120 ? 番外二：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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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番外二：雪仗
◎一顆心酸脹得似是要炸開。（首發）◎
昨日見到他時, 漫天飛雪。
今夜，雖無飛雪，但舊雪未消, 處處皆潔白無瑕, 豁目爽心。
清冷的月光灑在雪白的地面上，銀輝映照下，整個院子中彌漫著淡淡的寒意。
少女立在原地，忽地想起一句話。
霜雪滿頭, 亦是白首。
見他遲遲沒有下來的打算, 安寧壓住心底的波瀾，攏了攏自己的披風，輕聲問：“顧公子今夜造訪，可是有事？”
顧公子。
聽見這稱呼, 少年抿緊了薄唇，一顆心酸脹得似是要炸開。
雖說從前她喚他世子，但後來已然開始連名帶姓地喚他。
原本用不了多久, 他們便能更進一步。
他或許還能聽到她喚他‘阿淮’, 而不是那般喚譚文淮。
她...是真的忘了嗎？
“我想你了。”
半晌, 顧淮之一字一句答道。
他就是想她，想到出宮後，一直在喬府門前徘徊不定，最終仍選了最簡單粗暴的法子, 直接翻進她的院子。
安寧沒想到是這回答，嘴唇翁動了一下，被那雙炙熱的眼眸盯得有些不自在：“更深露重, 顧公子還是早些回王府過年罷。”
莫名地, 她對他有一份信任, 感覺他縱然翻墻進來，也不會做出其他出格之舉。
顧淮之聽見這趕客的話，唇角漸漸下沈，一個輕功，便翻身下樹。
若是顧戟在，定能看出，自家公子的動作似乎遲緩了不少。
少年腳下的那雙金絲祥雲紋的墨黑筒靴，在雪地裏頗為顯眼。
“阿寧，我想與你一起過年。”
一年多過去，舅舅舅母也回了京，本是一件高興的事，可他們竟領回了他們的‘兒子’。
時將離，不，洛憶安。
回京後，他只與這位十年未見的表兄打了一次交道。
目前來說，他看不出這人究竟為何要冒充他那早逝的表兄。
他已著手在查，但如今安慶王府與洛府一同過年，他自然不願，可阿娘卻讓他莫要刻意為難表兄。
“同我？”安寧下意識問。
這顧世子剛回京幾日，不在自己家中待著，竟要同她一起過年。
遠處的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安寧雙眼微凝，似乎有人正朝他們這處走來。
“抱琴，安寧呢？”
是哥哥的聲音。
他似乎碰上了方才出門掃積雪的抱琴。
少女無端感到心虛，一時情急，也顧不上任何禮數，直接拉住少年的手腕，快步走至樹後。
而顧淮之就這麽怔怔被少女拉著，一顆心驟然縮成一團。
他如今由於通身換過一次血的緣故，身子骨差了不少，手腳這一年以來，一直冰冷不已。
而她的手卻是暖如玉，直接暖到了他心間，似是冬日裏的一抹暖陽。
桃花樹的樹幹不是很粗壯，難以遮住兩個人的身影，而且他們還穿著冬裝，稍有不慎，便會露出衣料邊角。
兩人離得極近，立定後，安寧能清晰聞到少年身上的淡淡清香。
她的心忽然跳得極快，總覺自己似乎經歷過類似的事。
“我就這麽見不得人？”
少年喉結滾動了下，突地沈悶問。
她就這麽不想讓人看到，他們二人在一處？
安寧驚詫擡眸，長而翹的眼睫撲扇了兩下。
他一個外男，兀自翻進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子院子裏，自然見不得人。
但被他這麽委委屈屈地一問，她竟是一時回答不出。
他同傳言中的那個顧淮之，有些不一樣。
沒那麽囂張自傲，反倒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然而，她只來得及說一個‘不’字，面前的少年便垂下眼簾，自顧自地開始說起話來。
“無事，”顧淮之忽地笑了一聲，灼灼的雙目定在她臉上，輕聲說道：“再追求你一回，又有何妨？”
他都等了這麽久，再多等一年、兩年、三年，甚至是一世，都覺得值得。
縱然她一輩子記不起來，那也無妨。
都是他自找的。
如今太平盛世，她也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中。
他堅信，他們還能創造許多難以忘懷的記憶出來。
屆時，再求娶她也不遲。
少女怔怔看著他，腦中有些混亂。
他說要，再追求她一回？
雖然不記得，但她忽覺，面前的男子一張俊臉消瘦了不少。
便是在此時，一陣腳步聲漸行漸近。
只一瞬，那人便來到貼得極近的男女面前。
喬青生滿面詫異，一雙眼不停在二人身上來回打轉：“安寧，世子？你們...”
抱琴說沒見到安寧，而他瞧著雪地上的腳印，忽覺有些不對勁。
誰知，還真有外人闖了進來，並且，還是那位同他妹妹餘情未了之人。
顧淮之的脊背依舊挺拔筆直，似是沒看出少女面上的窘迫，笑著喚了聲：“喬大哥。”
說來好笑，在梧桐城時，他極其厭惡少女口中的這個稱呼。
還好，如今真相大白，她與喬青生是親兄妹。
寒風吹過，喬青生脊背一涼：“世子直接喚喬某名字便是。”
說來，他還沒親口同顧淮之，為他將他從衙門解救出一事道過謝，顧淮之便上了戰場。
顧淮之笑容可掬，只是立在那，也沒主動解釋自己為何會來到喬府。
喬青生似是看出妹妹的不安，溫聲道：“安寧，姑母說到用膳的時候了，你拿好了東西，便快些回膳廳罷。”
少女終於得以喘息，應了聲‘好’，也沒再看顧淮之，步伐紊亂地走了。
*
天氣越來越冷，但屋子裏溫暖如春，將幾人身上的寒意都驅散了不少。
入座後，一桌人在那大眼瞪小眼，誰也沒有動筷子。
半晌，方大娘終於開口打破寂靜，笑道：“都餓了吧，那便開膳吧。”
說罷，她將目光投向一直盯著自家侄女的少年，淡笑道：“顧世子金尊玉貴，還望顧世子莫要嫌棄寒舍，咱們的飯菜可不比王府。”
顧淮之原先的酒意早已散去不少，當下便聽出婦人對自己的不喜，但見少女一點都沒維護他的意思，心間不免又有些酸意。
方夫人如今可是猶如安寧的母親一般，他須得討得她歡心。
“夫人說笑了，今日造訪，是晚輩唐突。”顧淮之笑了笑，語氣誠懇：“若是能品鑒一番喬府的菜肴，是晚輩的榮幸。”
這一番話挑不出任何錯處，方大娘看他臉上也沒有絲毫不滿，心底倒是暢快了一點。
方子翁歡呼終於開飯了，得了阿娘的許可，便夾了一口松江鱸魚。
眼見大家都不動筷，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所以表姐，這個哥哥是誰啊？”
這哥哥看著怪嚇人的，一雙眼一直粘在表姐身上。
安寧無意識揪住自己的衣襟，見飯桌上的幾人似乎都在等著她的回答，她只好介紹道：“這位哥哥是安慶王府的世子，顧公子。”
顧淮之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而方子翁了然點頭，但很快就瞪大了眼，難怪那張俊臉那樣熟悉。
原來是他！
在梧桐城時，這哥哥的脾氣分明壞得很，但如今怎麽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都說食不言、寢不語。
原本在喬府，這規矩並不成立，但今夜這年夜飯，卻吃得頗為寡言，唯有方子翁時不時童言童語說兩句。
還有...少女的輕聲推脫。
她的眼神只要不經意落在一個菜肴上，下一瞬，那道菜便會被顧淮之用公筷夾到她碗中，說什麽都沒用。
用完膳，一眾人凈了手面，不知該如何招待顧淮之這燙手山芋時，方子翁驀地興奮起來。
“表姐，表哥，”方子翁自動忽略顧淮之，興沖沖朝著兄妹兩人道：“我們一起打雪仗吧！”
喬青生思忖了一下，搖頭笑道：“子翁，你們玩吧，我就不玩了。”
他如今入了仕，早已不是那個會同表弟玩耍的書生。
這段時日，姑母為安寧相看夫婿的同時，也一直在為他張羅婚事。
但他心裏清楚，他喜歡的那個人，同他沒有可能。
恐怕這輩子，他都不會再愛上別的女子。
方子翁心覺表兄掃興，眉眼一聳，看向表姐，“好不容易下一次雪，你們就陪我玩嘛！”
安寧朝外頭看去，逐漸生了點興致。
上京極少下雪，若說上一回，應當還是慕宛兒到來前的那一年。
在侯府，她做孩童時，應當從未打過雪仗，此刻倒是有些躍躍欲試，不由得道了聲‘好’。
方子翁高興拍手，但在看到顧淮之臉上那意味不明的笑時，抱臂問：“咳咳，你也玩嗎？”
顧淮之那雙桃花眼的墨濃得化不開來，唇角輕揚：“你表姐玩，我就玩。”
方子翁撇了撇嘴，“肉麻。”
方子翁不說這一句還好，說完這一句無心之言，少女一時既無奈又好笑，沒眼去看跟在她身邊的少年，而是朝著表弟低聲道：“子翁，莫要胡說。”
這一場飯吃下來，方大娘對顧淮之的敵意倒是少了不少，也沒急著趕他走了，只是看著侄女，溫柔叮囑道：“你們玩完早點進來，可別在這關頭染上風寒了。”
*
走到燈火通明、雪花滿地的院子後，方子翁興高采烈舉起手，睨了顧淮之一眼：“我跟表姐一隊！”
然而，他話音一落，顧淮之卻陡然拉住少女的手腕。
少女尚未反應過來，已經同他站到了方子翁的對立面。
下一瞬，顧淮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低身揉了個小雪球，砸到孩童身上。
準頭極好，正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不過他控制了力道，不會砸出什麽問題來。
方子翁呆楞摸了摸濕漉漉的頭頂，見表姐一動不動站在顧淮之身旁，方才意識到如此這般，便表明了他們二人已結成一隊。
他不由得氣鼓鼓道：“你們欺負小孩！”
兩個成人對抗他一個孩童，可不就是欺負嘛。
顧淮之望著他狼狽的模樣，滿意笑了，無意識側眸看向心上人，而安寧的一顆心卻七上八下地跳著。
在兩人之間火花猝生間，方子翁已經悶聲幹大事，滾好了一個無比大的雪球。
瞧著比顧淮之先前滾得那個，要大上四五倍。
孩童分毫不客氣，直接瞄準顧淮之，小手一揮，便擲了出去。
然而少年身手矯健，剎那間便躲了過去，大氅連一點雪花都沒沾染上。
眼見方子翁面露惱意，顧淮之笑道：“方表弟，可是玩不起？”
“才不是！”方子翁哼了一聲，自顧自地又揉了個雪球，朝著顧淮之扔去：“還有，我才不是你表弟呢！”
這回顧淮之似是刻意讓著他，並沒有躲，任由雪球砸在雪白的大氅上。
他轉而看向少女微微發紅的手，驀然笑道：“阿寧，我幫你滾，你負責砸便是。”
她想玩，他自然不能掃了她的興致，但到底不經凍，若是她染了風寒，他會心疼。
安寧怔然，卻見少年已然蹲下身，飛快揉好一個雪球遞給她，無聲朝著她笑。
少女不自在別開眼，但卻接過了少年手中的雪球，學著他們先前那般，朝人身上砸。
沒砸中。
方子翁被逗樂，故意氣人道：“表姐，我都還沒躲呢！”
顧淮之揚眉，一副要教訓小屁孩的架勢，又遞給她一個雪球。
但她還沒來得及砸，少年驀地站起身，笑道：“阿寧，我教你。”
說罷，他便走到她身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已然變涼，但他的更涼。
安寧面色一熱，心頭微亂，便欲抽回手，輕聲道：“顧公子，我自己能行。”
然而少年似是玩得盡興了，一心只想對準那嚇得四處亂竄的孩童。
下一瞬，兩只手一起將雪球擲了出去。
顧淮之眉梢揚起，在心上人耳畔低語，“阿寧，你好厲害。”
“你們作弊！”雪水流進衣領，方子翁被凍得渾身一顫，氣鼓鼓地蹲下身，再度準備滾一個大雪球。
感到耳後的癢意，少女平靜的心湖，似乎有波紋漾開。
她乍然回過神來，忙側開身，往旁邊挪了幾步，道了聲：“多謝。”
她為何，不抵觸這等接觸？
顧淮之鼻端似乎還縈繞著少女身上的馨香，一顆心止不住地猛跳，一時也沒心思打雪仗了。
而那邊，方子翁已然滾好了自己的大球，悄咪咪朝著兩人的方向砸去。
不，是朝著顧淮之。
但也不知可是雪球太重，方子翁的身子一歪，只見那巨球竟直直砸往自家表姐，他不由得驚呼。
安寧昏過去前，聽到的是匆匆趕來的姑母的慍怒聲：“子翁，好端端的就不該打什麽雪仗，你這大過年的竟將你表姐打暈了！”
她還感到，自己被一雙強勁有力的大手抱住。
就好像，一年前的那場夢境。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6-04 23:30:32~2024-06-05 23:58: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65050619、47149626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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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見到他時, 漫天飛雪。
今夜，雖無飛雪，但舊雪未消, 處處皆潔白無瑕, 豁目爽心。
清冷的月光灑在雪白的地面上，銀輝映照下，整個院子中彌漫著淡淡的寒意。
少女立在原地，忽地想起一句話。
霜雪滿頭, 亦是白首。
見他遲遲沒有下來的打算, 安寧壓住心底的波瀾，攏了攏自己的披風，輕聲問：“顧公子今夜造訪，可是有事？”
顧公子。
聽見這稱呼, 少年抿緊了薄唇，一顆心酸脹得似是要炸開。
雖說從前她喚他世子，但後來已然開始連名帶姓地喚他。
原本用不了多久, 他們便能更進一步。
他或許還能聽到她喚他‘阿淮’, 而不是那般喚譚文淮。
她...是真的忘了嗎？
“我想你了。”
半晌, 顧淮之一字一句答道。
他就是想她，想到出宮後，一直在喬府門前徘徊不定，最終仍選了最簡單粗暴的法子, 直接翻進她的院子。
安寧沒想到是這回答，嘴唇翁動了一下，被那雙炙熱的眼眸盯得有些不自在：“更深露重, 顧公子還是早些回王府過年罷。”
莫名地, 她對他有一份信任, 感覺他縱然翻墻進來，也不會做出其他出格之舉。
顧淮之聽見這趕客的話，唇角漸漸下沈，一個輕功，便翻身下樹。
若是顧戟在，定能看出，自家公子的動作似乎遲緩了不少。
少年腳下的那雙金絲祥雲紋的墨黑筒靴，在雪地裏頗為顯眼。
“阿寧，我想與你一起過年。”
一年多過去，舅舅舅母也回了京，本是一件高興的事，可他們竟領回了他們的‘兒子’。
時將離，不，洛憶安。
回京後，他只與這位十年未見的表兄打了一次交道。
目前來說，他看不出這人究竟為何要冒充他那早逝的表兄。
他已著手在查，但如今安慶王府與洛府一同過年，他自然不願，可阿娘卻讓他莫要刻意為難表兄。
“同我？”安寧下意識問。
這顧世子剛回京幾日，不在自己家中待著，竟要同她一起過年。
遠處的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安寧雙眼微凝，似乎有人正朝他們這處走來。
“抱琴，安寧呢？”
是哥哥的聲音。
他似乎碰上了方才出門掃積雪的抱琴。
少女無端感到心虛，一時情急，也顧不上任何禮數，直接拉住少年的手腕，快步走至樹後。
而顧淮之就這麽怔怔被少女拉著，一顆心驟然縮成一團。
他如今由於通身換過一次血的緣故，身子骨差了不少，手腳這一年以來，一直冰冷不已。
而她的手卻是暖如玉，直接暖到了他心間，似是冬日裏的一抹暖陽。
桃花樹的樹幹不是很粗壯，難以遮住兩個人的身影，而且他們還穿著冬裝，稍有不慎，便會露出衣料邊角。
兩人離得極近，立定後，安寧能清晰聞到少年身上的淡淡清香。
她的心忽然跳得極快，總覺自己似乎經歷過類似的事。
“我就這麽見不得人？”
少年喉結滾動了下，突地沈悶問。
她就這麽不想讓人看到，他們二人在一處？
安寧驚詫擡眸，長而翹的眼睫撲扇了兩下。
他一個外男，兀自翻進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子院子裏，自然見不得人。
但被他這麽委委屈屈地一問，她竟是一時回答不出。
他同傳言中的那個顧淮之，有些不一樣。
沒那麽囂張自傲，反倒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然而，她只來得及說一個‘不’字，面前的少年便垂下眼簾，自顧自地開始說起話來。
“無事，”顧淮之忽地笑了一聲，灼灼的雙目定在她臉上，輕聲說道：“再追求你一回，又有何妨？”
他都等了這麽久，再多等一年、兩年、三年，甚至是一世，都覺得值得。
縱然她一輩子記不起來，那也無妨。
都是他自找的。
如今太平盛世，她也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中。
他堅信，他們還能創造許多難以忘懷的記憶出來。
屆時，再求娶她也不遲。
少女怔怔看著他，腦中有些混亂。
他說要，再追求她一回？
雖然不記得，但她忽覺，面前的男子一張俊臉消瘦了不少。
便是在此時，一陣腳步聲漸行漸近。
只一瞬，那人便來到貼得極近的男女面前。
喬青生滿面詫異，一雙眼不停在二人身上來回打轉：“安寧，世子？你們...”
抱琴說沒見到安寧，而他瞧著雪地上的腳印，忽覺有些不對勁。
誰知，還真有外人闖了進來，並且，還是那位同他妹妹餘情未了之人。
顧淮之的脊背依舊挺拔筆直，似是沒看出少女面上的窘迫，笑著喚了聲：“喬大哥。”
說來好笑，在梧桐城時，他極其厭惡少女口中的這個稱呼。
還好，如今真相大白，她與喬青生是親兄妹。
寒風吹過，喬青生脊背一涼：“世子直接喚喬某名字便是。”
說來，他還沒親口同顧淮之，為他將他從衙門解救出一事道過謝，顧淮之便上了戰場。
顧淮之笑容可掬，只是立在那，也沒主動解釋自己為何會來到喬府。
喬青生似是看出妹妹的不安，溫聲道：“安寧，姑母說到用膳的時候了，你拿好了東西，便快些回膳廳罷。”
少女終於得以喘息，應了聲‘好’，也沒再看顧淮之，步伐紊亂地走了。
*
天氣越來越冷，但屋子裏溫暖如春，將幾人身上的寒意都驅散了不少。
入座後，一桌人在那大眼瞪小眼，誰也沒有動筷子。
半晌，方大娘終於開口打破寂靜，笑道：“都餓了吧，那便開膳吧。”
說罷，她將目光投向一直盯著自家侄女的少年，淡笑道：“顧世子金尊玉貴，還望顧世子莫要嫌棄寒舍，咱們的飯菜可不比王府。”
顧淮之原先的酒意早已散去不少，當下便聽出婦人對自己的不喜，但見少女一點都沒維護他的意思，心間不免又有些酸意。
方夫人如今可是猶如安寧的母親一般，他須得討得她歡心。
“夫人說笑了，今日造訪，是晚輩唐突。”顧淮之笑了笑，語氣誠懇：“若是能品鑒一番喬府的菜肴，是晚輩的榮幸。”
這一番話挑不出任何錯處，方大娘看他臉上也沒有絲毫不滿，心底倒是暢快了一點。
方子翁歡呼終於開飯了，得了阿娘的許可，便夾了一口松江鱸魚。
眼見大家都不動筷，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所以表姐，這個哥哥是誰啊？”
這哥哥看著怪嚇人的，一雙眼一直粘在表姐身上。
安寧無意識揪住自己的衣襟，見飯桌上的幾人似乎都在等著她的回答，她只好介紹道：“這位哥哥是安慶王府的世子，顧公子。”
顧淮之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
而方子翁了然點頭，但很快就瞪大了眼，難怪那張俊臉那樣熟悉。
原來是他！
在梧桐城時，這哥哥的脾氣分明壞得很，但如今怎麽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都說食不言、寢不語。
原本在喬府，這規矩並不成立，但今夜這年夜飯，卻吃得頗為寡言，唯有方子翁時不時童言童語說兩句。
還有...少女的輕聲推脫。
她的眼神只要不經意落在一個菜肴上，下一瞬，那道菜便會被顧淮之用公筷夾到她碗中，說什麽都沒用。
用完膳，一眾人凈了手面，不知該如何招待顧淮之這燙手山芋時，方子翁驀地興奮起來。
“表姐，表哥，”方子翁自動忽略顧淮之，興沖沖朝著兄妹兩人道：“我們一起打雪仗吧！”
喬青生思忖了一下，搖頭笑道：“子翁，你們玩吧，我就不玩了。”
他如今入了仕，早已不是那個會同表弟玩耍的書生。
這段時日，姑母為安寧相看夫婿的同時，也一直在為他張羅婚事。
但他心裏清楚，他喜歡的那個人，同他沒有可能。
恐怕這輩子，他都不會再愛上別的女子。
方子翁心覺表兄掃興，眉眼一聳，看向表姐，“好不容易下一次雪，你們就陪我玩嘛！”
安寧朝外頭看去，逐漸生了點興致。
上京極少下雪，若說上一回，應當還是慕宛兒到來前的那一年。
在侯府，她做孩童時，應當從未打過雪仗，此刻倒是有些躍躍欲試，不由得道了聲‘好’。
方子翁高興拍手，但在看到顧淮之臉上那意味不明的笑時，抱臂問：“咳咳，你也玩嗎？”
顧淮之那雙桃花眼的墨濃得化不開來，唇角輕揚：“你表姐玩，我就玩。”
方子翁撇了撇嘴，“肉麻。”
方子翁不說這一句還好，說完這一句無心之言，少女一時既無奈又好笑，沒眼去看跟在她身邊的少年，而是朝著表弟低聲道：“子翁，莫要胡說。”
這一場飯吃下來，方大娘對顧淮之的敵意倒是少了不少，也沒急著趕他走了，只是看著侄女，溫柔叮囑道：“你們玩完早點進來，可別在這關頭染上風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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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燈火通明、雪花滿地的院子後，方子翁興高采烈舉起手，睨了顧淮之一眼：“我跟表姐一隊！”
然而，他話音一落，顧淮之卻陡然拉住少女的手腕。
少女尚未反應過來，已經同他站到了方子翁的對立面。
下一瞬，顧淮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低身揉了個小雪球，砸到孩童身上。
準頭極好，正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不過他控制了力道，不會砸出什麽問題來。
方子翁呆楞摸了摸濕漉漉的頭頂，見表姐一動不動站在顧淮之身旁，方才意識到如此這般，便表明了他們二人已結成一隊。
他不由得氣鼓鼓道：“你們欺負小孩！”
兩個成人對抗他一個孩童，可不就是欺負嘛。
顧淮之望著他狼狽的模樣，滿意笑了，無意識側眸看向心上人，而安寧的一顆心卻七上八下地跳著。
在兩人之間火花猝生間，方子翁已經悶聲幹大事，滾好了一個無比大的雪球。
瞧著比顧淮之先前滾得那個，要大上四五倍。
孩童分毫不客氣，直接瞄準顧淮之，小手一揮，便擲了出去。
然而少年身手矯健，剎那間便躲了過去，大氅連一點雪花都沒沾染上。
眼見方子翁面露惱意，顧淮之笑道：“方表弟，可是玩不起？”
“才不是！”方子翁哼了一聲，自顧自地又揉了個雪球，朝著顧淮之扔去：“還有，我才不是你表弟呢！”
這回顧淮之似是刻意讓著他，並沒有躲，任由雪球砸在雪白的大氅上。
他轉而看向少女微微發紅的手，驀然笑道：“阿寧，我幫你滾，你負責砸便是。”
她想玩，他自然不能掃了她的興致，但到底不經凍，若是她染了風寒，他會心疼。
安寧怔然，卻見少年已然蹲下身，飛快揉好一個雪球遞給她，無聲朝著她笑。
少女不自在別開眼，但卻接過了少年手中的雪球，學著他們先前那般，朝人身上砸。
沒砸中。
方子翁被逗樂，故意氣人道：“表姐，我都還沒躲呢！”
顧淮之揚眉，一副要教訓小屁孩的架勢，又遞給她一個雪球。
但她還沒來得及砸，少年驀地站起身，笑道：“阿寧，我教你。”
說罷，他便走到她身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已然變涼，但他的更涼。
安寧面色一熱，心頭微亂，便欲抽回手，輕聲道：“顧公子，我自己能行。”
然而少年似是玩得盡興了，一心只想對準那嚇得四處亂竄的孩童。
下一瞬，兩只手一起將雪球擲了出去。
顧淮之眉梢揚起，在心上人耳畔低語，“阿寧，你好厲害。”
“你們作弊！”雪水流進衣領，方子翁被凍得渾身一顫，氣鼓鼓地蹲下身，再度準備滾一個大雪球。
感到耳後的癢意，少女平靜的心湖，似乎有波紋漾開。
她乍然回過神來，忙側開身，往旁邊挪了幾步，道了聲：“多謝。”
她為何，不抵觸這等接觸？
顧淮之鼻端似乎還縈繞著少女身上的馨香，一顆心止不住地猛跳，一時也沒心思打雪仗了。
而那邊，方子翁已然滾好了自己的大球，悄咪咪朝著兩人的方向砸去。
不，是朝著顧淮之。
但也不知可是雪球太重，方子翁的身子一歪，只見那巨球竟直直砸往自家表姐，他不由得驚呼。
安寧昏過去前，聽到的是匆匆趕來的姑母的慍怒聲：“子翁，好端端的就不該打什麽雪仗，你這大過年的竟將你表姐打暈了！”
她還感到，自己被一雙強勁有力的大手抱住。
就好像，一年前的那場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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