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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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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上)

慕安寧望著面前並排而立的兩名男子, 有些楞神。

喬青生略矮一分,神情溫潤如玉,而慕歸淩身形高挑挺拔,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雪。

不過, 喬大哥方才說什麽?

喬青生眼中滿是疼惜與關懷, 這幾日他不斷嘗試與妹妹聯系, 卻總被人擋在門外, 直至今日, 偶然遇見了慕歸淩。

令他意外的是,這位侯府長子外表冷峻, 卻是面冷心熱。

慕歸淩一直在不動聲色觀察妹妹的反應, 見她遲遲不作答,方才生硬開口:“安寧,你若不願,不必勉強。”

若是慕宛兒沒同他說,他也不知這幾日侯府竟這般苛責慕安寧。

但他總歸不了解她,不知她心底究竟怎麽想。

而喬青生卻是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慕安寧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手心莫名有點黏膩, 想扔掉那燙手的紙鳶。

半晌,少女眼眶微澀, 朝著喬青生輕聲道:“哥哥, 我跟你走。”

她只是沒想到,喬青生竟會親自來接她。

喬青生早已做好了難過的準備,心中沈重,但聽到這一聲呼喚, 頓時楞住。

他的喉嚨忽地有些發幹,連參與殿試那日都沒這麽緊張過:“安寧, 你、你喚我什麽?”

少女心裏的笑意逐漸竄到了臉上,緩聲道:“我跟哥哥走。”

她很想,很想要屬於自己的家人。

對著慕歸淩她喊不出‘哥哥’兩字,對著喬青生她卻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

或許,這便是血脈相連吧。

喬青生被這聲‘哥哥’喚得一顆心直跳個不停。

慕宛兒從小就鬧騰t,只有鬧事時才會甜膩膩喊一聲‘哥哥’。

久而久之,他甚至覺得他們二人並非兄妹,還對慕宛兒生出了一種難以啟齒的感情。

而慕安寧這聲含蓄的哥哥,卻讓他體會了預想中當哥哥的感覺。

“好好好,”喬青生登時有些語無倫次,原地踏了兩步,才滿臉笑容道:“安寧,哥哥這就接你走。”

他說罷,轉頭朝著慕歸淩拱了拱手,真心實意道:“多謝慕兄!”

“無需言謝。”慕歸淩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看向當了自己十幾年妹妹的少女:“安寧,祖母與父親母親那裏,我會替你說。”

他對於這個妹妹,想親近又不知如何親近,他們二人之間有一種無形的隔閡。

侯府對他們二人的管教甚嚴,她每日總沈浸於琴棋書畫,而他也是習武讀書。

她不似慕宛兒那般活潑自在,對他總是很疏離,或者準確來說,她對侯府所有人都是一般無二的疏離。

倒不想今日,他還能瞧見她的另一面。

慕安寧淚盈於睫,明白慕歸淩的好意,便也朝著他福了福身:“多謝兄長。”

而在門邊聽了個全的抱琴,泣不成聲道:“抱琴這便去為小姐收拾行囊。”

慕安寧回首,只見抱琴已然小跑進了屋,目露無奈。

這丫頭哭得比她還要大聲。

“保重。”慕歸淩言簡意賅,下頜繃緊,一如往常。

慕安寧輕輕點頭,讓他們二人自便,便也進了屋收拾行囊,不敢慢上半步。

她怕,這只是自己的一場夢。

少女收拾完出來後,不知在與慕歸淩說什麽的喬青生,忙不疊接過妹妹與抱琴手中的包袱。

抱琴擺手道自己能行,而慕安寧唇邊卻泛起笑容,沒拒絕他的好意,輕聲道:“謝謝哥哥。”

臨行之際,立在一旁默默看著兩人的慕歸淩忽然喊住少女,生硬安慰:“安寧,人生不過短短數載,有些事無需多慮。”

慕安寧楞了楞,方才輕笑道:“兄長也是。”

這應當是她最後一回喚他兄長了。

*

少女走後沒多久,侯府一眾人才從宮中回來。

慕景悅略感驚愕,望向似乎早料到一切的姨娘:“姨娘,慕安寧就這麽走了?”

蕓娘點了點頭,不緊不慢道:“悅兒,往後這侯府,可就只剩你一位姑娘了。”

慕景悅眉眼間閃過得意,又聽蕓娘若有所思問:“皇後娘娘身子可還安好?”

慕景悅唇邊笑意更甚,低聲道:“姨娘,二姐姐怕是快不行了。”

老夫人想讓她進宮,以便扶持慕宛兒。

縱然她對慕宛兒心存嫉妒,卻亦清楚此舉對己最為有益。

而此刻,她忽覺,她貌似還能將目光放在那風位上。

*

喬青生剛打開大門,便迎面碰上不斷來回踱步的婦人。

望著硬是將自己弄得滿頭大汗的婦人,喬青生無奈笑了笑:“姑母。”

方大娘見到來人,心情一下子便低落下去,一雙眼不斷往外瞧:“安寧她...”

見喬青生抿唇不語,方大娘連連嘆氣。

但就在此時,有一少女面帶淺笑緩步向她走來,福了福身:“姑母。”

方大娘聽見這稱呼,眸中一瞬之間閃過多種情緒,終只是握緊了少女的手,泣不成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

七月初四。

慕安寧歸府的第三日,一封薄薄的書信送至她手中。

信中,慕歸淩說他已向侯府闡明,眾人皆無異議,讓她毋須擔憂。

這下,慕安寧心裏頭那塊沈重的石塊,也算是徹底落了下來。

她如今住得院子,是喬府中最大的。

縱然她誠心推辭,卻還是拗不過姑母與哥哥的好意,他們說,東西早早便已為她備好。

果不其然,院內的陳設應有盡有,她想到的及未曾想到的,都被準備得無微不至。

她離開侯府時,除去幾本醫書與那些藥瓶藥罐外,再無帶走一物。

她將這些年手中攢得銀兩盡數留了下來,侯府到底於她有養育之恩,在她身上也花了不少銀兩。

至於衣裳,她只帶上了兩套。

一套月白衣裙,是她用自個在濟世堂掙得銀子買的。

還有一套淺粉衣裙,她雖記不清了,但卻莫名感覺,那並非侯府之人送得。

還有一樣東西,是她最後一刻拿上的。

那只緋紅匣子。

午膳時,方大娘一邊給少女夾菜,恨不得她將餐桌上的菜盡數吃完,一邊試探道:“孩子,你可想去看看你父親母親?”

慕安寧用膳的動作稍頓,擡眸認真點了點頭。

她其實早就想去看他們,只是一直不知該如何開口。

方大娘見少女並沒有怪親生父母的意思,長出了口氣,眼底湧起淚花:“好孩子。”

飯後,慕安寧如願被領到了祠堂內。

祠堂裏靜謐肅穆,燭光搖曳,淡淡的香煙在空氣中繚繞。

只一眼,慕安寧便看到了最中央的兩個排位。

左邊的上頭刻著‘花莫離’。

而右邊的則刻著‘喬玉成’。

想來,這便是她父母的名諱。

如預想中的一樣,姑母低聲同她解釋:“安寧,這便是你母親與你父親。”

慕安寧靜默半晌,緩緩跪在地上,給他們上了三炷香。

方大娘心頭有些不是滋味,愈發覺得侄女可憐,連親生父母長什麽模樣都沒見過。

慕安寧盯著那兩個冰冷的排位,終忍不住擡眸問:“姑母,可否告訴我,他們是因何離世的?”

她也曾問過慕宛兒,但慕宛兒只是模棱兩可地說,那只不過是一場意外。

也跟著坐在地上的方大娘沒直接說,只是憶起從前,眼角泛笑:“安寧,說來你應當覺得古怪,你娘是名將軍,你爹是名大夫。”

聽見母親的身份,慕安寧不自覺放緩了呼吸:“姑母,我娘可是曾同安慶王征戰的那位...花將軍?”

方大娘有些意外侄女竟知曉這些陳年往事,半晌才點頭笑道:“正是,你娘在世時,可是位傳奇女子。”

方大娘回憶起自己那老實的弟弟,慈愛笑道:“不瞞你說,你父親當年,是入贅到花家的。”

慕安寧下意識將目光挪到那兩個排位上,有些發楞,而方大娘的話匣徹底被打開了。

“我同你娘閑聊時,才知,你娘當年有已有欣賞的男子,只是拗不過你爹苦苦跟隨,甚至在戰場上以命相護,這才勉強接受了你爹。”

“婚後一年,他們便生下了你哥哥,只是後來,花家被滿門抄斬...”方大娘說到此處,小心翼翼看了眼侄女的神情,見她似乎對此事並無意外,才繼續開口。

“你娘雖得以逃脫,但花家就此沒落,他們隱姓埋名了幾年,這才生下了你...”

慕安寧怔松許久,忽地開口:“姑母,我娘並沒有叛國,是嗎?”

民間百姓,無人不知大名鼎鼎的花將軍,據說當年,她的風頭甚至蓋過了安慶王。

只是後來有傳言,花莫離通敵叛國,而後皇帝下得旨意,算是徹底驗證了這個傳聞。

自此,花家名聲一落千丈,成了人人唾棄的叛國賊。

她兒時聽聞這事時,只覺古怪,一個為楚國殺敵無數的女將軍,怎麽可能在一夜之間叛國。

方大娘長長嘆息一聲:“自然沒有,只是功高蓋主...”

“父親母親之死,”見姑母欲言又止,慕安寧心中有了猜測,眸光微晃:“可是因為...先帝?”

望著侄女凝重的神色,方大娘怕她被仇恨蒙蔽,忙擦了擦眼角的淚:“不過是場意外,莫要多想。”

*

夜半。

抱琴伸手就想奪過少女手中的信,勸說道:“小姐,你還是別看了。”

今日小姐有本醫書,怎麽也找不著,自己將屋子翻了個底朝天。

豈料,竟發現了顧世子的那封信。

“抱琴,我還沒罰你呢。”慕安寧將信收入懷中,佯怒道:“若是不想抄字,那便讓你家小姐一人靜靜。”

待抱琴不情不願走後,慕安寧才垂下眼簾,緩緩拆開信件。

今日她原本想去濟世堂,但因剛得知自己身世一事,心情還是頗為覆雜。

如今過去十餘年,百姓都將這件事忘卻,但這番汙蔑,卻是實實在在記載在史冊中,她母親也將永遠頂著叛國的罪名。

只是如今,先帝已逝,有些事也無從查起...

姑母似乎也知她心中不好受,默默將父親留下的醫書都送到了她屋內,讓她分分心。

慕安寧垂下眼睫,將目光投向信件上。

果不其然,又是那位顧世子寫得t。

她著實不明白,抱琴為何要不斷掩藏。

“阿寧,見字如面。”

“我好想你。”

慕安寧耳尖不自覺一熱,但面色仍舊從容,繼續讀了下去。

“你曾同我說過,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那時我笑你,如今我卻想笑自己。”

“你如今應當同譚文淮成婚了...”

慕安寧頓了頓,黛眉輕蹙,被一道深深的劃痕吸引了目光。

她凝神一看,被劃掉的那行字,似乎是:“你不知,我有多嫉妒他。”

慕安寧稍稍一楞,腦中竟自發出現一道少年的聲音。

但繼續讀下去,卻都是祝福。

一筆一畫,似是真情、似是實意。

慕安寧的目光落在最後一句話上,遲遲未曾挪開——

“阿寧,祝你百年好合。”

*

七月初七,夜幕低垂。

慕安寧自昨日開始,又回到了濟世堂。

她與抱琴從醫館出來時,街頭已是燈火繚繞。

“慕丫頭,多出去散散心。”陸老大夫送她們到門口,笑了笑。

慕安寧含笑應下,忽問:“陸大夫可要一起?”

她剛知,原來陸長卿便是陸老大夫那位常年不著家的兒子。

這番他好不容易回京一趟,卻又被派往邊關鎮守。

“老夫年紀大了。”陸老大夫擺擺手,眼尾泛起皺紋,走前說了一句:“老夫是看開了,丫頭你也看開些。”

慕安寧一下便明白陸老大夫是在指什麽。

其實,回到喬府後,她便沒再喝那‘恢覆記憶’的藥了。

有些事,或許忘了才好。

今日是乞巧節,男男女女成雙成對走在街上,讓人好不臉紅。

“小姐,可要吃糖葫蘆?”抱琴將眼神投向街邊小販。

“不必。”慕安寧失笑:“你若是想吃,便去買。”

她只是來湊個熱鬧罷了。

姑母今早特意提醒她,今日是什麽日子,還同她說,今夜可以破例晚些歸府。

說來令人唏噓,從前侯府也是規矩頗多,但同樣是不能在外逗留太晚,卻是有著兩個截然不同的緣故。

抱琴觀察著少女的神色,有點不確定她心中所想:“小姐,你當真不想吃?”

那夜小姐讀完顧世子的那封信後,沒有任何表態,也並沒有問她什麽。

便是在這時,人群忽然推搡起來,將她們主仆二人隔開來。

慕安寧心間一慌,游目四顧間,並未發覺自己已然不知不覺被推到洶湧的江水附近。

正當她就要落水時,腰間忽傳來一股力道,一把將她從江邊拉了回去。

慕安寧登時松了口氣,心頭似乎泛起一陣悸動,還未看清救了她之人,便輕聲言謝。

然而下一瞬,對上男子那雙淡灰眸子時,少女仿佛一下被定格在了原地,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幕清晰而深刻的畫面。

兒時她意外落水,救她的那個少年,同面前的男子長得幾近一致。

那時她心底的悸動,似乎不比此時此刻的少。

慕安寧放緩了呼吸,下意識問:“時公子,我們兒時可曾見過?”

眼前之人,正是時將離。

她早早便覺得他那雙攝人心魂的眼,似乎在哪見過。

而今腦中的畫面不知為何,變得愈發清晰。

但她今日以前,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貌似另有人選。

時將離似是沒料到少女開口第一句話竟是這個,遲遲未曾應答,只是凝著少女恬靜的面龐。

她那雙杏眸中似乎,有一絲期待之色。

然而下一瞬,人群再次攢動起來。

沒等到答覆的少女不慎被擠撞,身形一晃,險些跌倒。

時將離目光一沈,冰涼的大手迅速扶住少女纖細的腰身。

兩人近在咫尺,氣息相繞,悄然蕩漾心湖。

慕安寧不自在地別開臉,卻正與一名笑意盈盈的大爺對視上。

大爺望著相配的兩名年輕人,霎時喜笑顏開:“兩位有情人,可要試試這穿針引線?”

慕安寧飛快看了眼饒有興致的時將離,面色一熱,忙低聲解釋:“大爺,您誤會了,我們不過是朋友。”

大爺的眼神落在時將離放在少女腰間的手上,不置可否地輕咳一聲:“朋友也可,兩位可要一試?不成不收錢,只是圖個念想。”

時將離不知在想些什麽,忽地松開少女的纖腰,轉而直接扣住了她的掌心。

慕安寧尚未來得及反應,便已被人拉到了攤子前。

他的手心很涼,很涼,就像是夏日中一汪寒冷清澈的溪水。

依稀記得,先前她為他診脈時,便探到他的脈象微弱到幾乎沒有,怕不是中了什麽蠱毒。

但他今日未免太過失禮,竟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慕安寧忍不住側眸,稍有楞神。

時將離身著一襲黑衣,衣袍上點綴著金龍紋飾,低調又奢華。

他的相貌可以稱得上是陰柔俊美,五官精致如刻,一雙幽深至極的黑眸,正直直盯著她。

莫名地,她竟看到了濃重的...占有欲。

慕安寧忽覺心慌,連忙別開臉,試圖將手抽出來,但卻被人緊緊捏著不肯放。

他這是想做甚?

少女的心間泛起陣陣波瀾,不由得更感緊張。

那冰涼而有力的手掌傳來的觸感,讓她無處遁形。

大爺感到兩人之間的暧昧氛圍,揶揄道:“來來來,兩位快些試試。”

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中銀針分別遞給兩人。

時將離並未言語,只是饒有興味接過。

而慕安寧望著那根閃閃發光的針,也不好不接,只能待接過後,再推脫道:“大爺,我不...”

但少女話音未落,卻忽覺手上的力道一松。

她不禁側眸,只見時將離不過頃刻間,便已將線穿過那細小的針頭。

慕安寧怔然。

“倒是頭一回見一名公子準頭這般好的。”大爺稀奇了一會兒,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打轉:“看來公子心意頗誠,姑娘也速速試,莫要推脫。”

時將離也看向她,眸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他想讓她試。

男子終於松開了她的手,但慕安寧卻覺得臉頰愈發燙。

少女竭力掩飾心中的波動,深吸了一口氣,終是拿起一根細線。

罷了,適才大爺說了,朋友之間也可。

這時將離頗為古怪,還是莫要招惹他為妙。

只是,少女指尖有些發顫,竟並未成功。

大爺見狀,趕忙擺了擺手:“姑娘再試一次,這回不算。”

慕安寧下意識側眸,見時將離正笑望著她,她鬼使神差地竟又試了第二回。

這回少女的手比先前穩,但仍是沒成功。

說來古怪,她的女紅不算差,也是練了好幾年,但今日卻是沒有一點準頭。

慕安寧只得面帶歉意,淺笑道:“大爺,我還是不試了。”

她說罷,就準備放下銀針,然而手腕卻猛然被人攥住。

慕安寧略一蹙眉,不自在道:“時公子?”

時將離沒說話,手指卻貪戀般地,摩挲了下少女白如玉的手腕。

慕安寧整個人都燥得慌,慌忙想抽回手,眼見抽不回,只得試探性道:“那我再試一回?”

時將離這才松開她。

慕安寧屏息又拿起一根線。

餘下兩人也一動不動盯著少女手中的動作。

片刻,線穿了過去。

大爺呼出一口氣,若有所指道:“小姑娘,好好珍惜這位公子。”

慕安寧下意識看了眸光幽深的男子一眼,心底莫名有些發怵。

這時將離總是如此莫名。

在梧桐城是,在上京亦是。

而時將離的心情似乎極其揶揄,雖未言語,但卻將一整袋銀子都扔給了大爺。

慕安寧剛欲開口,忽有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一字不落地落入她的耳畔,使她不由得朝那處看去。

“譚文淮,那個時將離不見了,怎麽辦啊,快幫我找找。”

慕安寧一楞,乍然回首,已無時將離的蹤影。

*

七月二十。

皇後薨了。

百姓唏噓不已,帝後才成親不過一月,天下也才太平不過一月,竟又出了件大事。

慕安寧聽聞這個消息時,意外地,並無太大波瀾。

前段時日,她與哥哥想入宮瞧慕宛兒,但卻沒得到宮中準許。

如今想來,慕宛兒避著他們,只是不想生離死別。

她早早便寫了一封信入宮,裏頭同慕宛兒坦白了,她能聽到心聲一回事,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事,也算是做了一個告別。

雖說,有些話她想親口同這位短暫相處的妹妹說。

得知慕宛兒的死訊後,姑母與哥哥都不約而同地,並未在她面前提及此事,但她看得出,他們心中很難過。

只是,慕宛兒同他們,註定只是過路人。

這夜,她夢到了兩個慕宛兒。

一個瘦如柴骨,被一團黢黑的迷霧困著。

而另t一個在一條奇怪的街上一蹦一跳,看起來好不歡快。

慕安寧見她那番模樣,倒是不由自主被她的喜悅所感染。

而那個被黑霧縈繞著的慕宛兒,似乎也瞧見了另一端的歡快,一雙好看的眸子立時被恨意侵占。

她盯著另一個慕宛兒半晌,忽地將目光投向正飄在空中、笑看著這場景的慕安寧。

“慕安寧,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少女被那張撲面而來的面龐嚇得直接清醒過來,坐起了身,待握緊了腰間的護身符,方才逐漸安心下來。

原本暗淡無光的木牌,似乎染上了一絲淡淡的紅。

雖日日帶在身上,但她似乎不記得,這個木牌究竟是從何而來。

*

年末,到了她的生辰。

這是她在喬府辦得第一個生辰宴。

其實說來算去,她也只有蘇念慈一位閨中密友。

原本還有個慕宛兒,但她們這輩子都不能再相見了。

她回喬府後,蘇念慈又染上了病。

她去探望了好幾回,每每都沒待上多久,就被怕將自身病氣過給她的蘇念慈趕出府。

但這回生辰宴,她還是給蘇念慈送了請柬,只道蘇念慈身子若是有所好轉,可來參與。

今日,蘇念慈竟當真孤身前來赴宴。

慕安寧扶住好友,步伐快了些走往屋內,不想讓好友受涼:“蘇姐姐,身子可還好?”

蘇念慈笑著點了點頭,“我若是不好,便不來了。”

慕安寧輕笑出聲,也是,蘇姐姐最是為人著想,怕將病氣過給他人。

原本哥哥想去酒樓好生慶祝一番,但她不想他們太過破費,姑母便提議道今日親自下廚。

慕安寧將蘇念慈安頓好,便想去廚房幫忙,但不出所料,被姑母‘責罵’了一番,趕了出來。

蘇念慈瞧見好友灰溜溜的模樣,不由得笑出聲:“寧兒,長大了。”

慕安寧失笑,到她旁邊坐下,“蘇姐姐這話說得,像是你比我大上許多似的。”

蘇念慈笑了笑,神色忽地一凝:“寧兒,可走出來了?”

慕安寧一楞,不知好友在指什麽,恰在此時,方子翁屁顛屁顛走進來打斷兩人的談話。

不多時,方大娘便做了一大桌菜。

她沒讓侄女幫忙,但卻毫不留情使喚著侄子與兒子,又是洗菜又是切菜。

“二八年華,甚好。”方大娘將侄女當作親生女兒對待,一瞬之間有些淚流不止:“安寧,姑母這幾日為你相看了幾門親事。”

慕安寧挽著婦人的手臂,笑得真心實意:“姑母,侄女想在家多陪姑母幾年。”

喬青生笑著附和,看向妹妹的眼神滿是溫情:“姑母,安寧說得對,我養她一輩子,也並非不可。”

“青生!”方大娘斜睨他一眼,目光含淚:“可別誤了你妹妹的終生,你們父親母親在天之靈,也盼望你們早日成家。”

慕安寧與家人與好友相視而笑,心間暖流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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