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邊境

關燈
邊境

“此話當真?”蕓娘慢悠悠喝了口藥, 望向長得越來越像自己的女兒。

若是真的,那倒是件意外之喜。

慕景悅眉梢微揚,對自己的判斷有極大把握:“姨娘,女兒的話您還不信嗎?”

見蕓娘不置可否地垂首, 又喝了幾口苦澀不已的藥, 慕景悅不禁發問:“姨娘, 不過您今日, 為何一定要讓女兒出府?”

姨娘總不至於神機妙算, 提前知曉慕安寧會同其他男子相會。

“悅兒,”蕓娘放下藥碗, 掩唇咳嗽了一聲, 意味深長道:“你今日可在街上瞧見了什麽?”

憶起回府前的場面,慕景悅眸子微微轉了轉:“咱們大梁要與梁國打戰了。”

並且,領兵之人竟然是顧世子。

蕓娘點了點頭,盯著女兒,但笑不語。

“姨娘,您就直說吧,女兒猜不著。”慕景悅黛眉微蹙, 走至姨娘身旁的椅子坐下。

蕓娘唇邊的笑意漸漸隱去:“你父親昨日同我說,過幾日侯府眾人會搬到鄉下的莊子住。”

蕓娘頓了頓, 才低聲說了一句:“同蘇家。”

原本同其餘百姓想法一致的慕景悅訝了一瞬, 輕聲猜測道:“姨娘,莫非上京要亂...”

“這些都不是我們婦道人家該管的。”蕓娘眼神微變,出聲打斷女兒:“姨娘只知,縱然兩國交戰, 不管是在鄉間還是在上京,日子還須得過下去。”

慕景悅認同地點了點頭, 只聽蕓娘笑了笑,道:“悅兒啊,姨娘以後還指望著你嫁個好人家,讓姨娘享享清福。”

慕景悅眸子閃了閃:“姨娘放心,女兒心中已有打算。”

“打算?”蕓娘舀了一勺藥,慢悠悠地吹了一口:“可是還想著顧世子?”

慕景悅臉頰微燙,抿著唇點了點頭。

“悅兒,姨娘知道你是個有野心的孩子。”蕓娘先給女兒一個讚許的眼神,才道:“只是現下,你恐怕要將你的目光挪到別家兒郎身上。”

如今世道在變,依她看,這顧世子是個短命的。

慕景悅從羞赧中回神,疑惑地蹙眉:“姨娘的意思是?”

蕓娘瞇起狹長的眸子,纖手沾了點茶水,不緊不慢在桌上寫了個筆畫不少的字。

慕景悅的目光隨著姨娘的手指移動,片刻後驚訝擡頭:“譚?”

*

“放這吧。”只是看了一瞬,慕安寧便又垂眸拿起醫書,縱然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抱琴眉眼霎時染上訝異,但也只是一息,便依少女的吩咐,將匣子放到了少女面前。

抱琴看著自家小姐淡然的神情,松了口氣,輕聲道:“小姐,那抱琴先退下了。”

她原本還以為,小姐見到顧世子送得禮,會生氣。

慕安寧微微頷首,直至聽到關門聲,那一直粘在醫書上的眸子,才不自覺挪到了匣子上。

同那日她拒絕的那個匣子,一模一樣。

顧淮之怕不是又送了一樣的禮。

那日她留下的那封信,她可還沒拆。

少女心波微動,抑不住心間的好奇,伸手打開了匣子,卻在那一瞬,唇角顫了顫。

映入她眼簾的第一樣東西,又是包桂花糕。

慕安寧緩緩拆開了紙包,目光落在裏頭品相精美的糕點上,一時氣也不是、惱也不是。

他仍舊不了解她。

他知曉她喜歡桃花不假,但他卻不知,她不喜歡桂花糕,亦不能吃。

少女撚起一塊糕點,看了又看。

她從前留意過,顧淮之對五芳齋的糕點情有獨鐘,因此她特意去與五芳齋的師傅取過經。

那時她送禮打點了好幾月,師傅才肯教她。

顧淮之送得這幾塊,有點像是從五芳齋買得,不過要比五芳齋的糕點大上許多,甚至比她以往見過的桂花糕都要大。

瞧起來倒是清甜可口,不過,聞之過久,她依舊感覺有點發暈。

慕安寧輕輕嘆了口氣,好看的眉眼在此刻看起來盡是覆雜。

她嫻熟地將糕點重新包了回去,旋即直接合上匣子。

餘下的東西,她實在無心再看。

如今離她與譚文淮成婚的日子只剩下十日,縱然天下不太平,婚期不一定能按時履行,但她與顧淮之這段孽緣,也該徹底斷了。

*

禦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皇帝凝重的面容。

突地,皇帝將手中的折子直直扔到桌上,那聲響將在場的宮人嚇得皆是一震:“太子在何處?”

擅察言觀色的王公公神色一緊,屏息凝神道:“回皇上,殿下此刻理當剛出宮。”

東宮的宮人中,有皇帝的眼線,因此太子的行蹤,不難得知。

皇帝沈吟良久,目光如同利劍般銳利:“即刻命他來見朕。”

王公公躬身領命,走前給了宮人們一個眼神,讓他們隨自己一同退下。

看皇帝的模樣,應當是出大事了。

*

這兩日,慕安寧都在府中待著。

養父勒令,任何人不得出府,因此她不能再去濟世堂。

蘇姐姐也寫信來,叫她別再前去,若非陸老大夫不肯,蘇姐姐還想讓濟世堂先關上幾日,以免出什麽岔子。

蘇姐姐還說,過幾日他們兩家人會一同到鄉下的莊子住,避避風頭。

蘇老爺雖是文官,但府邸守衛比崇德侯府的要精上許多,屆時若是當真發生了什麽,慕家也能被庇護。

現下,就連最貪玩的慕宛兒也乖乖待在府中,只不過日日都賴在祥寧軒的院子裏曬太陽。

一切似乎都回歸於平靜,又好像沒有,外頭發生了什麽沒人知曉,但早膳過後,崇德候便命姐妹二人隨他到書房。

“今日喚你們姐妹兩人來,有一要事。”崇德候目光如炬,逐一審視著他的兩個女兒。

見姐妹兩人面面相覷,崇德候撫了撫長須,將目光投向慕宛兒:“宛兒,你近日可有與太子殿下通信?”

聽到便宜父親忽然關心起自己的情感問題,慕宛兒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回父親,沒有。”

【男主神龍見首不見尾,這兩天忙著呢,我樂得清閑。】

崇德候打量親生女兒良久,才將目光投向養女:“明日,太子將會派人來接你們二人。”

慕安寧與身旁同樣蹙眉不解的妹妹對望一眼,率先開了口:“父親此話是何意?”

她們這幾日連府門都出不了,養父怎的忽然要她們同太子出門?

崇德候靜默許久,目露深長:“你們姐妹二人,將隨他一同前往楚梁邊境。”

邊境?

慕安寧指尖無意識動了動,據她所知,此時此刻,梁楚兩國便是在邊境交戰。

“什麽?”那旁的慕宛兒直接瞪大了眼睛,驚呼出聲。

【男主忽然抽什麽風,我記得前兩次穿書也沒這回事啊。】

【狗系統關鍵時刻又失靈了,話說回來,好像現在每次遇到我女都會失靈...】

“嗯?”崇德候瞇了瞇眼,顯然t對慕宛兒咋呼的反應有些不滿。

“咳咳。”慕宛兒眨了眨眼,將張大的嘴巴閉上,轉而換上一副笑顏:“父親,女兒的意思是,太子為何要我與姐姐兩位弱女子...上戰場?”

'上戰場'這三字,她都覺得有點燙嘴,但太子讓她們前往邊境,可不就是讓她們上戰場麽。

【難道是因為前段時間,我差點把北平王的事說漏嘴了?】

【不對啊,那叫我女跟著去幹什麽?】

聽著慕宛兒的心聲,慕安寧心中不禁泛起些許困惑。

慕宛兒怎的忽然牽扯到了北平王?

北平王鎮守邊關多年,此次接應顧淮之與陸將軍的人便是他。

而養父絕無可能說玩笑話,能同她們說,那便代表此時已成定局。

可她實在想不通太子此舉是何意,縱然大楚精兵再少,也不至於要她們兩個不懂武的女子相助。

崇德候靜靜註視著親生女兒與養女,沈吟半晌,方才冷聲道:“此乃太子的命令,為父不得違抗。”

說罷,崇德候便不容置疑地背過身:“你們明日便啟程,屆時太子殿下會派人接應。”

“且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蒼勁的聲音,屋內氣氛霎時變得寂靜。

慕安寧與慕宛兒兩人一同回身,但禮才行了一半,便聽慕老夫人道——

“宛兒可以前去。”慕老夫人犀利的眸子掃過父女三人:“但安寧不可。”

慕安寧略一失神,沒料到這幾日一直閉門不出的祖母,會忽然出現幫自己說話。

崇德候雖感不悅,但在面對母親時,仍舊稍稍垂首:“母親,只宛兒一人前去,恐怕不妥。”

慕老夫人瞇了瞇眼,明白兒子心中所想:“你可想過,若是安寧出了什麽事,那與譚府的婚事該如何?”

此次侯府能一同前往蘇家戒備森嚴的莊子,便是因為這樁婚事。

太子定會護著慕宛兒,但慕安寧若是出了什麽岔子,恐怕會給侯府帶來不小損失。

崇德候訝默片刻,太子只點名要慕宛兒前去,讓慕安寧前去,其實是他自己的主意,想讓慕宛兒能有個人相互照應。

“父親,女兒覺得祖母說得對。”見崇德候沈默不語,慕宛兒乘勝追擊道:“女兒身為太子殿下的,咳咳,未婚妻子,理當陪伴他左右,但姐姐不同。”

【其實是,雖然男主一天換一個想法,但我身為書中女主,還沒到死的時候。】

【但我女可不一樣,前兩次就是差不多這個時候死的,可別再悲劇了...】

慕安寧眉心微動,慕宛兒的意思是,她死期將至?

“太子下了何令,你心裏清楚。”見兒子猶疑不定,慕老夫人嘆息一聲,明白兒子護女心切:“萬事以大局為重。”

慕宛兒看了看目露思量的慕安寧,幅度極小地聳了聳肩。

【這老夫人打什麽謎語呢,難道有我不知道的隱情?】

崇德候神色微凜,心中權衡半晌,終於應下母親的話:“既如此,那便讓宛兒一人前去。”

崇德候話音剛落,慕安寧蹙眉擡首,心中的猜測逐漸清明。

慕宛兒身為這本書中的主角,自然與太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一切都與她無關。

若是太子下令讓她一同前往,養父絕無可能松口。因此,讓她前去危險的邊境,應當是養父的主意。

而祖母此番阻攔,也並非擔心她的安危,而是在擔心她與譚文淮的婚事。

在少女心緒不寧間,許久未曾出現的聲音再度響起,略帶諷意——

“慕安寧你可真可笑,侯府從不在乎你的生死!”

“不過,要是從慕宛兒手中奪走太子,一切都將變得不同。”

慕安寧淡漠的眉眼暗了暗,閃過一道沒人註意到的紅光:“父親,祖母,安寧願意前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