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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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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啄

眼見少年那張染上緋紅的臉龐離自己越來越近, 慕安寧整個人頓時僵住,被定格在原地,思緒一片空白。

顧淮之他想做什麽,莫不是...想吻她?

就在那張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唇瓣時, 楞怔的少女突地回過神來, 情急之下, 直接伸出手擋住少年。

手心傳來溫熱細膩的觸感, 慕安寧的手指不自覺地僵了僵, 而少年那雙慣能蠱惑人的眸子也終於緩緩睜開。

慕安寧可以明顯瞧出,那雙眸中透出了一些不滿, 仿佛一個好不容易尋得獵物的獸, 忽然發覺獵物自個跑了。

慕安寧驚魂未定地吸了一口氣,目光定了定,竭力不讓面前的人看出自己的異樣:“還望世子自重。”

他...到底有沒有醉酒?

而顧淮之歪了歪頭,那雙漆黑的眼眸,似乎比夜色還濃,一刻都不想離開眼前的少女。

被捂著嘴的少年說不了話,只能在少女手心動了動唇。

慕安寧又是一僵, 才想松手,但又怕他再做出什麽逾矩的事來, 只得維持著這個奇怪的動作。

“世子, 今夜沒有星星。”慕安寧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緩的聲音在此刻略顯倉促:“...你先帶我下去。”

她現下除了好言相勸,也只能好言相勸了。

畢竟,少年那雙緊緊扣著她腰身的大手, 似乎又緊了一些,頗有一絲怎麽都不可能放她下去的意味。

聽到這話, 顧淮之蹙緊了眉頭,又動了動唇,顯然想反駁。

他明明看到夜空中,有許多顆星星,就像當年她拉著他看過的那些一樣明亮。

其實,他大可以將頭往後一退,便能離開少女的手心,但醉了酒的少年頭腦混沌,並未反應過來。

他只知道,覆在他嘴上的那只手,很柔軟。

他不想離開。

顧淮之似是找到了什麽樂趣,看少女沒松手,也沒再急著嘗試開口說話,反而啄了啄她的手心。

一下、兩下、三下...

慕安寧瑩白的臉上,終於同醉酒的少年一樣,染上一點緋紅。

而兩人的耳尖,卻都紅得可以滴血。

“顧淮之...”慕安寧抿了一下唇,聲音細若蚊蠅。

手心被他蹭得,好癢,好癢。

這感覺,好生奇怪。

少年聞言一楞,緩緩停了下來,那雙勾人的眸子似乎染上了些愉悅。

他這是在做夢?

他的阿寧終於不再生疏地喚他世子了。

倘若這是一場夢,那他期盼永遠別醒過來。

眼見少年終於不再亂啄,慕安寧的面色終於逐漸恢覆平靜,但那只手,還停留在他的唇上,不敢動彈。

“世子,我有一事相求。”慕安寧停頓了一下,思量好說辭,方才道:“今日喬青生被衙門的人抓去,不知現下狀況如何。世子可否派人查一查?”

怕少年記不起喬青生的身份,慕安寧又補充了一句:“喬公子是今年的狀元。”

既然顧淮之不肯放她下去,那她也只能借此機會,提出這事。

顧淮之越聽,眉間的不耐便愈發明顯,直到少女說完,他那緊蹙著眉頭也沒松開過。

她又喚他世子。

她還讓他幫別的男子做事。

腦袋脹得慌,他一時記不清喬青生究竟是誰,但他很不開心,想懲罰她。

顧淮之目光微垂,靜默半t晌,忽然張嘴輕輕咬了少女的手心一口。

慕安寧瞳孔一縮,楞了一下才猛然收回手,她忍不住驚怒出聲,仰頭瞪了少年一眼:“顧淮之,你是狗嗎?”

慕安寧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只有一個淺淺淡淡的牙印,並沒有很痛,但她莫名心中就升起了一絲惱意。

他別不是趁著喝醉,故意而為吧?

她從前怎麽不知,顧淮之生性如此放浪,醉了酒就抱著女子不放,還又咬又親。

他不會...對任何女子都這般吧?

聽到少女喊自己的名字,顧淮之眉梢不自覺一揚,但在察覺出她似乎當真生了氣,他頓時一慌。

“阿寧,我方才有控制力道...”少年的眸子蒙了一層酒後的熏色,看起來竟然還有點委屈的意味。

他只是不喜歡聽她提及別的男子,沒想真的弄疼她。

他怎麽舍得弄疼她?

慕安寧突地回過神來,將腦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驅散開來。

眼見少年看起來似乎清醒了許多,慕安寧又想開口,讓他先放她下去,畢竟屋頂並非一個適合談話的地方,但卻被顧淮之搶了先。

“對不起,阿寧你別生氣...”顧淮之眸中閃過慌亂,緩緩松開了少女的腰,轉而將右手擡起來,靠近少女嘴邊:“阿寧,你咬回來罷。”

一報還一報。

他如今才明白過來,他從前將她傷得有多深。

如今他一一還給她,只要她能不冷眼待他。

只要...她能別與別人成親。

慕安寧望著眼前那只湊到她唇邊,精瘦的手臂,不由得楞了楞。

今夜他向她致歉的次數,可謂是從前的好幾倍。

若是以往的他也會道歉,那如今可會有所不同?

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慕安寧心頭猛跳,緩緩扭過頭:“不用。”

顧淮之目露失望,卻仍舊倔強地舉著手不肯放下來。

見此情形,慕安寧忽然想起那日,顧淮之中了合歡香,她一時情急便咬了他一口,但如今,她可做不出如此出格的舉動。

思及此,慕安寧下意識瞥了眼少年潔白的頸部,旋即不自然地眨了眨眼:“世子,星星看完了,可以放我下去了吧?”

縱然顧淮之終於松開了她,但她一人也著實下不去,只能同這醉了酒的人盤旋。

早知如此,先前她便讓抱琴在屋內陪她,如今或許也不至於被人帶到屋頂吹風。

顧淮之緩緩將手垂下來,看看夜色,又看看眼前的姑娘,似乎在消化她話中的意思。

慕安寧等了半晌,少年才終於委屈出聲:“阿寧,你要下去找譚文淮?”

慕安寧啞口無言,看著少年眼裏的血絲,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著實不知顧淮之腦中在想什麽,都到了就寢的時辰,他是怎麽想到她要去找譚文淮的?

顧淮之目露狐疑,片刻後才重重嗯了一聲:“好,阿寧,我信你。”

她說沒有,那便沒有。

不過,若是當年他能信她是真心喜歡他,那該多好。

如今,她也就不會嫁給別人了。

思及此,少年心頭又一陣陣發疼,忍不住伸出手,撫上少女恬靜的臉龐。

感到臉上粗糲的指腹,原本以為少年沈默許久,是要將她帶下去的慕安寧,又是一楞,只聽少年繼續道——

“阿寧,要我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顧淮之手指不自覺摩挲了一下少女光滑的臉頰。

他每回讓她盡情打他、罵他,她都不肯。

他準備的禮物,她也不喜歡。

他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了,而顧戟那個沒用的,也支不出別的招數。

慕安寧緩緩撇開臉,輕聲道:“世子,我不怪你。”

他只不過是不喜歡她而已,她有什麽資格去怪他?

不過如今,她倒是想怪他了。

顧淮之為什麽要在她好不容易放下他,要另覓良緣時,喜歡上她?

聽到少女的回答,顧淮之並未露出分毫喜色,那只手微微一動,卻還是沒再撫上少女的臉頰。

他看得出來,她沒有原諒他。

“阿寧,”顧淮之喉嚨滾了滾,那雙眼睛終於恢覆了點清澈:“若是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原諒我了?”

都說死人,才會讓人刻骨銘心。

他此刻並不想要什麽刻骨銘心,他只想要她能原諒他。

慕安寧一楞,少年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就像是她一點頭,他便會毫不猶豫去尋短見一般。

雖不知他醉了酒,到底聽不聽得進去,但少女還是一字一頓道:“生命尤其可貴,世子莫要拿此事開玩笑。”

人這一生如夢似幻,但能活著,就是最好的。

不然,她也不會想辦法去對抗那所謂的系統。

“我沒有開...”顧淮之下意識開口,但卻忽然頓住,臉上的醉意終於逐漸消退。

他這一遭,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兇多,還是吉多。

今夜他飲了酒,才敢來同少女告別。

見少年欲言又止,慕安寧心頭突地一跳,莫名有些不安:“什麽?”

顧淮之沒應答,只是垂下的目光,落在了少女腰間那枚護身符上。

她今日竟然戴著。

“阿寧,你乖一點,別摘下來。好不好?”顧淮之忽然沈聲道。

慕安寧被少年接二連三沒頭沒腦的話,弄得有些發蒙:“世子在說什麽?”

顧淮之指了指她的護身符,笑得有些勉強:“我不在了,它可以護你。”

她前幾日都沒戴,他能感應到。

慕安寧下意識摸了摸那塊木牌,腦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但她一時沒來得及捕捉到。

少年揉了揉眉心,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道:“阿寧,我帶你下去。”

顧淮之顯然已然從醉酒回過神來,猶豫了一下,方才摟住少女纖細的腰身。

被抱起來的少女,忽然覺得顧淮之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但她也說不出究竟是哪處。

顧淮之瞧著,並不像是會尋短見的人。

但他方才那副模樣,不知為何,有點像是一個將死之人。

待落了地,慕安寧猶疑片刻,還是輕聲囑咐道:“世子,好好活著。”

不管顧淮之心中怎麽想,還是說一句,她才能放心。

顧淮之楞了楞,才笑了一聲:“好。”

有她這句話,他們也算,好好告過別了。

*

翌日。

慕安寧是被門外雜亂無章的聲響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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