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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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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

慕安寧看了看侯府的高墻, 又看了看少年,欲言又止:“世子,你...”

今日是她的休假日,因此不必去醫館。而且祖母還特意囑咐過, 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出府, 說是有要事。

此處陰影斑駁, 樹蔭婆娑, 乃府中難得的陰涼處, 從她的院子去往正廳的路上恰好會路過。

若是未曾聽見那落地的聲響,她或許也不會留意到這一角落忽然多了個人影。

少年今日穿著一身潔白的衣衫, 身姿挺拔, 站在這片陰影下,顯得格外耀眼。

但他的衣擺卻因為翻墻之舉,染上了些許泥點子。

顧淮之原是打算從正門光明正大入府,但當他瞧見那身穿著喜慶的婦人時,腦子一熱,便翻了墻。

在花園內碰上慕安寧,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被少女那如泉水般清澈的目光打量著, 顧淮之的呼吸陣陣發熱,心頭一片混亂。

片刻之後, 他才若無其事地按照先前想好的說辭, 清了清嗓子道:“阿寧,我娘想你了。”

他,也想她了。

慕安寧聽了一半,還是打斷了少年:“世子, 我需得去一趟前廳。”

她環顧四周,思索片刻, 有些遲疑地補充了一句:“若世子有事,待會再議罷。”

慕老夫人與許氏兩人皆在正廳等著她,她也顧不上追究,顧淮之今日為何貿然翻墻進府。

話罷,慕安寧看了眼此前默默退到一旁的抱琴,示意她過來,她們可以走了。

“正巧我今日無事在身。”顧淮之抖了抖衣擺,微微頷首,語氣很是漫不經心:“本世子在此等你便是。”

話雖是這麽說的,但待少女纖薄的背影漸行漸遠後,他卻是蹙緊了眉頭。

那婦人前腳才進府,慕安寧便被喚往前廳,而且瞧著她的模樣,貌似還有些急迫。

此事必定有蹊蹺。

顧淮之腦中浮現出那婦人的打扮,越想越覺得像...媒婆。

雖說他從未親眼見過真正的媒婆,但也從別處聽說過一二。

顧淮之心中一片疑雲,靠在樹邊靜靜思量,心想要不如直接去瞧瞧慕安寧究竟去做什麽了。

反正慕府他也算熟悉,跟過去到屋頂上聽兩句,若那婦人並非什麽媒婆,那他再回到此處等慕安寧。

少年是這麽想的,也便這麽做了。

然而,他才踏出沒幾步,便被一道似乎又驚又喜的女聲喚住——

“世子?”

念及自己是在別人府中,顧淮之只得頓住了腳步,略微側眸望向來人。

夏日炎炎,此處連路過的下人都沒有一個,顧淮之蹙眉打量面前的女子片刻,方才憶起她是慕安寧的庶妹。

不動聲色地將手中的東西藏入袖內後,慕景悅理了理黏在額前的碎發,又仔細整理了下衣裙。

她蓮步輕挪,緩緩靠近少年,笑意盈盈福了福身,心中暗自竊喜:“世子今日怎的來t侯府了?”

原以為想要再度見到顧淮之極其不易,倒是沒料到機會來得這樣突然,他竟主動尋到了侯府。

許久未見,少年仍舊那樣俊美,當真不愧為上京女子最想嫁的男子之一。

少年雖穿著一身白,卻依舊張揚肆意,比他們江南的男子,要好看得多。

不過,她原本是想趁著今日慕老夫人與許氏有的忙,來此處完成姨娘的囑咐,將袖中那東西埋進土裏。如今看來要耽擱了。

顧淮之眼神掠過慕景悅的衣袖,並沒回答她的疑問,而是揚了揚眉:“慕三小姐為何會在此?”

此女孤身一人,沒帶任何侍女隨從,不知在遮掩些什麽。

對上少年審視的目光,慕景悅掩在袖內的手不自覺顫了顫,但意識到不可能被少年發現,便揚起一抹無可挑剔的笑容:“小女正要去前廳,只是恰巧路過此處。”

慕景悅眼睫動了動,忽掩唇笑了笑:“世子今日莫不是來尋大姐姐的?”

見少年毫不猶豫地頷首,似乎並沒覺得有哪不對,慕景悅的神色霎時一僵。

原以為顧淮之會面帶嫌棄地否認,她便可以借此機會貶低慕安寧幾句,豈料他竟當真是來找慕安寧的。

可他們二人如今不該毫無瓜葛才是嗎,還是說,男子慣愛慕安寧那故作姿態的模樣?

而且今日她不是...

想到此處,慕景悅僵住的嘴角又揚了起來:“世子今日可是來恭賀大姐姐的?”

顧淮之蹙了蹙眉,一時沒反應過來:“恭賀?”

慕景悅抿唇一笑,似乎當真在為自家姐姐開心:“對啊,今日大姐姐要定親了。”

看顧世子現下的反應,應當被慕安寧耍得團團轉,並不知曉此事。

那她只能好心將這事抖出來,說不準顧世子還會因此,看穿慕安寧的真面目,從而對她心生感激。

心中猜測得以驗證,顧淮之的耳邊霎時隆隆作響,一時間他整個人都好似僵住了半邊。

她果真要定親了。

“世子莫非不是為了此事而來?”看著一動不動的少年,慕景悅故作驚訝地眨了眨眼:“還是說,大姐姐忘記告知世子了?”

這話直戳少年的心窩,顧淮之餘光瞥了她一眼,唇邊噙著一抹無所謂的笑:“敢問慕三小姐,關你何事?”

他與慕安寧兩人之間的事,還輪不到旁人來管。

*

約莫半個時辰後,慕安寧走回那陰涼處,游目四顧,卻沒見到顧淮之的身影。

就當她以為他已然離去時,她驀地在一棵海棠樹上發現了少年。

顧淮之自小便喜歡上樹,不僅自己上,還時常拉著別的孩童。

不知道是幾歲的事,但她依稀記得,幼年時,他曾將她拎到王府花園的樹上,與他一起待了整整半個時辰。

在那高高的樹枝上,她害怕得不行,但即使知道顧淮之是故意想看她的樂子,她也不敢多說什麽。

最後,顧淮之罵了她一聲‘膽小鬼’,才不情不願地將她抱了下來。

從回憶中抽神,慕安寧在距離那棵樹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擡頭望向似乎悠然自得的少年:“世子,先前你找我有何事?”

雙手枕在頸後的顧淮之早就聽見響動,但莫名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會不會找他。

隨著少女的腳步越來越近,他也逐漸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白皙的面頰上有抹淡淡的緋紅,也不知是被日頭曬得,還是因為其他。

半晌,他才從海棠樹上輕盈躍下,帶下一片片粉色海棠花瓣。

顧淮之看了看慕安寧,又掃了眼幽靜的四周,還是那副玩世不羈的模樣,但心底的不安只有他自己知曉。

他的聲音略帶沈悶:“阿寧,我等你很久了。”

久到他都以為她不會回來了。

他並未去前廳,他想聽她親口跟他說。

看著少年古怪的神色,慕安寧眉心動了動:“世子說罷,有何事?”

究竟何事,值得他翻墻進來。

顧淮之的喉嚨一陣緊繃:“阿寧,你...”他頓了頓,似乎很不情願說出那幾個字:“定親了?”

慕安寧心頭一跳,她才剛從前廳回來,沒同任何人提及過此事,顧淮之是從何得知的?

不過,這也不重要。

慕安寧垂低曲翹的長睫,緩緩點了點頭。

顧淮之的眸底的幽暗更甚,從少女平靜的面容上,他絲毫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

但她那紅潤的臉頰,卻異常刺眼。

“阿寧,你是在故意氣我。”顧淮之笑得有些勉強,他的語氣略微有絲迫切,似是為了求證:“是嗎?”

她還是同從前那般幼稚,為了讓他多關心她一些,所以才接受了與那譚文淮的親事。

定是如此。

慕安寧搖了搖頭,唇邊牽起一抹淺笑:“我為何要氣世子?”

顧淮之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但顧淮之似乎並沒有聽進她的話,而是笑道:“阿寧,縱然如此,你也不能與其他男子定親。”

“敢問世子,我為何不能?”慕安寧不疾不徐地發問:“世子不是也定親了?”

話罷,慕安寧便察覺自己失言了。

雖然先前通過慕宛兒的心聲得知,顧淮之應當會與柳清月定親,但究竟是何時,她並不知曉。

這些日子她也沒刻意留意這些,所以也不知,此事可否當真發生。

盯著少女略微蹙起的細眉,顧淮之的目光漾了漾。

她定還在意他,否則怎會對這些閑言碎語了如指掌。

顧淮之端詳慕安寧片刻,方才慢悠悠地揚起眉梢:“阿寧,我只與你定過親。”

他今日前來,便是怕她相信了那等謠言。

“你也莫要鬧了,婚姻大事絕非兒戲。”見少女朝自己看來,顧淮之的語氣愈發強硬:“那媒婆可還在前廳?我帶你去說清楚。”

一切應當還來得及。

他說罷,便伸手拉住少女纖細的手腕,似乎打算直接去前廳。

感到腕間傳來的陣陣涼意,慕安寧楞怔片刻,顧淮之的手向來是熱的,今日倒是涼得出奇。

走了兩步,慕安寧恍然回過神來,她用了點力掙開了少年的手,一時又不知是該惱還是該笑。

若說她先前還因為定親一事,心底有些覆雜,此刻卻全然被顧淮之這句話氣忘了。

她倒是沒想到,顧淮之竟也知道,婚姻大事絕非兒戲。

她還以為,他從來就沒將婚姻當過一回事。

見少女一聲不吭、眉眼似乎還透著一絲諷意,顧淮之似是意識到了什麽,心頭霎時湧上一陣陣驚懼。

他忽地再次拉住少女的手腕,趁她沒反應過來,便直接將她帶入懷中。

“阿寧,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顧淮之盡力壓抑心頭那股酸意,試圖說服懷中的少女:“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喜歡譚文淮...”

慕安寧冷聲打斷他:“世子,自重。”

從前他幾乎沒有真正地抱過她,而如今卻一反常態,幸虧此處沒人來,否則定要引起誤會。

感到少年在自己腰間的手微微一松,慕安寧霎時往後退了兩步,借機掙脫了少年的懷抱。

“婚事已定。”她沈吟片刻,方才直視少年那黑沈沈的桃花眸:“無論我喜歡與否,都與世子無關。”

*

翌日。

雖是白日,但屋子內未見一絲陽光,只有燭火閃爍,將少年俊朗的面容映得幽幽暗淡。

顧淮之捏著手中的信,眸底寒光如刀:“所以,這信是何人所寫?”

他承認,自己先前刻意忽略了那信中的不對勁。

縱然是從前,慕安寧也斷然不會對他傾吐如此情意綿綿的言辭。

“屬下打聽過了,這封信確實不是安寧姑娘寫的。”顧戟垂首,幽幽地嘆了口氣:“是柳家小姐。”

他也覺得這事有些難以置信。

那日來送信的小丫鬟,並未言明她家小姐是誰,但他與公子都心照不宣地,認為就是慕姑娘。

畢竟慕姑娘才為公子抓了藥,再寫封信來關心公子,也在理。

但這下可釀成大錯了,公子收到信後,甚至還寫了封回信給那小丫鬟,讓她帶給她家小姐。

如今估摸著那封信就在柳清月手中,也難怪這兩日會傳出公子要與柳小姐定親的消息。

聽見顧戟的答覆,顧淮之神色一凜,雖然經過昨日一遭,他早已猜出了半分,但心中仍舊不快。

這封信上沒有落名,原以為那字跡不同,只是慕安寧讓丫鬟代了筆,豈料他竟真的被人耍得團團轉,還樂在其中。

慕安寧除了給他那副藥後,的的確確再沒關心過他。

甚至...還一聲不吭地定了親。

顧淮之深吸一口氣,突地站起身:“備馬,去柳府。”

就在顧戟t垂首應下時,少年的話音忽而一轉:“不,去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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