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祈求

關燈
祈求

抱琴一邊整理行囊, 一邊偷偷瞥向坐在桌前的少女。

她不由得輕聲嘀咕道:“小姐又看入迷了。”

昨日從蘇姑娘的醫館歸府後,小姐嘴角便時不時上揚,而且還一直捧著她那本醫書,怎麽也不肯放下。

“小姐, 小姐。”抱琴走到少女面前, 連連喚了好幾聲, 才終於將她喚回神來, “小姐, 我們該出發了。”

今日是五月初一,依循慣例, 慕家女眷都會前往靈隱寺上香祈福。

不過今次, 慕家老夫人身體欠佳,恐怕難以前往。

慕安寧擡眸點點頭,站起身來,但邁出沒幾步,又回身拿起了那本醫書。

她唇角輕啟,朝著抱琴含蓄一笑:“將這個也帶上吧。”

從前她不覺得,但如今卻感覺寺廟著實有些無趣。

若是不帶上些許書籍打發時辰, 這兩日恐怕會變得漫長而枯燥。

她原本已經在心底默默決定,今日不再前去寺廟, 畢竟近三年的虔誠祈願如煙逝, 無一實現。

她如今也沒什麽要求的了,與其將希望寄托在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上,還不如多學些東西傍身。

不過,許氏卻堅決要求她必須前往寺廟, 而慕宛兒則仍舊被留在府中練繡技。

有些令人不解的是,許氏竟再次同意讓慕景悅也隨行。

抱琴無奈地從少女手中接過醫書, 一邊將它放到行囊內,一邊嘟囔道:“小姐,不過是住上兩日而已。”

慕安寧仿佛被抱琴的話勾起了什麽回憶,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就算是兩日也要帶上。”

昨日送走方大娘後,陸老大夫又診了好幾位病人,還讓她在一旁觀摩,時不時詢問她幾個問題。

她當然只能勉強答上一些,不過陸老大夫好似並未對此感到什麽不悅,反而還在離開前,贈與了她一本醫書。

她之所以如此珍視這本書,還是因為她發覺,這本醫書乃陸老大夫親自編寫。

盡管書中的內容有些晦澀難懂,但她不過是讀了幾頁,便感受到了其中的益處。

*

顛簸的馬車內,洛芷嫣撇了撇嘴,輕輕晃了晃洛氏的胳膊:“姑母,嫣兒快被顛暈了。”

洛氏拍了拍她的手,無奈地掀起車簾,朝著馬背上身著一襲寶藍錦衣的少年道:“阿淮,騎慢些。”

顧淮之坐不慣馬車,所以此次上山,仍舊選擇了騎馬。

但馬車為了跟上他,難免會跟隨他騎馬的速度,而逐漸加快。

馬背上的少年並未回頭,只是道了句“知道了”,旋即便拉了拉韁繩,使馬兒的速度慢了下來。

洛芷嫣拍了拍胸口,將捂著嘴的帕子放了下去。

方才她差點就要直接吐出來了。

也不知淮哥哥為何如此著急,反正要去住上個兩三日,也不會差這幾個時辰。

洛芷嫣稍稍緩了緩後,殷切地給洛氏錘了錘手臂。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姑母,今日去的那靈隱寺可能求姻緣?”

洛氏點了點頭,轉而慈愛地握住侄女的手,笑道:“嫣兒你還小,怎的就想著求姻緣了?”

她當然明白侄女想求得是與誰的姻緣,但她卻不願戳破侄女的小心思。

“嫣兒才不小了呢。”洛芷嫣嘟了嘟唇,顯然絲毫不同意洛氏所言:“那些與我同歲的姑娘都議親了!”

就好比慕安寧,明明與她差不多的年歲,但人家與淮哥哥早在三年前便定下了婚事。

想到這,她便有些氣不打一出來。

若非爹娘一直拖著不給她議親,那說不準與淮哥哥定下親事的人便是她。

洛氏聽到這話,眸中掠過一絲心疼與關愛。

她用手指點了點洛芷嫣的眉心,笑著搖了搖頭:“嫣兒若是出了閣,能陪你爹娘的日子便少了。”

自從洛芷嫣的兄長早逝後,她爹娘便將疼愛都給了她,自然是舍不得她早早出嫁的。

所以這些年,他們夫妻二人一直拖著女兒的婚事,心裏想著養她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

洛芷嫣透過被風吹起的車簾,瞧了眼車外英俊挺拔的少年。

她靠在了洛氏肩膀上,笑容滿面地撒嬌:“那嫣兒便嫁得近一些,這樣爹爹娘親便能時常來探望嫣兒。”

洛氏慈愛地摸了摸侄女的頭t,卻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她的侄女雖然性子被家裏人寵得有些嬌蠻,但也的確很討人喜愛。

只不過關於未來的兒媳,她另有人選。

*

靈隱寺是上京最大的寺廟,便是建於靈隱山山頂,也同樣香火旺盛,人聲鼎沸。

好不容易入廟後,洛氏打量著兒子臉龐上那道傷痕,越看越覺得有些憂心:“阿淮,你臉上這傷都好幾日了,怎的還不見好轉?”

容貌不僅於女子而言至關重要,於男子來說也同樣如此。

她向來對兒子這與她相似的相貌頗為自豪,但他若是破了相,別說其他小姑娘,就連她都會難免有些嫌棄。

顧淮之下意識伸手,觸了觸臉上那道已然結痂的傷痕。

他的眸子微不可查地黯了黯,旋即勉強地勾起唇角:“阿娘,這才幾日,又沒什麽大礙。”

臉上這點小傷倒沒什麽,只是少女那日的幾句冰涼的話語,一直縈繞在他耳邊。

這會兒慕家人還沒到,但他卻很想早點見到她,哪怕少女全然不想。

立在洛氏身旁的洛芷嫣鼓了鼓臉頰,俏聲抱怨道:“淮哥哥,嫣兒都同你說了,用我給你的那盒凝疤膏,你就是不聽。”

顧淮之冷冷瞥她一眼:“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是留著你自己用吧。”

他有慕安寧給的膏藥,用不著其他的。

洛氏看著打鬧的倆人無奈地笑了笑,繼而將手中小和尚給的簽筒,往他們跟前遞了遞:“阿淮,嫣兒,你們二人可要求個簽?”

洛芷嫣眼睛一亮,連連點頭,直接閉上雙眸就開始求願。

而顧淮之則蹙了蹙眉,下意識就想拒絕,但隨即又想到了那日玄靈那老頭說得話。

拒絕的話語在他口中打了個轉,變成了一個‘好’字。

他還就不信邪了,他與慕安寧怎麽可能沒緣分。

怎麽可能...是孽緣?

他抿住薄唇,瞥了眼洛芷嫣後,像學著她像模像樣地閉上了眼。

而洛芷嫣在心中問完了想要問的,便擼起衣袖開始搖起了簽筒。

然而半晌過後,她將掉出來的簽又扔了回去,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她嘟了嘟紅唇,俏聲埋冤道:“哼,真沒意思,這些東西果然不能當真。”

她與淮哥哥的緣分,可不是這些簽文能定奪的!

洛氏一看便知,侄女沒抽到合心意的簽。

她無奈地笑了聲,意味深長道:“有時還是準的。”

雖說自古以來表兄求娶表妹並不罕見,但她看得明明白白,她這兒子只將洛芷嫣當妹妹,其餘的便再沒有了。

瞧見顧淮之也睜開了雙眸,洛氏立時將簽筒遞給了他,打趣笑道:“阿淮,你問了什麽,竟用了這樣久?”

其實不用說她也猜出了半分,兒子以往從不相信這些,這回卻是破天荒地相信了。

定是與安寧有關。

顧淮之被洛氏這麽一打趣,頗為僵硬地接過簽筒。

他一邊搖,一邊故作無所謂地輕咳了一聲:“沒什麽,就是隨便問了件小事。”

話雖是這麽說的,但他盯著手中的簽筒,手心卻不自覺地有些粘膩。

終於,掉出來了一支木簽。

他的喉嚨不自覺地滾了滾,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才終於將木簽緩緩翻了過來。

他的黑眸緊緊盯著上頭的字,久久不能回神,那股熟悉的胸悶感又忽然襲了上來。

這怎麽可能?

洛氏望著兒子奇怪的神色,心下一緊,試探性詢問:“阿淮,你抽中什麽了?”

莫不是下簽吧?

洛芷嫣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緊緊盯著少年手中的簽,好奇道:“淮哥哥,也給我和姑母瞧瞧嘛。”

顧淮之緩緩擡眸,也像洛芷嫣一般,將手中的簽扔回了簽筒。

他語氣有些生硬:“沒什麽好看的,確實不該信這些。”

他頓了頓,忽道:“阿娘,這寺廟太悶了,我出去走走。”

說罷,他便轉身繞過其餘的香客,大步向外走去。

洛氏蹙了蹙眉,雖然兒子不肯說,但她明顯感到了不對勁。

就在洛氏楞怔之際,洛芷嫣眼疾手快地挑出了少年此前抽到的簽。

洛芷嫣掩嘴忍不住笑出了聲,將木簽遞給了洛氏:“姑母,難怪淮哥哥要出去透氣,原來他抽到的比嫣兒還差啊。”

她好歹抽到的是‘下簽’,而淮哥哥抽到的竟然是‘下下簽’。

也不知淮哥哥究竟問了些什麽。

*

顧淮之隨著人群走到了一處空曠之地。

院中央矗立著一顆顯然有著好幾百年歲的古樹,樹枝上掛滿了紅綢與泛黃的紙張。

少年靜靜立在那,想到方才抽到的簽,心緒有些覆雜。

突然,一陣輕風吹過,幾張紙從樹枝上飄落下來,悄然飄蕩在空中。

顧淮之垂下眼簾,鬼使神差地隨手撿了一張。

他緩緩展開那張紙,映入他眼簾的是兩行清秀的簪花小楷。

——願君所得即所願。

——願得一心

第二行字不知因何故並未寫完,那墨水也略有些暈染開。

寫字的人並未落名,但他卻不可能猜不出,因為同樣的字跡以往也曾出現在他屋中。

少年的心一沈,擡眸時恰巧透過垂下的枝葉,瞧見了緩步而近的少女。

她手中同樣拿著一張紙與一條紅綢。

她身旁的女子問她:“大姐姐,你許了什麽願?可是求姻緣?”

顧淮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紙張,屏住了呼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