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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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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眠

雨水如瓊珠般跌落, 簌簌作響,拍打著窗欞。一日一夜,那連綿的細雨仿佛無窮無盡,不知疲倦地傾瀉而下

午膳過後, 慕安寧靜靜地坐在窗邊, 望著陰霾的天空, 手中拿著昨日一時沖動而收下的碧綠步搖。

年末, 慕宛兒便要與太子成親。

昨日回府後祖母一而再再而三強調, 最遲下月,便要將她的親事也提上日程。

妹妹比姐姐先成親這種事, 絕無可能發生在侯府, 引人閑話。

看來,她與譚文淮定親,是遲早的事。

她心裏清楚,侯府撫養了她這麽些年,她於情於理都應該報答他們的恩情。

她也看得出,譚文淮確實對她有意。

他的容貌品行都是上乘之選,家世並不顯赫但前途無量, 而且家中尚無嚴厲的婆母。

她若是真的嫁過去,說不準會過得比現在更加快活。

可不知為何, 她心中卻並沒有對此抱有過大的期待感, 反而隱隱感到一絲沈重。

女子這一生,就必須要嫁人,沒有其他出路嗎?

在當她思忖之際,抱琴推門而入。

抱琴的視線落在窗邊的的少女身上, 一邊嘮叨著,一邊走過去關上了窗子:“小姐, 外頭雨勢未減,你怎麽又穿得這般單薄坐在窗邊。”

她家小姐哪哪都好,就是有時不怎麽在乎自己的身子,讓人不省心。

慕安寧回過神來笑了笑,將步搖放回首飾盒內,忽道:“抱琴,我們還有多少銀子?”

此前去梧桐城她們帶上了這些年來的所有積蓄,如今不知還剩下多少。

抱琴眉頭一皺,有些不解:“小姐,怎的突然問起這個了?”她轉頭去拿存錢的匣子:“抱琴這就去數數,不過...應該不多。”

往日都是她在管著錢,小姐平日裏鮮少出門,因此從不會過問錢財一事。

不過從梧桐城回來後,小姐變了不少,出門的次數也頻繁了些。

慕安寧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靜靜地看著抱琴數銀錢的背影,不知在琢磨著什麽。

半晌,抱琴終於關上匣子,如實稟報道:“小姐,還有大約五十兩,以及一些零碎。”

慕安寧微微頷首,旋即若有所思道:“這是不是不算多?”

她對五十兩銀子的概念並不是很清楚,但應當算不上富裕。

抱琴聽著自家小姐真誠的發問,頗為無奈地點了點頭。

府中小姐的月例僅有二兩銀子,十幾年下來,也只能攢下這麽多。

小姐往日參加些詩會倒是能贏得一些獎,只是大多數都是些金銀首飾,布匹衣裳,並不會直接給錢財。

抱琴忽而指著窗外,稀奇道:“小姐,你快看。外頭竟出了天虹。”

慕安寧聞聲,也向外望去。

四月的天說變就變,短短的片刻間,雨水已經停歇,天空也泛起了藍。

她的目光落在裝銀錢的匣子,唇角泛起一抹笑:“抱琴,替我更衣,我們去一趟蘇府。”

蘇姐姐昨日在席間的提議,或許可以考慮。

慕安寧踏上馬車的同時,在另一端,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喬青生攙扶著婦人下車,溫聲道:“姑母。”

歷經半月,他終於將一切安排妥當,也擁有了自己的住宅。

方大娘才下車,便熱淚盈眶地握住侄子的手:“好孩子,你看看你都瘦了。”她顫著聲,關切問道:“可是沒好好照顧自己?”

他離開梧桐城時,將錢財都留給了他們母子二人,而自己只帶了些微薄盤纏。

方子翁也從車上跳下來,一把抱住表兄的大腿,雀躍道:“表兄!我好想你!”

沒有表兄督促他讀書,他倒覺得有些不習慣。

不過,安寧姐姐教過他,讀書是為了自己,所以他這段時日也並未懈怠。

喬青生摸了摸方子翁的腦袋後,將他們的行囊從馬車上拿下來,笑道:“姑母,你們快些進府罷。”

方大娘含淚點頭,擡眸望著‘喬府’的牌匾,心中湧起千般情緒。

喬青生這般有出息,她那弟弟與弟媳終於可以安息了。

*

眼下頂著兩團淤青的洛氏,註視著自己魂不守舍的兒子,輕咳一聲後,試探性問道:“阿淮,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見顧淮之不作答,她又喚了幾聲:“阿淮?阿淮?”

但顧淮之仿佛聽不到一般,仍舊直直地盯著面前的碗筷,那模樣還怪瘆人的。

洛氏無奈地夾了幾口菜,不再管他。

她這兒子簡直與他爹年輕時如出一轍,心中有事,便會在那奏樂。

只不過,他爹是彈琴,而他則是吹笛。

而這一吹,就是一整宿。

若吹得好聽也就罷了,但問題便是難聽透頂,不堪入耳。

有時她也忍不住感嘆,同樣是學笛,怎的人家安寧就能吹得那樣動聽,而她這個兒子卻連一首完整的曲子都吹不出來。

還是女兒好啊...

洛芷嫣氣呼呼地放下碗筷,義憤填膺道:“姑母,您看淮哥哥,昨日他對嫣兒也是這般愛答不理的!”

她的院子離顧淮之的較遠,所以並未受到影響,也不知她姑母的耳朵究竟經歷了何等摧殘。

洛氏勉強笑笑,輕輕拍了拍侄女的手:“你表兄就是這麽個性子。”她頓了頓,轉而問道:“昨日你們在譚府可玩得盡興?”

洛芷嫣重重地點了點頭,笑得花枝招展:“姑母,昨日嫣兒還碰上了慕姐姐。”

洛氏一楞,自從兩個孩子退親後,慕安寧便再沒來王府探望過她。

洛芷嫣似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捂著嘴笑道:“姑母,嫣兒還發現,慕姐姐與那譚公子看起來好生登對呢。”

洛氏一驚,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嫣兒,這從何說起?”

洛芷嫣面上笑意更甚,剛欲開口,就被一直沈默不語的顧淮之打斷。

他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沒有擡眸,語出驚人地緩緩吐出幾個字:“登對個屁。”

洛芷嫣聽著這粗俗的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半晌,她才紅著臉,指著顧淮之道:“姑母您看,淮哥哥又兇我!”

怎麽淮哥哥與慕安寧退了親,對她的態度仍舊這般冷淡?

不過她可不想再糾結這麽多了,她一定要將她的淮哥哥弄到手。

洛氏也是一楞,看向面色鐵青的兒子,突然間便恍然大悟。

所以昨夜他徹夜不眠在那奏樂,便是因為此事?

她這兒子莫非開竅了,因為安寧與別的男子在一起,所以吃味了?

她心中思量了一番,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泛起了笑意。

但還沒等她開口,顧淮之便直接站起身:“阿娘,我吃好了。”

洛氏看了眼他碗裏幾乎沒動過的小菜,又看了眼兒子的背影,眼波動了動。

待他走後,洛芷嫣忽而挽住洛氏的手臂,含羞帶怯地問道:“姑母,您對淮哥哥的婚事有何打算?”

她聽聞,姑母這幾日準備為淮哥哥相看姑娘。

洛氏面上的笑意稍稍一頓,明白侄女言下之意,但卻沒點破,反而輕笑道:“嫣兒,小孩子家家的莫要過問這些。”

若是顧淮之還對安寧有意,那她定要再爭取一把。

*

顧戟急匆匆追上翻身上馬的少年,氣喘籲t籲道:“公子,您這是要去哪?”

適才公子就如一道鬼影般,咻地一下便竄出了府,他差點就沒跟上。

顧淮之面色淡淡,垂眸看了顧戟一眼,沒有遮掩:“慕府。”

顧戟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道:“慕府?”

他家公子這是受了什麽刺激,吹了一夜的笛子還不夠,竟還要去尋慕姑娘?

眼看顧淮之握緊了韁繩,顧戟趕忙攔下他,振振有詞道:“公子,您先別沖動,屬下覺得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公子就這樣貿然前去,人家姑娘怎麽可能會見他。

他須得好好幫公子,否則受苦的還是他們這些待在公子身邊的人,

顧淮之冷哼一聲,不耐地擺了擺手:“讓開,有什麽可從長計議的?”

他想了整整一夜。

他見不得她與旁的男子那樣親密,更不可能忍受她嫁給別人。

從前是他有眼無珠,他想同她好好道歉,想要彌補。

顧戟恨鐵不成鋼道:“公子,您就這樣貿然登門,若是慕家人問您因何故造訪,您該如何作答?”

顧淮之的蹙了蹙眉,直接說他是去找慕安寧的不就行了嗎?

而顧戟卻像是猜出了他心中所想,繼續滔滔不絕地勸說道:“您若直接說您是去找慕姑娘的,但人家若是將您拒之門外,您又當如何?”

到時候吃個閉門羹,他都替他家公子丟人。

顧淮之不敢置信地笑出了聲。

她怎麽可能會不肯見他?

從前,每每他去侯府拜訪,她眉眼間的笑意壓根藏都藏不住。

不過...

他腦中驀然閃過少女昨日平淡如水的眼神,翹起的嘴角霎時沒了弧度。

顧戟將他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心中嘆了口氣,又乘勝追擊道:“公子,您可知慕姑娘喜歡什麽?您不會空手而去吧?”

顧淮之睨了他一眼,摸了摸懷中的兩樣東西:“誰說的?”

她喜歡桃花,所以他便帶了退親那日沒能送出桃花簪。

她以往日日給他做桂花糕,他猜她應當也喜歡,他雖然不會做,但他今日早早便起身給她買了一包。

就只有這兩樣...

他對她的了解確實不算多。

但日後,再慢慢了解又何嘗不可?

顧戟看著馬上的少年愈發不堅定的眼神,搖頭嘆息道:“公子,您這樣慕姑娘是不會回心轉意的。”

顧淮之突地松開了韁繩,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那你倒是說說,我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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