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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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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許清荷拿著蓋著官印的契子回來時, 梁嬌嬌還在挨罵。

她梗著脖子不服氣道:“若是錯過了今日,誰知我日後可還能見著他?左右是我話說了,只等著他思慮便好, 便是他不願意給我入贅, 日後我哪怕是只能招一個不如他白嫩的郎君,想起來也不會後悔!”

許清荷倒了盞茶喝, 聞言點頭:“可以想想旁人了。”

方才還叫囂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 頓時蔫兒了,有不甘心的擡眼問:“他真的不願?”

許清荷想了想,實話實說:“他問你是想被抓起來嗎?”

梁嬌嬌:……

旁邊姜芷妤念得口幹舌燥, 就著阿荷的手, 吃了口茶,嘆聲道:“我說了吧,周熙桐那樣的富貴小公子, 哪裏會給人入贅?”

“可他如今都不是了……”梁嬌嬌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辯駁一句。

“但他的功名是實打實的, ”姜芷妤又嘆一聲,“你若無事做, 便去勒馬聽風多瞧瞧, 那些個讀書人, 哪個不是滿身傲骨?入贅之事於他們而言是折辱……”

梁嬌嬌嗖的擡頭,張嘴欲辯。

“我知道你沒那個意思,”姜芷妤打斷道,“可這世道便是如此,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方才擡起的腦袋,覆又磕了回去。

“可是, 沈槐序與你成親後,還住在這裏, 與入贅有何異?他怎就能折腰呢?”梁嬌嬌嘟嘟囔囔的郁悶道。

姜芷妤張嘴就來,“他懶得跟蛇蛋似的,哪來的骨頭?”

梁嬌嬌:……

.

梁嬌嬌的張狂之舉,姜芷妤沒跟晴娘和姜老三說,倒是把她買宅院的事說了。

“買在哪處了?遠嗎?”姜老三問。

姜芷妤啃著鹵鴨掌搖頭道:“不遠,就在玉帶河後面,過一條街就是了。”

王嬸認識的人都在這一片兒,替她打聽時,自也是在玉帶河附近的街巷。

姜老三點頭:“那不錯,日後也能照料著些。”

“喬遷是大事,得找人算個好日子,擺兩桌酒,要慶賀喬遷之喜的。”晴娘徐徐道。

梁嬌嬌:“好!”

晴娘:“尋個時候,咱們一同去將院子清掃了,屋裏東西也得置辦齊全才好,到時候讓你三叔,像是給西施那院子似的,也給你插些木叉子,一個人住在外面,萬事得警醒些……”

“養條狗吧,”姜芷妤吐出鴨骨頭說,出主意道,“梁嬌嬌睡覺死沈死沈的,指望不上。”

梁嬌嬌被她這話氣得險些翻白眼。

“養條狗也好,若是有動靜,街坊鄰裏的都能聽見。”晴娘說。

梁嬌嬌的喬遷之宴定在了四月初七,王嬸兒被請上座,笑得合不攏嘴,卻是擺手謙遜道:“我也沒幫什麽……”

晴娘笑著拉著她坐下,“這院子找的好,遇著你,是我們的福氣。”

王嬸兒笑瞇瞇道:“阿妤的嘴甜便是隨了你吧。”

晴娘笑了笑,心想:哪裏是隨她?分明是隨了姜老三。

喬遷宴罷,梁嬌嬌便住在了自己的宅院,每日風雨無阻的往‘勒馬聽風’跑。

姜芷妤一時竟是分不清,這姑娘是想再見周熙桐,還是當真勤快賺銀子。

不過,‘勒馬聽風’確實需要一個管事的。

先前那位管事先生辭了後,姜芷妤還沒踅摸到新的。

梁嬌嬌留下,倒是正好。

不過,被她這麽一襯,姜芷妤跟懶蛋似的。

倒是與沈槐序天造地設了,她悄悄想。

四月十五,征西大將軍帶領將士回京領賞。

韃靼在今年三月初便撤兵了,此次,我朝算是大獲全勝,將士們自該封賞。

除了將士,其中還有一輛車駕,乃是平西侯夫人——鄭粉櫻,也是如今的福盈公主的車架。

梁嬌嬌起得早,過來時,便直奔姜芷妤的院子,將人從被窩裏挖了出來,“去瞧熱鬧!”

“太早了……”姜芷妤困得睜不開眼。

梁嬌嬌不松手,“都辰時了,早早去占個好位置!”

“三樓,三樓能看見……”姜芷妤安撫一句,身子一側,卷著被子睡了個香香的回籠覺。

吃過早飯,三人駕著馬車去‘勒馬聽風’。

行至城北,街上已然許多百姓了,馬車難行。

梁嬌嬌抓著韁繩碎碎念,“我若是瞧不到熱鬧,你這月別想睡懶覺……”

姜芷妤抓著豆乳喝,拖著調子道:“大軍出征走安定門,凱旋歸來都是從德勝門進城的,不論走哪個,都要走這條街,會從‘勒馬聽風’門前過啦~”

姜芷妤當時買這茶樓,可是打探過許久的。

價格高,位置自也是極好的。

莫說是這些熱鬧,便是端午中秋,她這茶樓之上也是極好的觀燈賞月之地。

外面擠擠攘攘,比平日多行了半刻鐘。

梁嬌嬌牽著馬車往後院去,姜芷妤與許清荷則是從前面進。

時辰還算是早,堂內已然許多人等著了。

有在旁邊賞詩賞畫的,也有目不轉睛瞧著四位娘子點茶的,前後門敞著,風吹得門前銀鈴輕響,夾雜著清泠絲竹音。

“娘子來啦!”有堂倌兒瞧見她,喜盈盈的招呼道,“樓上雅間,幾位娘子都在呢。”

姜芷妤‘嗯’了聲,“你們忙吧,我上去看看。”

堂倌兒頷首,邁著小心翼翼的步子,端著奶茶上二樓去了。

等得梁嬌嬌從後院過來,姜芷妤帶著她和阿荷一道上了樓去。

這幾個娘子,便是先前與姜芷妤說,除了詩作也可有些旁的,幾人沒少來捧場,與姜芷妤這個東家也算是熟識了。

姜芷妤將梁嬌嬌與眾位介紹罷,也沒多打攪,三人上樓去。

“什麽時候到啊?”梁嬌嬌趴在窗前望眼欲穿。

聞言,姜芷妤不解問:“你為何喜歡瞧這熱鬧?”

“公主車架哎!”梁嬌嬌扭頭,“你見過嗎?”

姜芷妤沈默了。

她沒見過。

但她並無興趣啊。

許清荷在旁翻看著姜芷妤放在這兒的游記,問梁嬌嬌:“你再見過周熙桐嗎?”

梁嬌嬌也沈默了,神色哀怨。

姜芷妤趴在美人榻上,晃著腳丫哈哈笑,好不樂哉。

凱旋的大軍在城外休整一夜,巳時正,被禮官迎接入城。

“來了來了!”梁嬌嬌在窗前吱哇亂叫。

姜芷妤從美人榻上跳起來,趿拉著鞋也擠了過來。

許清荷擡手,將跟前的窗欞撐開,入目的是底下黑壓壓的腦袋。

“哪兒呢?”姜芷妤道。

梁嬌嬌:“有動靜了,你聽!”

姜芷妤:……

白費她力氣跑那兩步。

又等片刻,整齊的馬蹄聲逼近,便見一隊身著鎧甲的將士駕馬而來,幾個著官袍的禮官隨行在前。

姜芷妤的目光從前面的將士掠過,落在了那頂轎子上。

公主規制的禮轎,自是華麗,惹人艷羨的緊。

瞧不見。

姜芷妤心說。

她想看看鄭粉櫻的……

目光不無失望的又往前挪,落在某處,瞳孔忽而一怔,唇微啟,啞然說不出話來。

一道視線穿過半空,穩穩落來,瞧見的便是她失心落魄的樣子。

姜芷妤怔怔的啞然低聲:“梁嬌嬌,我看見……你哥哥了……”

話出口,卻是未聽見回應。

心口跳了一下又一下,旁邊的人忽的扭身往樓下跑。

“誒……”許清荷神色莫名,“她……”怎麽了?

話還未問完,便見姜芷妤也失了心魄一般的跟著往樓下跑去了。

許清荷心中莫名,又往外瞧去一眼,看見了馬背上臉色難看的沈槐序。

心中狐疑愈發的重,未來得及闔上窗戶,起身也跟著去了。

是他……

身著沈黑盔甲,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的小郎,確是梁小司。

曾經白皙的臉,如今變成了小麥色,臉頰眼瞼下,有一道半指長的疤痕,那雙眼睛裏,如今也不是含著溫笑,比起從前的清秀,如今更多是銳利。

分明與記憶中的樣子相去甚遠,可她還是一眼便瞧了出。

姜芷妤能感覺到,心口沈在地的東西在覆蘇,那是闊別重逢。

她沒有跟誰說過,她對梁小司有些歉疚。

拋開曾經他們互相屬意,他們還是朋友。

在鄒紅替梁小司擦汗時,她便心知鄒紅來者不善,卻是沒有對他提醒半句。

聲名狼藉,夜半出逃,慢慢的變成了她心底的一根刺。

很久,她不敢碰,漸漸也不疼了。

如今再見,那根刺在蘇醒,紮的她有些疼。

‘勒馬聽風’門前擠著許多人,梁嬌嬌邊哭邊要往外去擠。

太久了,她太久沒見哥哥了……

姜芷妤眼圈泛著些紅,抓住了梁嬌嬌,“等等,先等等……”

護衛司在維持秩序,她們過不去的。

“姜芷妤……”梁嬌嬌哭著跺腳,喊這一聲,語氣委屈。

姜芷妤又說了一句‘等等’。

混沌的腦袋逐漸平息,她在想,要如何……

忽的,她的目光與某人對上,那些個腹語在頃刻間盡數散去。

是沈槐序。

上回見著他這樣黑黢黢難看的臉色,還是在蘭茵姨故去時,她張著唇吶吶的想。

大軍儀仗很快經過這處。

那道越過許多人的目光收了回去。

梁嬌嬌的失態,惹得周遭人目光疑惑。

她被許清荷拉著進了茶樓,去了後院。

等得眾人散去,姜芷妤方才回神。

日光從樹蔭灑下,她方驚覺,身上竟是不知何時生了一層汗,沁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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