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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乘游輪出海, 偌大一艘船遠離了海平線,飄蕩在看不到盡頭的海上。

羅恕跟楊策幾個人商討汽車下一步的改進計劃和上市時間,林書璞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 一個人站在欄桿旁吹海風。羅恕連兩分鐘時間都撐不了,時不時就要朝她看一眼。

在他第N次去看林書璞時,沙冠也順著去看, 調侃他:“恕哥,你放心這片海裏沒鯊魚,叼不走小嫂子的。”

這話一出兄弟們都笑了,大家調侃個沒夠。羅恕憑他們怎麽說, 眼睛還是一直掛在林書璞身上。

沙冠看他稀罕的這樣, 問:“恕哥, 你跟小嫂子什麽時候辦婚禮?”

“就是啊, 從來沒聽過你打算結婚的事, ”楊策懷疑,“你不會是不打算把小書璞娶回家吧?只談戀愛不結婚?”

羅恕淡哼了聲:“老子像那種人?”

“那可說不準,畢竟你長了張這麽標準的渣男臉。”

“跟璞璞在一起之前確實沒想過結婚, ”羅恕神色溫柔地望著在拿餅幹餵海鷗的女孩,“跟她在一起後, 每天都想著該怎麽才能把她騙到民政局去。”

楊策不解:“那你怎麽還不娶她?”

“還不是時候,”羅恕說,“我得給她最好的, 不然就總覺得會委屈了她。”

一幫兄弟還是第一次見羅恕會用自我否定的語氣來說自己。

他是多麽桀驁不馴的一個天之驕子,即使出身泥沼也能靠自己的能力逆天改命。從來只有他瞧不起別人, 而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對他產生任何懷疑, 包括他自己。

現在他卻常會擔心自己給不了林書璞最好的。

畢竟林書璞在那麽小的時候就跟了他。

早在他喜歡她之前,還痛苦地暗戀了他很多年。

他不知道該怎麽彌補。

怎麽疼她都覺得不夠, 想把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全都捧到她面前。

往後的每一天,都希望她能平安喜樂,再也不要有任何不開心。

-

好幾天過去,巨大的游輪仍是在海上飄著,四野廣袤無邊,海平線看起來有盡頭,卻永遠都到達不了。

羅恕沒提過返程的事,每天只專註於陪著林書璞在海上散心,無所事事地消磨時間。

溫妙錦不想看他這樣。

他原本是一個很敬業的電影演員,一年到頭幾乎有三百天都在劇組裏待著。演藝圈新人輩出,要是沒有作品的話很快就會被觀眾遺忘。

作為羅恕的事業粉,溫妙錦容忍不了羅恕不務正業,整天光顧著陪女朋友玩。

她尋了個機會找到在船頭正跟船長說著什麽的羅恕,等船長走了,跑過去問:“羅恕哥哥,我們是要返程了嗎?”

羅恕看她一眼:“楊策沒告訴你這船要一個月後才會返航?”

“一個月?”溫妙錦驚呆了,時間就是生命,她沒想到羅恕竟然能在海上浪費這麽長時間。他什麽事兒也不幹,就純玩。

“那你什麽時候進組?”她問:“不是說張導那部備受矚目的電影要找你嗎,制片方很快就要開始定角色了,你一直不回去耽誤了拍攝怎麽辦?”

她管得太多,羅恕沒想跟她說什麽,去前面檢查了下游輪吃水度。見溫妙錦一直不走,不耐趕人:“你先回去,好好管自己的事,別人的事兒少管。”

“你怎麽能是別人呢,你是我追了十年的偶像啊,我從你出道開始就喜歡你!”

“所以這件事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嗎?”羅恕用極其平淡的口吻說出一個殘酷的事實,“你喜歡我,想讓我在娛樂圈裏發展得越來越好,有拍不完的好戲,掙不完的鈔票。可是這些事情跟你有什麽實質性關系?是能讓你的生活也變得更好,還是你天生就是付出型人格,不需要得到任何東西,只要我過得好你心裏就舒坦?”

溫妙錦說不出話來。

“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你要還是個心智不成熟的中學生,喜歡和討厭都會特別簡單又沒有道理可講,而且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而消失,那我就不說你什麽了。”羅恕繼續,“可你是個步入社會的成年人,心智早就該成熟。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要過,而不應該整天追著一個對你的生活沒有半分助益的人。”

羅恕說完要走,溫妙錦在後面喊:“可我就是很喜歡你啊,我對你的喜歡也沒有任何道理可講,我想看你過得好有錯嗎?我就是單純的想支持你的事業而已!你以前明明是一個很敬業的人,為什麽現在卻一點兒鬥志都沒有了,整天只知道享樂?你不知道對演員來說時間有多寶貴嗎?”

她知道羅恕根本就沒在聽,也還是堅持把這些話說出來:“別的演員都在拼了命地搶資源,往上爬一層就還想再爬到更高的地方,為什麽你要這麽佛?你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事業嗎?你知道你這個樣子會讓我們粉絲有多寒心嗎?”

羅恕仍是什麽也沒說,連頭也沒有回,背影慢慢消失在前方。

溫妙錦認為他的一切轉變,都是因為林書璞。

沒有遇到林書璞以前,羅恕並不是這個樣子。

她決定去找林書璞好好談談。

一直都沒找到什麽機會,羅恕只要不談事,就會一直把林書璞帶在身邊,她在船尾吹風他就陪著,肚子餓了去樓上吃飯他也陪著,犯困想回屋睡覺,他甚至會旁若無人地把她抱回屋休息。

把人看得跟眼珠子一樣。

溫妙錦不懂林書璞到底有什麽好,怎麽就能讓羅恕這麽迷戀。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機會,羅恕跟楊策還有沙冠一幫人有較為機密的事要談,林書璞一個人待在甲板上看海上落日。

溫妙錦走過去,看了看她旁邊的空位置,詢問:“我可以坐一會兒吧?”

林書璞漫不經心:“隨便。”

溫妙錦把椅子拉出來,坐下,也去看把海平面染紅的落日。

“我聽人說,這艘游輪是羅恕為了追你才買的。”她問,“這個傳聞是真的嗎?”

“是真的又怎麽樣?”

“羅恕以前並不是一個會沈迷於享樂的人,他特別敬業,也很清楚自己的職業規劃。”溫妙錦說,“可是自從跟你在一起後,他就變了。”

林書璞察覺出溫妙錦的敵意,事實上只要是羅恕的粉絲,就沒有不討厭她的。她領教過那些人言語上的殺傷力,不過那些都是隔著手機而已。羅恕把她保護得很好,難得還能有人沖到她面前當面鑼對面鼓地罵她。

“他變什麽了?”林書璞維持住平靜。

“你難道看不到嗎?他現在根本就沒有了工作的心思,整天就只知道帶你出來玩。像以前這個時候,他早進了組分秒必爭地拍電影。可你看看他今年有幾天時間是在劇組待著的?自從他拍完了你的《落幕》後,他就什麽工作也沒再接了,完全就像個圈外人一樣,整天就只知道帶著你四處游蕩,除了玩還是玩。”

林書璞深吸口氣:“這些話你為什麽不跟他說,難道是我用槍逼著他跟我出來玩的嗎?”

“你是沒有逼他,”溫妙錦話裏的恨意越來越濃,“可你給他下蠱了!從他認識你開始,他就變得很不對勁。你想想他為了你得罪了多少人,又做過多少危險的事?當初周曼知的那一槍要是打進了他的心臟,他還活得了嗎?”

不管過去多久,羅恕替她擋槍的那一幕都是林書璞忘不了的噩夢,好幾次她夢見羅恕渾身是血地抱著她,面色蒼白,眼睛緊閉,呼吸一點點停止。不管她怎麽哭怎麽叫他名字,他都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林書璞兩只手開始顫抖,沒有了心思跟溫妙錦理論,站起身要走。

溫妙錦又說:“你對於羅恕來說就是個災星,你從沒有帶給過他任何好處,他一直都是單方面在付出而已,他被你牽累還被你吸血,你要是有點兒良心的話就應該自覺離開他。”

羅恕記得林書璞每天傍晚都喜歡來船尾看夕陽,事情一談完就過來找她。

還沒走到這邊,隱隱聽到有人在咄咄逼人地說著什麽。

“你難道沒有意識到,你給羅恕帶來的都是不好的東西嗎?你留在羅恕身邊只會害了他!”

“誰他媽讓你來胡說八道的!”羅恕幾步趕了過去,冷著臉吼了一聲。

溫妙錦頓時不敢再說什麽了。

羅恕走到林書璞身邊,先把女孩冰涼的手握住。她最近越來越不願意跟人有口舌之爭,他就替她說:“你又不是我,我跟書璞的事你知道多少?你以什麽身份說剛才那些話?”

既然都被聽到,溫妙錦索性豁出去了:“我所說的都是我用眼睛看到的事實。”

“你看到多少?你這雙眼睛這麽厲害,那怎麽沒看到我在劇組被人刁難的時候,是書璞替我想辦法解決了那個麻煩。怎麽沒看到有人拿著刀沖著我來的時候,是書璞替我擋了。”

溫妙錦啞口無言,聽到羅恕又說:“你怎麽沒看到我喜歡書璞喜歡到離不開她的程度,不能跟她在一起我情願去死。”

溫妙錦呆住了,她訝異於這世界上竟然真有這麽熱烈的感情。

這樣的感情還是來自於羅恕,曾經那個動什麽都不會動心的男人。

“所以我為她擋槍心甘情願,”羅恕還在說,“我愛她,愛到願意為了她去死。任何跟她作對的人都是在跟我作對,罵她的人就是在罵我。她要是過得不好我只會更不好,她不開心我只會更不開心。”

溫妙錦死死地咬著嘴唇,她總跟別人以及跟自己說,她只把羅恕當偶像而已,並沒有想要得到他。但她哪裏騙得了自己,把他當成偶像,不過是因為得不到他又無法停止喜歡他,才找到的一個讓自己寬心的借口而已。

今天來找林書璞說那些話,表面上她是為了羅恕著想,但其實更多是因為她的私心。

沒那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只是太嫉妒林書璞。

嫉妒到有些恨她。

溫妙錦不死心,問羅恕:“林書璞到底是哪裏好了?”

“她沒有地方不好。”羅恕站在滿天絢爛無比的晚霞下,手裏緊緊地握著林書璞的手,替她對抗來自世界的一切惡意,“對我來說,再沒有一個人能比她更好。”

在以前,溫妙錦想象不到這種話會從羅恕嘴裏說出來。

他實在是個太冷的人,好像沒有七情六欲一般漠然地活著。

林書璞完全改變了他。

她把羅恕從一個沒有心的人,變成了一個心裏全是她的人。

羅恕已經不想再看見溫妙錦。

“你要沒有別的事就先走,”他冷聲下逐客令,“以後也盡量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如果我再聽見你胡說八道一句,”

噬人的寒光在他眼裏一閃而過,他朝船外側了下頭,嗓音平靜,說出的話卻可怕:“我就把你扔海裏餵魚。”

溫妙錦嚇得身上抖了下。

“你要是不信可以試試。”羅恕耐心耗盡,“滾吧。”

溫妙錦不敢再待下去,逃一樣地跑走了。

林書璞手心的溫度一點點回來,鼻子有點兒酸。羅恕低下頭一看,發現這丫頭眼睛濕了。

“怎麽哭了?”他帶了點兒薄繭的拇指指腹輕擦她眼角,剛才還那麽兇的人,現在卻極溫柔,“還是眼睛裏進東西了?”

他給她找臺階下,俯身湊近:“哥哥給你吹吹。”

林書璞噗嗤笑了聲,輕輕打他一下。

“以前不是挺能跟人吵架的,”羅恕說,“現在怎麽了,被罵不知道回嘴?”

“你粉絲那麽多,我要是每個都跟人吵,能吵得過來嗎?”

“不是還有我?”羅恕把她臉捧住,在她唇上親了親,“誰敢欺負你,我都會替你罵回去。”

林書璞眼眶更熱。羅恕沒給她傷心的機會,讓她專註於跟他接吻。

他的親吻慢慢變得不太溫柔,可林書璞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扭開臉不肯讓他再親。羅恕一點兒沒收斂,還托著她屁股把她抱了起來,在那些人走過來之前先一步帶她進了船艙。

往前不遠就是只有羅恕才能使用的高層電梯,他抱著林書璞進去,緩緩關閉的電梯門裏映出交疊在一起接吻的兩人身影,林書璞還是有些不願意,能看到她的頭往後撤想躲,羅恕就一直追著不讓她躲,手還控住了她的後腦勺,順帶幫她墊著,沒讓她碰到堅硬的電梯壁。

電梯門嚴絲合縫地關上,緩緩向上升,羅恕的唇從她嘴巴轉移到耳朵,又去咬她脖子。她終於有時機喘幾口氣,眼睛濕淋淋地紅著,問:“你夠了沒有?”

“什麽夠了沒有?”

林書璞的聲音無可奈何地發軟:“親我,夠了沒有?”

她都懷疑他是不是有親吻癖,每次總是說不了幾句話就開始親。

羅恕在她脖子裏低低地笑,溫暖的聲氣輕拂著她皮膚:“親不夠怎麽辦?”

他吻回她嘴唇,逼著讓她的舌頭跟他的攪在一起。

林書璞感覺到他嘴巴裏的熱和暖,還有一股清甜的味道,像甘蔗。

大腦裏的神經胺源源不斷地分泌出來,將她暈乎乎地浸泡。她柔順地把嘴張開跟他深吻,品嘗他嘴裏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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