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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計鴻現在承認, 那他今天肯定是走不出警局了。他是來報警的，可不是來投案自首的。
他的眼睛向下瞟，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們查了事發前兩天的銀行流水, ”費弘揚說，“張駿拿到的五十萬是從一個叫‘李廣豪’的賬戶裏出去的，李廣豪是你手底下的一個司機, 每個月從你這領的工資都有一定數目，他交給張駿的五十萬是從你控股的一家文化公司公賬上挪出去的。我們也找到了當時負責挪用這筆資金的陳會計，通過一定技術手段還原了陳會計跟你的聊天記錄。”
費弘揚拿出了另一張紙給他看：“這可以證明當時是你下令讓陳會計給李廣豪的銀行卡上轉了五十萬，李廣豪又把錢付給了張駿。張駿拿到錢後按照你的指示購買了彈簧-刀, 在羅恕拍戲的劇組外等著。”
在一層層證據下, 計鴻不敢再說什麽, 更不敢去看此刻羅恕的表情。
就因為他對林書璞有意思, 羅恕都能大動幹戈地把他揍一頓。現在羅恕知道曾經害林書璞臉上被劃一刀的始作俑者是他, 更加無法想象會有什麽後果了。
果然，羅恕聽完費弘揚的話，猝然起身要動手。費弘揚和屋子裏幾個警員合夥才好不容易拉住了他, 林書璞也去勸：“哥，你別沖動。”
她緊緊握著羅恕的手, 擋在他前面，輕輕搖著頭。
羅恕回憶起那天晚上，閃著寒光的刀刃劃傷了林書璞的臉, 血液從傷口裏流出來，難以想象她當時有多疼, 可瘦弱的女孩硬是強忍著連眼睛都沒有紅一下。
不管那件事情過去多久, 羅恕每次想起來都有殺人的沖動。
他淬了冰一樣的眼神釘在計鴻身上，盯著害林書璞受傷的罪魁禍首, 後悔剛才為什麽沒直接開車撞死他。
計鴻把頭埋得更深，腦子裏飛快想了一遍該怎麽才能最大限度地減輕自己的罪名，最後說：“我當時也沒想做什麽，不過就是想讓他給羅恕點兒教訓而已，誰知道他自作主張地買了刀。”
羅恕拳頭緊攥，手背上凸著一條條的青筋，向上一直延伸到手臂。
“如果他當時劃到的是我的臉也就算了，”羅恕看著計鴻，一字字地說，“可他傷到的是書璞，這個賬老子遲早得跟你算！”
-
計盛義收到了兒子被拘留的消息。
一大早他就趕去了微觀傳媒，憑借著多年來在導演界積累下來的聲望見到了呂總，希望呂總能做個和事佬，把羅恕叫過來說和說和。
呂總了解羅恕的脾氣，說：“人我能給你叫來，可他願不願意撤訴我就沒辦法管了。”
“我知道，您只要讓他跟我見一面，剩下的我會說。”
呂總尋摸著就算計盛義親自給羅恕跪下，羅恕都不一定能心軟。但計盛義堅持，他就把羅恕叫到了公司。
計盛義手底下拍過不少經典電視劇，算是電視導演界首屈一指的人物，不知道有多少明星排著隊想巴結他。可他在羅恕面前卻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生怕哪句話說錯了。
“羅恕，我替計鴻給你道歉。他年紀小，又是在國外接受的教育，不知道怎麽就學歪了。當初在劇組裏你跟他關系不好，他又挨了打，一時氣不過才走錯了路。昨天我去見他，他哭著跟我說他對曾經做過的事特別特別後悔，讓我無論如何也要跟你道歉。”
計盛義竭盡全力地替兒子開脫：“羅恕，畢竟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書璞臉上的傷也早就已經好了，並沒有留下什麽疤痕。咱就各退一步，給彼此留點兒餘地。只要你願意，我手底下所有的頂級資源全都給你，你在娛樂圈的地位任何人都威脅不了。”
羅恕不屑地笑了下，狂傲不羈地說：“就算沒有您的幫忙，難道就有人能對我產生威脅？”
計盛義不說話了，他知道羅恕說的是事實。
“計導，您愛子心切我能理解。可一個人做錯事就應該付出代價，不然要法律有什麽用？您剛說計鴻在國外沒學好，那正好趁這次機會讓他在牢裏好好接受教育。”
“羅恕……”
“您應該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再多說也沒用，不如去找幾個好律師，起碼能讓你兒子少判幾年。”
羅恕誰的面子也沒給，起身走了。
計盛義沒攔，羅恕說的沒錯，他確實六親不認，就連他親生父親入獄他都沒管過，讓他心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這件事兒，計盛義還真是管不了了。
-
吳家偉在樓下大廳裏喝了會兒茶，看見羅恕從電梯裏走出來，他立刻迎上去，大致說了下前幾天在練車場的事基本上已經平息下去，並沒有產生多大的負面影響，網民們的註意力全被“計鴻曾買兇欲將羅恕毀容”這個新聞給吸引了過去，羅恕那些粉絲從不是吃素的，目前已經屠了廣場以及京市公安局的官博，讓務必要依法處置計鴻，還羅恕一個公道。
到後面有不少當時劇組裏的知情人士跳出來，說怪不得有段時間林書璞臉上總貼著紗布，原來是被人用刀劃了，而且有很大可能是替羅恕擋的。
輿論再次扭轉，漸漸出現了一些支持林書璞和羅恕在一起的聲音，在網上發癲辱罵林書璞的人變少了。大家發現原來她跟羅恕的感情是雙箭頭，兩個人都有著能為對方去死的勇氣。
吳家偉說完一大堆，帶羅恕坐上保姆車，確認了下今天的工作行程，說：“晚上七點有個飯局，是陳導組的，算是《一十九天》開機之前的小聚。電影拍攝周期預計是四個月，我先跟導演碰過，這裏面武打動作戲會比較多，強度很大，除了一兩場高難度的打鬥戲需要替身完成外，其餘全都得你自己來。你上部電影剛殺青，還沒怎麽歇，要不然我就跟導演說說，推遲一段時間再開機。”
“不用。”羅恕臂肘撐在窗沿，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鼻梁，說，“按正常時間進組。”
吳家偉能明顯發現羅恕最近拍戲很拼，像是趕什麽時間一樣。
“那行吧，我跟導演說。”吳家偉拿出手機，找到導演的微信。
羅恕看了看時間，離飯局還有兩個多小時，不用那麽早趕過去。
“先去趟和盛。”他淡聲。
吳家偉第一反應是：“你還想買那邊的房子？那個地段確實不錯，房價只會往上升，是個很好的理財產品。”
羅恕什麽也沒說，拿過一邊放著的劇本，翻到有折痕的那頁。
“你抽時間也歇歇吧。”吳家偉拿了杯咖啡給他，“都坐到這個位置了還整天這麽拼，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你也學學圈裏其他明星，一個個的連一部好戲都沒有拍出來過，可一天天過得比誰都滋潤，就這他們還比誰都能喊苦喊累，手上破塊皮都能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哪像你，一點兒不知道營銷自己。”
羅恕無所謂地聽著，把劇本翻到另一頁。
到了和盛，他用曲絹給的卡刷開了門禁和電梯，上到十九層。這裏的格局是一梯一戶，電梯門打開後往前不遠是一扇黑色防盜門。
羅恕拿鑰匙開鎖，曲絹給林書璞買的是一棟三百平的高級大平層，室內基本都已經裝修好，該有的家具都有，只是房子空了太久，裏頭沒有任何生活氣息。而且雖然曲絹平時跟林書璞的關系不好，卻十分了解自己女兒的審美，把房子裝修成了簡潔利落的北歐風，全局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裝飾，一眼看過去清爽舒適。
羅恕在屋子裏轉了轉，想著該給這裏添置點兒什麽東西。房子整體框架已經完成，只是臥室裏少了一個南瓜燈、一個超大的落地鏡，書房的書架不夠大，要拆掉重新裝。廚房裏空蕩蕩的，沒有添置鍋具以及一些碗盤。
他把這邊缺少的東西全都記錄好，在沙發上坐了會兒，給認識的裝修公司經理發消息，讓對方找個時間過來。
眼角眼光卻看見茶幾上放著什麽東西。
他擡眼去看。一張茶幾上只在中間位置放了個杯子，杯子下壓著封信，旁邊是一支簽字筆。
羅恕把信拿過來，封面上空白著，沒寫是給誰的。他猶豫了大概五秒鐘，把信拆開。
裏面裝著張普通的信紙，能一眼看得出是書璞的字跡，信是寫給她的母親曲絹。曲絹沒有來過這裏，就一直沒發現。
羅恕一行行讀下去，越到後面，他越發現這其實是一封遺書。
【媽，我想了想，能找的人還是只有你。
我知道你從來都不是很喜歡我，就算是在我爸還活著的那些年，你也不太喜歡我。因為我是你們的一個意外，你跟我爸都不是願意本本分分過日子的人，你們有共同的文學夢想，都不想要孩子。可是在發現你懷孕後，你們突然改了主意，覺得有個孩子或許也不錯。
就這樣，你們把我生了下來，生下來以後發現之前的想法才是對的，孩子確實是負累，只會占據掉你們很多時間和精力，影響你們的文學創作。所以你們都不太喜歡我，甚至每年連我的生日都不會給我過，讓我一度以為所有人都是不過生日的。
後來我上學，聽到很多人說他們每年生日，爸爸媽媽都會給他們精心布置，我才知道原來只有我沒有生日。
從那之後，每次我從蛋糕店門口路過，看到被父母領著去買漂亮蛋糕的那些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小孩，我都很羨慕。
可我還是要說，除了生日這件事情以外，那個時候你對我還算是比較負責的，讓我擁有了一個不錯的童年。
後來我爸死了，你每次看見我，就會想起我爸，提醒你跟我爸曾經的點點滴滴。
我成了你的噩夢，你從那時候開始不喜歡甚至開始厭憎我。我明白了我的存在對這個世界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是一個不該存在的負累而已。連把我生下來的人都不喜歡我，還有誰會喜歡我呢？
後來羅恕把我撿到了。
他沒有跟我說過我很珍貴之類的話，但每次只要在他身邊，我就感覺到我是很珍貴的。原來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會關心我有沒有餓肚子，天冷的時候有沒有穿暖和衣服，生病的時候會不會難受。每次在我覺得人生索然無味的時候，都是他給了我一束光，把我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裏面拉了出來。
我喜歡他，也清楚地知道我對他的喜歡不是任何一種親情或是友情，而是愛情。
你曾經跟我說，這世界上沒有誰離開了誰活不下去。
可是我想象了一遍又一遍，這個世界要是真的沒有羅恕了，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是能支撐我活下去的。
醫生說羅恕的傷很重，並不能保證他一定能醒過來。我從來都不相信會有一個人願意為了我去死，人都是十分自我的生物，沒有誰是非誰不可的，人類大多數的愛情都基於膚淺的外貌之上，所以脆弱得不堪一擊。尤其像羅恕那樣的人，可供他選擇的實在太多，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而已。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很渺小，是生活在世上的無數蕓蕓眾生中無比平凡的一個人。
可他偏偏喜歡上了這麽普通的我。
因為他的喜歡，我發現自己對世界而言不再是可有可無。
如果沒有了他，我身上所有的光亮都會消失。
過去我常常患得患失，不確定羅恕能喜歡我多久，對我的喜歡有多少。
現在我卻後悔讓他這麽喜歡我。
可我改變不了過去，我能做的只有陪著羅恕去走以後的路。你不要為我感到難過，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是個怪小孩，很難感知到快樂，認識羅恕以後我的病才得到治愈。如果讓我活在沒有羅恕的這個世界，我只會一天比一天更痛苦。
所以等我死後，請求你想辦法把我跟羅恕葬在一起。
這或許會有困難吧，畢竟羅恕會受這麽重的傷，張阿姨心裏是怪我的。可你跟張阿姨的關系那麽好，求你幫我勸勸她，替我說幾句話。我這一生並沒有求過你什麽，只求你這一件事。
這幾年我掙了些錢，還有幾套房產，包括我名下那些文學版權，這些我全都留給你，隨你處置，算是我能孝順給你的唯一一點東西。】
遺書的落款時間是羅恕從ICU醒過來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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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向下瞟，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們查了事發前兩天的銀行流水, ”費弘揚說，“張駿拿到的五十萬是從一個叫‘李廣豪’的賬戶裏出去的，李廣豪是你手底下的一個司機, 每個月從你這領的工資都有一定數目，他交給張駿的五十萬是從你控股的一家文化公司公賬上挪出去的。我們也找到了當時負責挪用這筆資金的陳會計，通過一定技術手段還原了陳會計跟你的聊天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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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層層證據下, 計鴻不敢再說什麽, 更不敢去看此刻羅恕的表情。
就因為他對林書璞有意思, 羅恕都能大動幹戈地把他揍一頓。現在羅恕知道曾經害林書璞臉上被劃一刀的始作俑者是他, 更加無法想象會有什麽後果了。
果然，羅恕聽完費弘揚的話，猝然起身要動手。費弘揚和屋子裏幾個警員合夥才好不容易拉住了他, 林書璞也去勸：“哥，你別沖動。”
她緊緊握著羅恕的手, 擋在他前面，輕輕搖著頭。
羅恕回憶起那天晚上，閃著寒光的刀刃劃傷了林書璞的臉, 血液從傷口裏流出來，難以想象她當時有多疼, 可瘦弱的女孩硬是強忍著連眼睛都沒有紅一下。
不管那件事情過去多久, 羅恕每次想起來都有殺人的沖動。
他淬了冰一樣的眼神釘在計鴻身上，盯著害林書璞受傷的罪魁禍首, 後悔剛才為什麽沒直接開車撞死他。
計鴻把頭埋得更深，腦子裏飛快想了一遍該怎麽才能最大限度地減輕自己的罪名，最後說：“我當時也沒想做什麽，不過就是想讓他給羅恕點兒教訓而已，誰知道他自作主張地買了刀。”
羅恕拳頭緊攥，手背上凸著一條條的青筋，向上一直延伸到手臂。
“如果他當時劃到的是我的臉也就算了，”羅恕看著計鴻，一字字地說，“可他傷到的是書璞，這個賬老子遲早得跟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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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盛義收到了兒子被拘留的消息。
一大早他就趕去了微觀傳媒，憑借著多年來在導演界積累下來的聲望見到了呂總，希望呂總能做個和事佬，把羅恕叫過來說和說和。
呂總了解羅恕的脾氣，說：“人我能給你叫來，可他願不願意撤訴我就沒辦法管了。”
“我知道，您只要讓他跟我見一面，剩下的我會說。”
呂總尋摸著就算計盛義親自給羅恕跪下，羅恕都不一定能心軟。但計盛義堅持，他就把羅恕叫到了公司。
計盛義手底下拍過不少經典電視劇，算是電視導演界首屈一指的人物，不知道有多少明星排著隊想巴結他。可他在羅恕面前卻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生怕哪句話說錯了。
“羅恕，我替計鴻給你道歉。他年紀小，又是在國外接受的教育，不知道怎麽就學歪了。當初在劇組裏你跟他關系不好，他又挨了打，一時氣不過才走錯了路。昨天我去見他，他哭著跟我說他對曾經做過的事特別特別後悔，讓我無論如何也要跟你道歉。”
計盛義竭盡全力地替兒子開脫：“羅恕，畢竟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書璞臉上的傷也早就已經好了，並沒有留下什麽疤痕。咱就各退一步，給彼此留點兒餘地。只要你願意，我手底下所有的頂級資源全都給你，你在娛樂圈的地位任何人都威脅不了。”
羅恕不屑地笑了下，狂傲不羈地說：“就算沒有您的幫忙，難道就有人能對我產生威脅？”
計盛義不說話了，他知道羅恕說的是事實。
“計導，您愛子心切我能理解。可一個人做錯事就應該付出代價，不然要法律有什麽用？您剛說計鴻在國外沒學好，那正好趁這次機會讓他在牢裏好好接受教育。”
“羅恕……”
“您應該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再多說也沒用，不如去找幾個好律師，起碼能讓你兒子少判幾年。”
羅恕誰的面子也沒給，起身走了。
計盛義沒攔，羅恕說的沒錯，他確實六親不認，就連他親生父親入獄他都沒管過，讓他心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這件事兒，計盛義還真是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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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偉在樓下大廳裏喝了會兒茶，看見羅恕從電梯裏走出來，他立刻迎上去，大致說了下前幾天在練車場的事基本上已經平息下去，並沒有產生多大的負面影響，網民們的註意力全被“計鴻曾買兇欲將羅恕毀容”這個新聞給吸引了過去，羅恕那些粉絲從不是吃素的，目前已經屠了廣場以及京市公安局的官博，讓務必要依法處置計鴻，還羅恕一個公道。
到後面有不少當時劇組裏的知情人士跳出來，說怪不得有段時間林書璞臉上總貼著紗布，原來是被人用刀劃了，而且有很大可能是替羅恕擋的。
輿論再次扭轉，漸漸出現了一些支持林書璞和羅恕在一起的聲音，在網上發癲辱罵林書璞的人變少了。大家發現原來她跟羅恕的感情是雙箭頭，兩個人都有著能為對方去死的勇氣。
吳家偉說完一大堆，帶羅恕坐上保姆車，確認了下今天的工作行程，說：“晚上七點有個飯局，是陳導組的，算是《一十九天》開機之前的小聚。電影拍攝周期預計是四個月，我先跟導演碰過，這裏面武打動作戲會比較多，強度很大，除了一兩場高難度的打鬥戲需要替身完成外，其餘全都得你自己來。你上部電影剛殺青，還沒怎麽歇，要不然我就跟導演說說，推遲一段時間再開機。”
“不用。”羅恕臂肘撐在窗沿，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鼻梁，說，“按正常時間進組。”
吳家偉能明顯發現羅恕最近拍戲很拼，像是趕什麽時間一樣。
“那行吧，我跟導演說。”吳家偉拿出手機，找到導演的微信。
羅恕看了看時間，離飯局還有兩個多小時，不用那麽早趕過去。
“先去趟和盛。”他淡聲。
吳家偉第一反應是：“你還想買那邊的房子？那個地段確實不錯，房價只會往上升，是個很好的理財產品。”
羅恕什麽也沒說，拿過一邊放著的劇本，翻到有折痕的那頁。
“你抽時間也歇歇吧。”吳家偉拿了杯咖啡給他，“都坐到這個位置了還整天這麽拼，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你也學學圈裏其他明星，一個個的連一部好戲都沒有拍出來過，可一天天過得比誰都滋潤，就這他們還比誰都能喊苦喊累，手上破塊皮都能嚷嚷得滿世界都知道。哪像你，一點兒不知道營銷自己。”
羅恕無所謂地聽著，把劇本翻到另一頁。
到了和盛，他用曲絹給的卡刷開了門禁和電梯，上到十九層。這裏的格局是一梯一戶，電梯門打開後往前不遠是一扇黑色防盜門。
羅恕拿鑰匙開鎖，曲絹給林書璞買的是一棟三百平的高級大平層，室內基本都已經裝修好，該有的家具都有，只是房子空了太久，裏頭沒有任何生活氣息。而且雖然曲絹平時跟林書璞的關系不好，卻十分了解自己女兒的審美，把房子裝修成了簡潔利落的北歐風，全局沒那麽多花裏胡哨的裝飾，一眼看過去清爽舒適。
羅恕在屋子裏轉了轉，想著該給這裏添置點兒什麽東西。房子整體框架已經完成，只是臥室裏少了一個南瓜燈、一個超大的落地鏡，書房的書架不夠大，要拆掉重新裝。廚房裏空蕩蕩的，沒有添置鍋具以及一些碗盤。
他把這邊缺少的東西全都記錄好，在沙發上坐了會兒，給認識的裝修公司經理發消息，讓對方找個時間過來。
眼角眼光卻看見茶幾上放著什麽東西。
他擡眼去看。一張茶幾上只在中間位置放了個杯子，杯子下壓著封信，旁邊是一支簽字筆。
羅恕把信拿過來，封面上空白著，沒寫是給誰的。他猶豫了大概五秒鐘，把信拆開。
裏面裝著張普通的信紙，能一眼看得出是書璞的字跡，信是寫給她的母親曲絹。曲絹沒有來過這裏，就一直沒發現。
羅恕一行行讀下去，越到後面，他越發現這其實是一封遺書。
【媽，我想了想，能找的人還是只有你。
我知道你從來都不是很喜歡我，就算是在我爸還活著的那些年，你也不太喜歡我。因為我是你們的一個意外，你跟我爸都不是願意本本分分過日子的人，你們有共同的文學夢想，都不想要孩子。可是在發現你懷孕後，你們突然改了主意，覺得有個孩子或許也不錯。
就這樣，你們把我生了下來，生下來以後發現之前的想法才是對的，孩子確實是負累，只會占據掉你們很多時間和精力，影響你們的文學創作。所以你們都不太喜歡我，甚至每年連我的生日都不會給我過，讓我一度以為所有人都是不過生日的。
後來我上學，聽到很多人說他們每年生日，爸爸媽媽都會給他們精心布置，我才知道原來只有我沒有生日。
從那之後，每次我從蛋糕店門口路過，看到被父母領著去買漂亮蛋糕的那些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小孩，我都很羨慕。
可我還是要說，除了生日這件事情以外，那個時候你對我還算是比較負責的，讓我擁有了一個不錯的童年。
後來我爸死了，你每次看見我，就會想起我爸，提醒你跟我爸曾經的點點滴滴。
我成了你的噩夢，你從那時候開始不喜歡甚至開始厭憎我。我明白了我的存在對這個世界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是一個不該存在的負累而已。連把我生下來的人都不喜歡我，還有誰會喜歡我呢？
後來羅恕把我撿到了。
他沒有跟我說過我很珍貴之類的話，但每次只要在他身邊，我就感覺到我是很珍貴的。原來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會關心我有沒有餓肚子，天冷的時候有沒有穿暖和衣服，生病的時候會不會難受。每次在我覺得人生索然無味的時候，都是他給了我一束光，把我從無邊無際的黑暗裏面拉了出來。
我喜歡他，也清楚地知道我對他的喜歡不是任何一種親情或是友情，而是愛情。
你曾經跟我說，這世界上沒有誰離開了誰活不下去。
可是我想象了一遍又一遍，這個世界要是真的沒有羅恕了，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是能支撐我活下去的。
醫生說羅恕的傷很重，並不能保證他一定能醒過來。我從來都不相信會有一個人願意為了我去死，人都是十分自我的生物，沒有誰是非誰不可的，人類大多數的愛情都基於膚淺的外貌之上，所以脆弱得不堪一擊。尤其像羅恕那樣的人，可供他選擇的實在太多，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而已。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很渺小，是生活在世上的無數蕓蕓眾生中無比平凡的一個人。
可他偏偏喜歡上了這麽普通的我。
因為他的喜歡，我發現自己對世界而言不再是可有可無。
如果沒有了他，我身上所有的光亮都會消失。
過去我常常患得患失，不確定羅恕能喜歡我多久，對我的喜歡有多少。
現在我卻後悔讓他這麽喜歡我。
可我改變不了過去，我能做的只有陪著羅恕去走以後的路。你不要為我感到難過，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是個怪小孩，很難感知到快樂，認識羅恕以後我的病才得到治愈。如果讓我活在沒有羅恕的這個世界，我只會一天比一天更痛苦。
所以等我死後，請求你想辦法把我跟羅恕葬在一起。
這或許會有困難吧，畢竟羅恕會受這麽重的傷，張阿姨心裏是怪我的。可你跟張阿姨的關系那麽好，求你幫我勸勸她，替我說幾句話。我這一生並沒有求過你什麽，只求你這一件事。
這幾年我掙了些錢，還有幾套房產，包括我名下那些文學版權，這些我全都留給你，隨你處置，算是我能孝順給你的唯一一點東西。】
遺書的落款時間是羅恕從ICU醒過來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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