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往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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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往事（四） ◇
◎他的龍角斷了。◎
眼前場景宛如快進般, 裴靈雪看著司卿鈺與司卿熠一起在學堂學習，接受同一批先生指導，一起修煉。
但是學習過程中, 司卿熠一直在不停的欺負他, 不是讓司卿鈺幫他寫作業, 就是闖禍後讓司卿鈺頂包。
剛開始司卿鈺會反抗、會解釋，說不是他幹的。
但司卿熠就會抱著他母親假哭, 只要他一哭, 母親就什麽也不管了，所有事情都會推到司卿鈺頭上, 好聲哄著司卿熠。
然後司卿鈺被他父親懲罰, 跪在沒人的地方面壁思過。
與他相伴的只有偶爾跑過的小螃蟹，還有一些小的海生物。
沒辦法, 被偏愛的那個孩子只需要撒嬌哭一下就好, 一切來的都那麽容易。
司卿鈺的話語一天比一天少，人一天比一天沈默安靜, 面壁思過的時候眼淚也逐漸消失。
他只會發呆般的望著那些海草, 或者是跑過去的小螃蟹，眼中充滿羨慕渴望，默默低語。
“小螃蟹的阿爹阿娘對他真好, 如果我不生在龍宮就好了, 我就不用學這麽多東西。我想和二弟一樣經常被母後帶出海玩耍，我也想被母後抱起來餵飯吃。”
“前幾天二弟發燒生病了, 我在屋外偷看，看見母後很親昵的和他貼額頭, 還幾天幾夜不睡覺的照顧二弟。假如我生病了, 母後會不會也這樣對我。”
“二弟今天去找父王, 回去被母後知道、便打了他幾下，母後可能打的有些重了，二弟哭的很厲害，但這次母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哄他，而是任由他哭。”
“後來二弟再三保證不會再去找父王，母後這才抱起來哄他。母後為什麽老和父王吵架，她那麽疼二弟，可是二弟一接觸父王、母後就生氣。”
“真羨慕，二弟犯錯母後會打他，我也想被母後打，這樣就算是碰到母後了。但是母後連打我都不願意，她為什麽這麽討厭我？”
“如果我是一只什麽都不知道的水母海草，該有多好。”
裴靈雪也不明白，為什麽他母後不喜歡他，就好像在面對什麽仇人一樣，明明司卿鈺這麽乖巧又懂事。
難道這就是大多數家庭的通病嗎，兩個孩子一般只疼小的那個，大的什麽都要讓著小的，大的做什麽都要被罵。
要麽就是兄弟姐妹三人，父母照顧了大的小的，忘了疼中間那個。
但父母再怎樣，說到底都是愛著自己孩子的。
原來真的有人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正在她思考期間，司卿鈺在學習的宮殿中、努力練習著先生教給他的新術法。
先生和父王都誇他聰明、學東西學得快，而且父王也願意多跟他講話了，他要聽話好好努力學習，這樣父王才會更喜歡他。
想到這兒，司卿鈺開心的彎起嘴角，練的更加認真了。
而司卿熠在一旁摸魚劃水，心不在焉的練習著，心裏只想著今日的午飯會有什麽好吃的。
突然，殿外走進幾個人，皆端著淡金色托盤、魚貫而入。而托盤上放著很多糕點零食、以及瓊漿玉液，看起來特別的誘人。
司卿鈺偷偷往門口看了一眼，看到幾張面熟的臉，是母後身邊的宮人。看來母後又來給二弟送吃的了。
他掩飾住目中的失落，一聲不吭的繼續練習術法。
母後從來都沒給他送過吃的。
指尖努力捏訣，終於又學會了一個術法。他嘴角下意識彎起，一把抹掉額頭沁出的汗珠。
待會兒父王來查探的時候，肯定又會誇他，多跟他說話。
“累了吧？阿鈺要不要吃東西歇息一下。”
溫柔的女聲自頭頂響起，司卿鈺楞了一下，隨即快速擡頭，怔怔的看著面前的高大身影。
來人慢慢蹲下，漸漸與他平視。
女子姣好的面容停在他面前，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看把阿鈺累的，母後給你擦擦。”
說完擡起衣袖，輕柔的為司卿鈺拭去額上汗珠，完全不在乎自己雪白的衣服被弄臟了。
司卿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雙目無神的看著他母後的臉，不太懂發生了什麽。
自己是在做夢嗎？母後她……在為自己擦汗。
母後仔細的擦完汗，然後微微一笑。
“阿鈺想吃什麽，看母後給你帶了好多東西。”
母後說完便笑著扭頭，示意宮人把東西都端過來，放在司卿鈺面前的矮桌上。
“你看看，想吃哪一個？”
矮桌上擺了許多琉璃盞，裏面都是漂亮的吃食，外觀為小孩子看著歡喜的模樣。
一旁的司卿熠皺起眉頭，快速跑過來。
“這些不是給我吃的嗎阿娘，怎麽給他吃？”
母後輕笑出聲，拉著他也坐在矮桌邊。
“你們兄弟倆一起吃，都是阿娘的孩子，東西誰吃都是一樣的，還分什麽你我。”
司卿鈺眨了眨眼，盯著琉璃盞裏一個小兔子模樣的糕點，小心翼翼的用小手指了一下，聲音微弱。
“我想吃那個……”
母後柔和的點點頭，伸手替他拿了那塊小兔子糕點。
“看小手臟的，弄幹凈再吃。”
司卿鈺連忙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大眼睛閃了閃，內心浮起不安。
自己剛修煉完渾身都是汗，母後會不會因為這個嫌棄他，嫌棄他就又不跟自己說話了。
司卿鈺正準備捏上凈身訣，下一瞬卻有人搶先一步給他施上凈身訣。同時一只纖細的手搭上他的手腕，慢慢擡起。
“母後給你處理幹凈了，吃吧。”
母後把小兔子糕點放在司卿鈺手上，笑著示意他吃。
司卿鈺猶豫了一瞬，隨即立馬塞進嘴裏，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狼吞虎咽的吃著，生怕對面的人反悔、不給他吃了。
不過幾瞬，那個小兔子糕點便被司卿鈺吃的一幹二凈。
“好吃嗎阿鈺？”母後特別溫柔的問他。
司卿鈺重重的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心裏湧上欣喜。
母後給他吃糕點，還餵他吃東西了！
“這裏還有很多，想吃哪個自己拿。”母後笑瞇瞇的對他說道。
“都給我的嗎，我……都可以吃嗎？”
司卿鈺神情有些惶恐，小手緊張的在身前攪動，心裏有些不確定。
都要給他吃嗎，可是這些以前都是給二弟吃的，母後從來沒管過他。
對面女子笑吟吟的點頭，司卿鈺立馬開心的彎起嘴角，快速拿了一塊糕點。
“謝謝母後！”
太好了，母後願意跟他說話，還給他送吃的。
司卿熠在一旁翻著白眼兒，看著這些東西撇撇嘴。
全是自己吃膩了的，這傻子跟見著寶貝似的，沒見過世面。
就當打發要飯的，給他吃了去。
女人蹲在兄弟倆中間，眉眼帶笑，極其柔和開心。
裴靈雪靜靜地看著他們，眸光微閃。
女人笑容溫和，一副特別喜歡司卿鈺的模樣，但是她的眼底，卻滿是冰冷和厭惡。
司卿鈺被騙了。
這個女人，太懂司卿鈺的想法。她知道司卿鈺特別想要她的關心和喜歡，於是就作出了這幅樣子。
深深溺在沼澤裏的人，看到一點兒希望和浮萍稻草，都會緊緊抓住。
再往後，司卿鈺的生活好像好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母後會把他抱到板凳上，偶爾還會笑瞇瞇的餵他吃飯。
衣服臟了也不用自己捏凈身訣，自然有母後幫他。
每當司卿熠欺負他、讓他幫自己做作業時，母後都會嚴厲的斥責司卿熠，罰司卿熠將那些作業寫好幾遍。
而他，母後則會帶他去後花園玩，給他好多好吃好玩的。
司卿鈺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因為他聽話、母後變得喜歡他了。
裴靈雪皺起眉頭，他母後是想把司卿鈺寵廢，讓司卿熠在最後比試中勝出、成為太子。
“阿鈺明日想吃什麽呀，母後讓他們給你做。或者想玩什麽，母後讓他們去買。”
母後笑吟吟的幫他擦著汗，滿臉慈意。
司卿鈺站在她面前微微喘著氣，雙目亮晶晶的。
“明天不玩了母後，師父和先生明天要檢查布置的作業，我待會兒得趕回去寫作業。”
母後眼睫微垂，隨即重新掛起笑容。
“沒關系的，阿鈺想玩就玩，先生那邊有母後去說。”
司卿鈺為難的嘟起小嘴，但只猶豫了一瞬間，就點頭說了好。
母後以前從不和他玩兒，他也想和母後多玩玩。
兩人在後花園一直玩到了天黑，她才放司卿鈺回去。
裴靈雪跟著司卿鈺閃到他的房間，看他困頓的打個哈欠，溢出幾滴眼淚。
“好困啊，但是先生留的作業沒寫完，寫完再睡吧。”
小小身子走到矮桌前，拿出自己的作業，開始認認真真的寫。而司卿鈺一直寫到半夜，才把所有作業寫完。
“好困好困，去睡覺了！”
司卿鈺開心的撲到床上去，然後蓋上被子睡覺，嘴角甜甜的彎起，嘴裏喊著母後。
裴靈雪眨了眨眼，就憑司卿熠那吊兒郎當的樣子，能超過司卿鈺？
果不其然，第二天兩人在大殿中交上作業，司卿鈺又被表揚了。
司卿熠無所謂的坐在座位上，搖頭晃腦的打瞌睡。
昨晚阿娘逼著他寫作業修煉，好困。
裴靈雪嘆了口氣，司卿鈺他母後到底想幹什麽。
時間一晃十年就到了。
這期間司卿鈺一直生活在他母後營造的假象下，享受被無限寵溺、無條件袒護，吃喝玩樂從沒少過他的。
司卿鈺的修煉進度也沒有剛開始快了，就算是天才，有些東西不認真學也會退步、忘掉。
但他也比司卿熠強很多。
他也從一個小團子長成了一個青澀少年，年幼的嬰兒肥褪去，五官溫和眉目如畫，身材初顯高大偉岸，周身氣質溫潤如玉，是翩翩有禮的皇室皇子。
今年的司卿鈺又在給母後精心挑選生辰禮物，和母後身邊的侍從白康一起商量著。
白康拿了好多奇珍異寶給他、供他挑選，不過司卿鈺看來看去都不滿意，覺得配不上自己的母後。
“母後這般溫柔漂亮，她應該佩戴這海裏最最最珍貴、最閃亮的珍珠，再去找。”
白康眼珠微轉，畢恭畢敬的開口。
“回大皇子，相傳很久之前龍宮有一龍珠，透如琉璃、流光溢彩，顏色像碧藍大海，特別的神秘漂亮，是整個六界之內除了硨磲外、最有靈氣的珠子。只是最後龍珠失去蹤跡、從龍宮消失了，奴才覺得可尋到龍珠送給龍後。”
司卿鈺眨了眨眼，隨即喜悅的彎起眉眼。
“好，那我就給母後送這個，你快去派人尋它。”
但是白康卻為難的微微皺眉。
“回大皇子，龍珠本屬龍宮，只有您與諸位皇子公主才能找到它、擁有它，奴才是只烏龜，並無法尋到如此珍貴之物。而且要是龍後知道大皇子您親自找到的龍珠，一定會特別高興的。”
司卿鈺垂眸思索片刻，隨即當機立斷的下了結論。
“那我親自去找，可有那龍珠的消息，它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什麽地方？”
白康連忙鞠躬回答：“據悉，龍珠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元靈界的龍堯山，那裏龍氣纏繞，尋常人接近不得，只有龍族的人可以，恐怕得需要大皇子一個人去了。”
“好，等我忙完手中的事就出海去找，此事你不準告訴任何人，若是走漏風聲毀了我給母後的驚喜，本皇子就唯你是問。”
十幾歲的司卿鈺溫和無比，就連威脅人也說的這般可愛。
司卿鈺等白康退下，他雙手捧著臉頰、撐在桌子上發呆。
“等我找到了龍珠，母後收到了一定會很開心，她就會更喜歡我了。”
言罷開始處理手上的事情。
隨著他年齡增長，先生教的已經不止是仁義禮智信了，有很多治國愛民之道，更為覆雜了。
雖然他不懂為什麽要學這些，但是父王讓他學，他就學。
司卿鈺很快就把那些事處理完畢，隨即翻出元靈界的地圖，查出龍堯山在哪兒。
他心中充滿歡喜，轉身拿起自己的寶劍法器，只身出海去了龍堯山。
裴靈雪的畫面跟著他一起轉移，看著司卿鈺到了龍堯山。
整座龍堯山山勢挺拔、雲霧繚繞，像是包裹在一團棉花中，一點兒也看不清裏面是什麽情況。
她下意識皺起眉頭，這龍堯山……看起來危險重重，司卿鈺只身一人，就這樣進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司卿鈺浮在遠處的半空中看著龍堯山，只思索了片刻，便提著寶劍進去了。
龍珠極為難尋，還有兩日就是母後生辰，耽擱不得。
穿過重重白霧，被陰氣冷冷的樹林所包圍，上空更是黑壓壓一片、看不到山外的溫暖陽光。
林中響起詭異刺耳的鳥叫聲，在濃密樹海中偶爾躥過，發出滲人的撲棱翅膀聲，閃過陰風鬼影。
司卿鈺尋了一處地方落下，全身警惕的看著這片森林，右手緊緊握住劍柄、不敢松開。
他踩過地上幹枯的枝葉，所經之地皆咯吱作響。
這地方，看起來都有來無回。
裴靈雪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忍不住開口說話。
“快走，這裏很危險，她不值得你這樣。”
可是司卿鈺聽不見，他依舊一步步往前走，認真尋著龍珠的蹤跡。
突然，他聽到微微低喘的一聲龍吟，聲音很輕，但是司卿鈺敏感的捕捉到了，就在這樹林的最深處。
前方黢黑一片、妖風嗚嗚，似要將人撥皮拆骨的猛獸之口，陰氣森森、毛骨悚然。
司卿鈺閉上眼探索前方，半晌後高興的睜開眼，眸中湧滿歡喜。
他在前方感應到了一顆珠子的氣息，超凡脫俗、氣息純凈，一定是那顆龍珠！
既然知道了龍珠的位置，司卿鈺不做猶豫的便踏上了前方道路。
裴靈雪眼前一片黑，壓根兒看不到一點兒光亮，當再能看清事物的時候，司卿鈺已經和一條黑龍打起來了。
那條黑龍體型龐大，比她之前看到司卿鈺的真身還要大。
黑龍懸在一片碧綠湖泊中，口中不斷噴出冰刺、朝著司卿鈺的要害刺去。而湖泊旁邊全是森森白骨，堆積成山。
司卿鈺當機立斷化出真身，龍身雪亮雪亮、漂亮晶瑩，龍鱗在昏暗森林中閃著光芒，一對兒銀白龍角閃著碎光，惹人喜歡。
他的龍身沒有成年後那麽大，只有現在的一半大。身形和粗大黑龍比起來完全占著下風。
但是體型小也給了司卿鈺方便，他在空中和黑龍交纏鬥法，靈活至極，完全躲避了黑龍的襲擊。
不過幾瞬黑龍便怒了。
“你難道不知道龍堯山是我妖龍的地盤，幾百年來為了找龍珠的人不少，卻從來沒有人活著出去，全被我吃了，你一介毛頭小子也敢來挑戰我？！”
司卿鈺充耳不聞的與他纏鬥，心裏只想奪回那顆龍珠，送給母後當生辰賀禮。
“龍珠本就是我龍宮的東西，速速還回。”
妖龍冷嗤一聲，巨大的尾巴狠狠一甩，湖泊一聲巨響、湖水全部被砸起來，又堪堪落回湖中。
“原來是龍宮的人，今日莫說是你，就算是白璃來也無法打敗我！龍珠能助我修煉，為何要還給你們。”
說完周身化起強大靈力，毫不留情的朝著司卿鈺擊去。
司卿鈺費力的躲著密密麻麻的攻擊，伺機尋找著妖龍的逆鱗弱點。
“小子，龍珠就在我身上，有本事就來拿！”
妖龍肆無忌憚的大聲狂笑著，眼中盡是輕蔑不屑。
司卿鈺鳳眸微瞇，看到妖龍身上有一處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那光芒藏在幾片堅硬的龍鱗之下，層層疊疊、護的極為嚴實。
那是妖龍全身上下最堅硬的鱗片，龍珠就在裏面，同時那裏也是妖龍最柔軟的地方，是他的弱點。
司卿鈺喘著粗氣，體力靈力在一點點的消耗。
妖龍猖狂的戲弄著他，不斷刺出尖銳的冰刺。
突然，司卿鈺出了紕漏，身上龍鱗縮開了幾片，兩根冰刺直楞楞的刺過他柔軟的血肉，“撲哧”兩聲貫穿他的龍身。
司卿鈺痛苦的發出龍吟慘叫，頓時從空中掉落、摔在岸邊。巨大龍身胡亂掙紮翻滾，殷紅鮮血染透了冰刺，泊泊的流出體內，浸紅漂亮的銀白鱗片。
龍尾痛苦的在地上抽打，激起飛沙走石，嚎叫穿透天際，淒慘徹骨。
司卿鈺躺在地上化為人形，因為靈力不足維持著半人半龍的形態。
他的胸膛插著兩根堅硬冰刺，淡藍色長袍血紅血紅，濕潤不堪。
溫潤鳳眼瞳孔放大，無神的盯著地上的枯葉，額頭脖子上青筋暴起、面頰憋的通紅，瀕臨死亡的大喘著氣。
“哼，就這幾下也敢來奪龍珠，還不是要落入我口中、成為我的晚餐。”
妖龍囂張的懸在司卿鈺上空，看著他在地上抽搐，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悠悠的垂下腦袋，離司卿鈺更近。
“我還沒吃過像你這種小龍呢，肯定肉嫩鮮滑，極為可口。”
說完，興奮的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就要將司卿鈺卷入口中撕碎他的血肉。
就在這時，司卿鈺鳳目斜過、眸中散發淩厲，隨即化起靈力飛起，小小人身立馬沖進妖龍的深淵巨口中。
妖龍楞了片刻，突然心口處傳來一陣刺痛，同時響起嗶嗶啵啵的碎裂聲。
“嘣——”
龍鱗破裂蹦開的聲音。
妖龍一聲巨吼，龍吟穿透整座龍堯山，震耳欲聾、地動山搖。
一道紅色人影從妖龍心口飛出，穿破了他堅硬的龍身。
人影搖搖晃晃的落在地上，手裏顫顫巍巍的拿著一根血紅冰刺，鮮血嘩嘩的落在枯葉上，凝聚成一灘紅色血水。
妖龍出氣多進氣少，巨大龍身怦然砸在湖中，砸出萬千水花。他憤怒的看著岸邊的人影，心中湧起不甘。
這小兒，竟然敢如此戲弄他！
下意識就要用龍珠療傷，卻發現心口空空如也。
司卿鈺雙目無神的看著前方的妖龍，胸膛血液泊泊往出流，宛如一條溪流，嘩啦啦作響。
而方才插在胸膛的冰刺，也只剩下了一根。
他的左手中，抓著一顆隱隱散發碧藍光芒的珠子。
他血袍披身，面頰頭發脖子，只要是能看到的肌膚全部沾滿了鮮血，儼然成了一個血人兒。
司卿鈺晃晃巍巍的站在岸邊，手腕瘋狂顫抖。
幾瞬後冰刺“砰”的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悶聲。
妖龍一聲怒吼，用盡全力最後一擊，直楞楞的朝他擊去。
司卿鈺晃蕩了兩下，拖著殘破不堪的身子躲開，隨即站在原地不動，看著妖龍慢慢咽氣、一雙眼睛充滿恨意的看著自己。
他就像失去了靈魂，站在原地半天緩不過來。片刻後才麻木的施法，止住自己心口的血。
突然，身後樹林再一次傳來那奇怪的鳥叫，撲棱著翅膀朝這邊飛來。
司卿鈺腳步踉蹌的轉過身，看到了一只渾身灰黑色的大鳥。大鳥氣勢淩厲的沖他飛來。
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毫無反應的看著那只大鳥飛來。
裴靈雪呼吸一滯，這灰色大鳥師父給她說過，還看過畫像，是羅剎鳥。
相傳墟墓間太陰，積屍之氣，久化為羅剎鳥，如灰鶴而大，能變幻作祟，好食人眼，亦藥叉、修羅、薜荔類也。①
等它快到自己面前時，司卿鈺猛的伸手掐住它的脖子，面無表情的哢嚓折斷。
羅剎鳥的屍體掉在地上，林中恢覆了安靜。
可是還不過幾瞬，鋪天蓋地的羅剎鳥蜂擁而至，在空中發出詭異的叫聲。
司卿鈺總算是回過了神，他收起那顆龍珠，伸手吸過地上掉落的寶劍，抵擋著那些羅剎鳥。
寶劍斬落一只只羅剎鳥，數量變得越來越少，但是司卿鈺已經堅持不住了，拿劍的手顫抖不已。
一只羅剎鳥瞅到他的破綻，猛的襲擊過去，白色鉤嘴立馬啄上他的漆黑鳳目，快速將那只左眼吃進自己嘴裏。
鮮紅的血液嘩嘩流出，司卿鈺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伸出胳膊當機立斷捏碎了羅剎鳥的腦袋。
這麽一分心，另一只羅剎鳥尋到時機，利嘴啄住他的一只血色龍角，猛的大力咬上。
“咯吱——”
脆弱的龍角在羅剎鳥的嘴下，被活生生折斷了。
司卿鈺楞了一下，隨即擡手將它的腦袋也徒手捏碎。
額頭上臉上鮮血長流，司卿鈺身上的衣袍沒有一處是好的，被啄的破爛不堪，滿是黏稠的血漿。
裴靈雪雙手攥緊，眼眶通紅，盯著血紅身影將剩餘的羅剎鳥一只只斬落，最後一只不剩。
半晌後這裏恢覆安靜，司卿鈺迷茫的擡起胳膊，摸上自己沒了的一只眼睛和龍角。
他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也感覺不到疼痛。
擡頭望向黑漆漆的天空。
天已經黑了，得快點回龍宮才是，不然母後會擔心的。
身子搖晃兩下往前走，他杵著寶劍一步步踏過山路、往山下走。
凡是司卿鈺走過的地方，皆滴答滴答的留著鮮血，踏開了一條血路。
靈力不足以支撐他飛行，竟然就打算這麽走回龍宮。
司卿鈺速度很慢，雙目空洞的走著，從天黑走到天亮，這才出了龍堯山。
突然註意到有一只羅剎鳥跟著他，卻是不敢上前，只遠遠的跟著。
他微微歪頭，緩緩張口，
“你，送我回龍宮，我不殺你，否則……”
羅剎鳥看著他手中的寶劍，立馬飛了過來，停在他的面前。
司卿鈺晃蕩著坐到它的背上，羅剎鳥長叫一聲，帶著他往龍宮飛去。
這一飛又是從白天飛到了黃昏，羅剎鳥放下他之後就趕緊飛走了。
司卿鈺渾身的鮮血早就幹涸，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和皮膚顏色，只是一個血人兒。
他顫顫巍巍的用上剛聚集起的靈力、沈入司洱海，飛到了後花園處。
後花園一片安靜，卻響著溫柔的女聲。
是母後。
司卿鈺彎起嘴角、眸中滿是期待欣喜。
母後看到龍珠一定會開心的。
腳步踉蹌著走在走廊上，只要再一拐角，就能看到他的母後。
他停了一下，註意到自己渾身臟汙，正打算捏凈身訣收拾一下，卻聽到了一句讓他笑容驟然消失的話。
“一天一夜沒回來，他肯定死在龍堯山了，只要他死了，熠熠你就可以當上太子。”
司卿熠的聲音響起：
“那傻子不知道我們最終是要比試決定誰做太子，昨天我讓白康告訴他去龍堯山找龍珠送給阿娘，他就真的孤身一人去找了。”
“阿娘假裝對他好了十年，就是為了能把他騙進龍堯山，那妖龍功力深厚，而且裏面妖獸眾多，他肯定被打死了，這樣太子之位就是我的了。”
母後溫柔的聲音再次傳進他的耳朵，充滿慈愛。
“只要你能當太子、將來接管司洱海統領所有海域，阿娘怎樣都無所謂。”
司卿鈺手中抓著碧藍色龍珠，胸膛處貫穿著那根冰刺。
空蕩蕩的左眼宛如一個黑洞、連著眼皮子凹陷進去，整個眼窩上面爬滿殷紅血痂，額頭上斷掉的那根龍角參差不齊，沾滿血跡汙穢。
他立在原地不動半分，似化作了一座雕像。
作者有話說：
①摘自袁枚《子不語》卷二，名字就叫羅剎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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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龍角斷了。◎
眼前場景宛如快進般, 裴靈雪看著司卿鈺與司卿熠一起在學堂學習，接受同一批先生指導，一起修煉。
但是學習過程中, 司卿熠一直在不停的欺負他, 不是讓司卿鈺幫他寫作業, 就是闖禍後讓司卿鈺頂包。
剛開始司卿鈺會反抗、會解釋，說不是他幹的。
但司卿熠就會抱著他母親假哭, 只要他一哭, 母親就什麽也不管了，所有事情都會推到司卿鈺頭上, 好聲哄著司卿熠。
然後司卿鈺被他父親懲罰, 跪在沒人的地方面壁思過。
與他相伴的只有偶爾跑過的小螃蟹，還有一些小的海生物。
沒辦法, 被偏愛的那個孩子只需要撒嬌哭一下就好, 一切來的都那麽容易。
司卿鈺的話語一天比一天少，人一天比一天沈默安靜, 面壁思過的時候眼淚也逐漸消失。
他只會發呆般的望著那些海草, 或者是跑過去的小螃蟹，眼中充滿羨慕渴望，默默低語。
“小螃蟹的阿爹阿娘對他真好, 如果我不生在龍宮就好了, 我就不用學這麽多東西。我想和二弟一樣經常被母後帶出海玩耍，我也想被母後抱起來餵飯吃。”
“前幾天二弟發燒生病了, 我在屋外偷看，看見母後很親昵的和他貼額頭, 還幾天幾夜不睡覺的照顧二弟。假如我生病了, 母後會不會也這樣對我。”
“二弟今天去找父王, 回去被母後知道、便打了他幾下，母後可能打的有些重了，二弟哭的很厲害，但這次母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哄他，而是任由他哭。”
“後來二弟再三保證不會再去找父王，母後這才抱起來哄他。母後為什麽老和父王吵架，她那麽疼二弟，可是二弟一接觸父王、母後就生氣。”
“真羨慕，二弟犯錯母後會打他，我也想被母後打，這樣就算是碰到母後了。但是母後連打我都不願意，她為什麽這麽討厭我？”
“如果我是一只什麽都不知道的水母海草，該有多好。”
裴靈雪也不明白，為什麽他母後不喜歡他，就好像在面對什麽仇人一樣，明明司卿鈺這麽乖巧又懂事。
難道這就是大多數家庭的通病嗎，兩個孩子一般只疼小的那個，大的什麽都要讓著小的，大的做什麽都要被罵。
要麽就是兄弟姐妹三人，父母照顧了大的小的，忘了疼中間那個。
但父母再怎樣，說到底都是愛著自己孩子的。
原來真的有人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正在她思考期間，司卿鈺在學習的宮殿中、努力練習著先生教給他的新術法。
先生和父王都誇他聰明、學東西學得快，而且父王也願意多跟他講話了，他要聽話好好努力學習，這樣父王才會更喜歡他。
想到這兒，司卿鈺開心的彎起嘴角，練的更加認真了。
而司卿熠在一旁摸魚劃水，心不在焉的練習著，心裏只想著今日的午飯會有什麽好吃的。
突然，殿外走進幾個人，皆端著淡金色托盤、魚貫而入。而托盤上放著很多糕點零食、以及瓊漿玉液，看起來特別的誘人。
司卿鈺偷偷往門口看了一眼，看到幾張面熟的臉，是母後身邊的宮人。看來母後又來給二弟送吃的了。
他掩飾住目中的失落，一聲不吭的繼續練習術法。
母後從來都沒給他送過吃的。
指尖努力捏訣，終於又學會了一個術法。他嘴角下意識彎起，一把抹掉額頭沁出的汗珠。
待會兒父王來查探的時候，肯定又會誇他，多跟他說話。
“累了吧？阿鈺要不要吃東西歇息一下。”
溫柔的女聲自頭頂響起，司卿鈺楞了一下，隨即快速擡頭，怔怔的看著面前的高大身影。
來人慢慢蹲下，漸漸與他平視。
女子姣好的面容停在他面前，臉上掛著溫柔的笑。
“看把阿鈺累的，母後給你擦擦。”
說完擡起衣袖，輕柔的為司卿鈺拭去額上汗珠，完全不在乎自己雪白的衣服被弄臟了。
司卿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雙目無神的看著他母後的臉，不太懂發生了什麽。
自己是在做夢嗎？母後她……在為自己擦汗。
母後仔細的擦完汗，然後微微一笑。
“阿鈺想吃什麽，看母後給你帶了好多東西。”
母後說完便笑著扭頭，示意宮人把東西都端過來，放在司卿鈺面前的矮桌上。
“你看看，想吃哪一個？”
矮桌上擺了許多琉璃盞，裏面都是漂亮的吃食，外觀為小孩子看著歡喜的模樣。
一旁的司卿熠皺起眉頭，快速跑過來。
“這些不是給我吃的嗎阿娘，怎麽給他吃？”
母後輕笑出聲，拉著他也坐在矮桌邊。
“你們兄弟倆一起吃，都是阿娘的孩子，東西誰吃都是一樣的，還分什麽你我。”
司卿鈺眨了眨眼，盯著琉璃盞裏一個小兔子模樣的糕點，小心翼翼的用小手指了一下，聲音微弱。
“我想吃那個……”
母後柔和的點點頭，伸手替他拿了那塊小兔子糕點。
“看小手臟的，弄幹凈再吃。”
司卿鈺連忙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大眼睛閃了閃，內心浮起不安。
自己剛修煉完渾身都是汗，母後會不會因為這個嫌棄他，嫌棄他就又不跟自己說話了。
司卿鈺正準備捏上凈身訣，下一瞬卻有人搶先一步給他施上凈身訣。同時一只纖細的手搭上他的手腕，慢慢擡起。
“母後給你處理幹凈了，吃吧。”
母後把小兔子糕點放在司卿鈺手上，笑著示意他吃。
司卿鈺猶豫了一瞬，隨即立馬塞進嘴裏，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狼吞虎咽的吃著，生怕對面的人反悔、不給他吃了。
不過幾瞬，那個小兔子糕點便被司卿鈺吃的一幹二凈。
“好吃嗎阿鈺？”母後特別溫柔的問他。
司卿鈺重重的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心裏湧上欣喜。
母後給他吃糕點，還餵他吃東西了！
“這裏還有很多，想吃哪個自己拿。”母後笑瞇瞇的對他說道。
“都給我的嗎，我……都可以吃嗎？”
司卿鈺神情有些惶恐，小手緊張的在身前攪動，心裏有些不確定。
都要給他吃嗎，可是這些以前都是給二弟吃的，母後從來沒管過他。
對面女子笑吟吟的點頭，司卿鈺立馬開心的彎起嘴角，快速拿了一塊糕點。
“謝謝母後！”
太好了，母後願意跟他說話，還給他送吃的。
司卿熠在一旁翻著白眼兒，看著這些東西撇撇嘴。
全是自己吃膩了的，這傻子跟見著寶貝似的，沒見過世面。
就當打發要飯的，給他吃了去。
女人蹲在兄弟倆中間，眉眼帶笑，極其柔和開心。
裴靈雪靜靜地看著他們，眸光微閃。
女人笑容溫和，一副特別喜歡司卿鈺的模樣，但是她的眼底，卻滿是冰冷和厭惡。
司卿鈺被騙了。
這個女人，太懂司卿鈺的想法。她知道司卿鈺特別想要她的關心和喜歡，於是就作出了這幅樣子。
深深溺在沼澤裏的人，看到一點兒希望和浮萍稻草，都會緊緊抓住。
再往後，司卿鈺的生活好像好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母後會把他抱到板凳上，偶爾還會笑瞇瞇的餵他吃飯。
衣服臟了也不用自己捏凈身訣，自然有母後幫他。
每當司卿熠欺負他、讓他幫自己做作業時，母後都會嚴厲的斥責司卿熠，罰司卿熠將那些作業寫好幾遍。
而他，母後則會帶他去後花園玩，給他好多好吃好玩的。
司卿鈺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因為他聽話、母後變得喜歡他了。
裴靈雪皺起眉頭，他母後是想把司卿鈺寵廢，讓司卿熠在最後比試中勝出、成為太子。
“阿鈺明日想吃什麽呀，母後讓他們給你做。或者想玩什麽，母後讓他們去買。”
母後笑吟吟的幫他擦著汗，滿臉慈意。
司卿鈺站在她面前微微喘著氣，雙目亮晶晶的。
“明天不玩了母後，師父和先生明天要檢查布置的作業，我待會兒得趕回去寫作業。”
母後眼睫微垂，隨即重新掛起笑容。
“沒關系的，阿鈺想玩就玩，先生那邊有母後去說。”
司卿鈺為難的嘟起小嘴，但只猶豫了一瞬間，就點頭說了好。
母後以前從不和他玩兒，他也想和母後多玩玩。
兩人在後花園一直玩到了天黑，她才放司卿鈺回去。
裴靈雪跟著司卿鈺閃到他的房間，看他困頓的打個哈欠，溢出幾滴眼淚。
“好困啊，但是先生留的作業沒寫完，寫完再睡吧。”
小小身子走到矮桌前，拿出自己的作業，開始認認真真的寫。而司卿鈺一直寫到半夜，才把所有作業寫完。
“好困好困，去睡覺了！”
司卿鈺開心的撲到床上去，然後蓋上被子睡覺，嘴角甜甜的彎起，嘴裏喊著母後。
裴靈雪眨了眨眼，就憑司卿熠那吊兒郎當的樣子，能超過司卿鈺？
果不其然，第二天兩人在大殿中交上作業，司卿鈺又被表揚了。
司卿熠無所謂的坐在座位上，搖頭晃腦的打瞌睡。
昨晚阿娘逼著他寫作業修煉，好困。
裴靈雪嘆了口氣，司卿鈺他母後到底想幹什麽。
時間一晃十年就到了。
這期間司卿鈺一直生活在他母後營造的假象下，享受被無限寵溺、無條件袒護，吃喝玩樂從沒少過他的。
司卿鈺的修煉進度也沒有剛開始快了，就算是天才，有些東西不認真學也會退步、忘掉。
但他也比司卿熠強很多。
他也從一個小團子長成了一個青澀少年，年幼的嬰兒肥褪去，五官溫和眉目如畫，身材初顯高大偉岸，周身氣質溫潤如玉，是翩翩有禮的皇室皇子。
今年的司卿鈺又在給母後精心挑選生辰禮物，和母後身邊的侍從白康一起商量著。
白康拿了好多奇珍異寶給他、供他挑選，不過司卿鈺看來看去都不滿意，覺得配不上自己的母後。
“母後這般溫柔漂亮，她應該佩戴這海裏最最最珍貴、最閃亮的珍珠，再去找。”
白康眼珠微轉，畢恭畢敬的開口。
“回大皇子，相傳很久之前龍宮有一龍珠，透如琉璃、流光溢彩，顏色像碧藍大海，特別的神秘漂亮，是整個六界之內除了硨磲外、最有靈氣的珠子。只是最後龍珠失去蹤跡、從龍宮消失了，奴才覺得可尋到龍珠送給龍後。”
司卿鈺眨了眨眼，隨即喜悅的彎起眉眼。
“好，那我就給母後送這個，你快去派人尋它。”
但是白康卻為難的微微皺眉。
“回大皇子，龍珠本屬龍宮，只有您與諸位皇子公主才能找到它、擁有它，奴才是只烏龜，並無法尋到如此珍貴之物。而且要是龍後知道大皇子您親自找到的龍珠，一定會特別高興的。”
司卿鈺垂眸思索片刻，隨即當機立斷的下了結論。
“那我親自去找，可有那龍珠的消息，它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什麽地方？”
白康連忙鞠躬回答：“據悉，龍珠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元靈界的龍堯山，那裏龍氣纏繞，尋常人接近不得，只有龍族的人可以，恐怕得需要大皇子一個人去了。”
“好，等我忙完手中的事就出海去找，此事你不準告訴任何人，若是走漏風聲毀了我給母後的驚喜，本皇子就唯你是問。”
十幾歲的司卿鈺溫和無比，就連威脅人也說的這般可愛。
司卿鈺等白康退下，他雙手捧著臉頰、撐在桌子上發呆。
“等我找到了龍珠，母後收到了一定會很開心，她就會更喜歡我了。”
言罷開始處理手上的事情。
隨著他年齡增長，先生教的已經不止是仁義禮智信了，有很多治國愛民之道，更為覆雜了。
雖然他不懂為什麽要學這些，但是父王讓他學，他就學。
司卿鈺很快就把那些事處理完畢，隨即翻出元靈界的地圖，查出龍堯山在哪兒。
他心中充滿歡喜，轉身拿起自己的寶劍法器，只身出海去了龍堯山。
裴靈雪的畫面跟著他一起轉移，看著司卿鈺到了龍堯山。
整座龍堯山山勢挺拔、雲霧繚繞，像是包裹在一團棉花中，一點兒也看不清裏面是什麽情況。
她下意識皺起眉頭，這龍堯山……看起來危險重重，司卿鈺只身一人，就這樣進去實在是太危險了。
司卿鈺浮在遠處的半空中看著龍堯山，只思索了片刻，便提著寶劍進去了。
龍珠極為難尋，還有兩日就是母後生辰，耽擱不得。
穿過重重白霧，被陰氣冷冷的樹林所包圍，上空更是黑壓壓一片、看不到山外的溫暖陽光。
林中響起詭異刺耳的鳥叫聲，在濃密樹海中偶爾躥過，發出滲人的撲棱翅膀聲，閃過陰風鬼影。
司卿鈺尋了一處地方落下，全身警惕的看著這片森林，右手緊緊握住劍柄、不敢松開。
他踩過地上幹枯的枝葉，所經之地皆咯吱作響。
這地方，看起來都有來無回。
裴靈雪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忍不住開口說話。
“快走，這裏很危險，她不值得你這樣。”
可是司卿鈺聽不見，他依舊一步步往前走，認真尋著龍珠的蹤跡。
突然，他聽到微微低喘的一聲龍吟，聲音很輕，但是司卿鈺敏感的捕捉到了，就在這樹林的最深處。
前方黢黑一片、妖風嗚嗚，似要將人撥皮拆骨的猛獸之口，陰氣森森、毛骨悚然。
司卿鈺閉上眼探索前方，半晌後高興的睜開眼，眸中湧滿歡喜。
他在前方感應到了一顆珠子的氣息，超凡脫俗、氣息純凈，一定是那顆龍珠！
既然知道了龍珠的位置，司卿鈺不做猶豫的便踏上了前方道路。
裴靈雪眼前一片黑，壓根兒看不到一點兒光亮，當再能看清事物的時候，司卿鈺已經和一條黑龍打起來了。
那條黑龍體型龐大，比她之前看到司卿鈺的真身還要大。
黑龍懸在一片碧綠湖泊中，口中不斷噴出冰刺、朝著司卿鈺的要害刺去。而湖泊旁邊全是森森白骨，堆積成山。
司卿鈺當機立斷化出真身，龍身雪亮雪亮、漂亮晶瑩，龍鱗在昏暗森林中閃著光芒，一對兒銀白龍角閃著碎光，惹人喜歡。
他的龍身沒有成年後那麽大，只有現在的一半大。身形和粗大黑龍比起來完全占著下風。
但是體型小也給了司卿鈺方便，他在空中和黑龍交纏鬥法，靈活至極，完全躲避了黑龍的襲擊。
不過幾瞬黑龍便怒了。
“你難道不知道龍堯山是我妖龍的地盤，幾百年來為了找龍珠的人不少，卻從來沒有人活著出去，全被我吃了，你一介毛頭小子也敢來挑戰我？！”
司卿鈺充耳不聞的與他纏鬥，心裏只想奪回那顆龍珠，送給母後當生辰賀禮。
“龍珠本就是我龍宮的東西，速速還回。”
妖龍冷嗤一聲，巨大的尾巴狠狠一甩，湖泊一聲巨響、湖水全部被砸起來，又堪堪落回湖中。
“原來是龍宮的人，今日莫說是你，就算是白璃來也無法打敗我！龍珠能助我修煉，為何要還給你們。”
說完周身化起強大靈力，毫不留情的朝著司卿鈺擊去。
司卿鈺費力的躲著密密麻麻的攻擊，伺機尋找著妖龍的逆鱗弱點。
“小子，龍珠就在我身上，有本事就來拿！”
妖龍肆無忌憚的大聲狂笑著，眼中盡是輕蔑不屑。
司卿鈺鳳眸微瞇，看到妖龍身上有一處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那光芒藏在幾片堅硬的龍鱗之下，層層疊疊、護的極為嚴實。
那是妖龍全身上下最堅硬的鱗片，龍珠就在裏面，同時那裏也是妖龍最柔軟的地方，是他的弱點。
司卿鈺喘著粗氣，體力靈力在一點點的消耗。
妖龍猖狂的戲弄著他，不斷刺出尖銳的冰刺。
突然，司卿鈺出了紕漏，身上龍鱗縮開了幾片，兩根冰刺直楞楞的刺過他柔軟的血肉，“撲哧”兩聲貫穿他的龍身。
司卿鈺痛苦的發出龍吟慘叫，頓時從空中掉落、摔在岸邊。巨大龍身胡亂掙紮翻滾，殷紅鮮血染透了冰刺，泊泊的流出體內，浸紅漂亮的銀白鱗片。
龍尾痛苦的在地上抽打，激起飛沙走石，嚎叫穿透天際，淒慘徹骨。
司卿鈺躺在地上化為人形，因為靈力不足維持著半人半龍的形態。
他的胸膛插著兩根堅硬冰刺，淡藍色長袍血紅血紅，濕潤不堪。
溫潤鳳眼瞳孔放大，無神的盯著地上的枯葉，額頭脖子上青筋暴起、面頰憋的通紅，瀕臨死亡的大喘著氣。
“哼，就這幾下也敢來奪龍珠，還不是要落入我口中、成為我的晚餐。”
妖龍囂張的懸在司卿鈺上空，看著他在地上抽搐，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悠悠的垂下腦袋，離司卿鈺更近。
“我還沒吃過像你這種小龍呢，肯定肉嫩鮮滑，極為可口。”
說完，興奮的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就要將司卿鈺卷入口中撕碎他的血肉。
就在這時，司卿鈺鳳目斜過、眸中散發淩厲，隨即化起靈力飛起，小小人身立馬沖進妖龍的深淵巨口中。
妖龍楞了片刻，突然心口處傳來一陣刺痛，同時響起嗶嗶啵啵的碎裂聲。
“嘣——”
龍鱗破裂蹦開的聲音。
妖龍一聲巨吼，龍吟穿透整座龍堯山，震耳欲聾、地動山搖。
一道紅色人影從妖龍心口飛出，穿破了他堅硬的龍身。
人影搖搖晃晃的落在地上，手裏顫顫巍巍的拿著一根血紅冰刺，鮮血嘩嘩的落在枯葉上，凝聚成一灘紅色血水。
妖龍出氣多進氣少，巨大龍身怦然砸在湖中，砸出萬千水花。他憤怒的看著岸邊的人影，心中湧起不甘。
這小兒，竟然敢如此戲弄他！
下意識就要用龍珠療傷，卻發現心口空空如也。
司卿鈺雙目無神的看著前方的妖龍，胸膛血液泊泊往出流，宛如一條溪流，嘩啦啦作響。
而方才插在胸膛的冰刺，也只剩下了一根。
他的左手中，抓著一顆隱隱散發碧藍光芒的珠子。
他血袍披身，面頰頭發脖子，只要是能看到的肌膚全部沾滿了鮮血，儼然成了一個血人兒。
司卿鈺晃晃巍巍的站在岸邊，手腕瘋狂顫抖。
幾瞬後冰刺“砰”的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悶聲。
妖龍一聲怒吼，用盡全力最後一擊，直楞楞的朝他擊去。
司卿鈺晃蕩了兩下，拖著殘破不堪的身子躲開，隨即站在原地不動，看著妖龍慢慢咽氣、一雙眼睛充滿恨意的看著自己。
他就像失去了靈魂，站在原地半天緩不過來。片刻後才麻木的施法，止住自己心口的血。
突然，身後樹林再一次傳來那奇怪的鳥叫，撲棱著翅膀朝這邊飛來。
司卿鈺腳步踉蹌的轉過身，看到了一只渾身灰黑色的大鳥。大鳥氣勢淩厲的沖他飛來。
他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毫無反應的看著那只大鳥飛來。
裴靈雪呼吸一滯，這灰色大鳥師父給她說過，還看過畫像，是羅剎鳥。
相傳墟墓間太陰，積屍之氣，久化為羅剎鳥，如灰鶴而大，能變幻作祟，好食人眼，亦藥叉、修羅、薜荔類也。①
等它快到自己面前時，司卿鈺猛的伸手掐住它的脖子，面無表情的哢嚓折斷。
羅剎鳥的屍體掉在地上，林中恢覆了安靜。
可是還不過幾瞬，鋪天蓋地的羅剎鳥蜂擁而至，在空中發出詭異的叫聲。
司卿鈺總算是回過了神，他收起那顆龍珠，伸手吸過地上掉落的寶劍，抵擋著那些羅剎鳥。
寶劍斬落一只只羅剎鳥，數量變得越來越少，但是司卿鈺已經堅持不住了，拿劍的手顫抖不已。
一只羅剎鳥瞅到他的破綻，猛的襲擊過去，白色鉤嘴立馬啄上他的漆黑鳳目，快速將那只左眼吃進自己嘴裏。
鮮紅的血液嘩嘩流出，司卿鈺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伸出胳膊當機立斷捏碎了羅剎鳥的腦袋。
這麽一分心，另一只羅剎鳥尋到時機，利嘴啄住他的一只血色龍角，猛的大力咬上。
“咯吱——”
脆弱的龍角在羅剎鳥的嘴下，被活生生折斷了。
司卿鈺楞了一下，隨即擡手將它的腦袋也徒手捏碎。
額頭上臉上鮮血長流，司卿鈺身上的衣袍沒有一處是好的，被啄的破爛不堪，滿是黏稠的血漿。
裴靈雪雙手攥緊，眼眶通紅，盯著血紅身影將剩餘的羅剎鳥一只只斬落，最後一只不剩。
半晌後這裏恢覆安靜，司卿鈺迷茫的擡起胳膊，摸上自己沒了的一只眼睛和龍角。
他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也感覺不到疼痛。
擡頭望向黑漆漆的天空。
天已經黑了，得快點回龍宮才是，不然母後會擔心的。
身子搖晃兩下往前走，他杵著寶劍一步步踏過山路、往山下走。
凡是司卿鈺走過的地方，皆滴答滴答的留著鮮血，踏開了一條血路。
靈力不足以支撐他飛行，竟然就打算這麽走回龍宮。
司卿鈺速度很慢，雙目空洞的走著，從天黑走到天亮，這才出了龍堯山。
突然註意到有一只羅剎鳥跟著他，卻是不敢上前，只遠遠的跟著。
他微微歪頭，緩緩張口，
“你，送我回龍宮，我不殺你，否則……”
羅剎鳥看著他手中的寶劍，立馬飛了過來，停在他的面前。
司卿鈺晃蕩著坐到它的背上，羅剎鳥長叫一聲，帶著他往龍宮飛去。
這一飛又是從白天飛到了黃昏，羅剎鳥放下他之後就趕緊飛走了。
司卿鈺渾身的鮮血早就幹涸，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和皮膚顏色，只是一個血人兒。
他顫顫巍巍的用上剛聚集起的靈力、沈入司洱海，飛到了後花園處。
後花園一片安靜，卻響著溫柔的女聲。
是母後。
司卿鈺彎起嘴角、眸中滿是期待欣喜。
母後看到龍珠一定會開心的。
腳步踉蹌著走在走廊上，只要再一拐角，就能看到他的母後。
他停了一下，註意到自己渾身臟汙，正打算捏凈身訣收拾一下，卻聽到了一句讓他笑容驟然消失的話。
“一天一夜沒回來，他肯定死在龍堯山了，只要他死了，熠熠你就可以當上太子。”
司卿熠的聲音響起：
“那傻子不知道我們最終是要比試決定誰做太子，昨天我讓白康告訴他去龍堯山找龍珠送給阿娘，他就真的孤身一人去找了。”
“阿娘假裝對他好了十年，就是為了能把他騙進龍堯山，那妖龍功力深厚，而且裏面妖獸眾多，他肯定被打死了，這樣太子之位就是我的了。”
母後溫柔的聲音再次傳進他的耳朵，充滿慈愛。
“只要你能當太子、將來接管司洱海統領所有海域，阿娘怎樣都無所謂。”
司卿鈺手中抓著碧藍色龍珠，胸膛處貫穿著那根冰刺。
空蕩蕩的左眼宛如一個黑洞、連著眼皮子凹陷進去，整個眼窩上面爬滿殷紅血痂，額頭上斷掉的那根龍角參差不齊，沾滿血跡汙穢。
他立在原地不動半分，似化作了一座雕像。
作者有話說：
①摘自袁枚《子不語》卷二，名字就叫羅剎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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