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往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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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往事（二） ◇
◎同上天堂，同下地獄。◎
早飯很快就傳上來, 裴靈雪趴在桌上裝死，就只埋頭硬吃飯。
目光有時觸及到司卿鈺的大手，都會不自在的撇過頭, 眼神亂飛、面色酡紅。
太羞人了, 他怎麽能說出那種話。
之前溫潤如玉謙謙有禮的人設呢, 再不齊病嬌瘋批的人設呢，為什麽會變成一個一心討好她、事事順著她的二十四孝男友。
而且還這麽粘人, 喜歡舔她。
司卿鈺依舊將蝦都剝好放在她的面前, 眉目溫潤，安靜如畫。
“阿雪想成親結同心契嗎？”他柔聲細語的問道。
裴靈雪眨了眨眼, 擡起頭看著他, 神情極為認真。
“我都可以，你如果想結契那我們就結契, 不想的話就不用了。”
這東西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成不成親都一樣。
如果夫妻雙方有個人變心了，兩人有個同心契又有什麽用, 還不是得解開。
麻煩, 枷鎖。
一次不忠終身不用，只要變心了，她就不會再想著挽回。
自己就是這麽個想法。
司卿鈺淺淺一笑, 眉宇間舒展開喜悅, 漆黑鳳目亮晶晶的看著她。
“那我們就用這個靈寵契約好不好？永遠都不解開。”
裴靈雪叼著蝦點點頭，吃的特別香。
“好的好的, 收到。”
說完，對他眨了個wink, 笑的無比燦爛。
“吃完我閉關修煉幾天, 捎帶試著感應一下我的本體, 看能不能有機會感應得到。”
司卿鈺乖巧點頭，嘴角止不住的上揚，胸腔湧上無限歡喜。
太好了，阿雪同意了他的請求，還說永遠不會解開靈寵契約。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永遠都不會離開自己。
想到這兒，司卿鈺嘴角笑意更深。
他就知道，他的阿雪特別好，他的阿雪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裴靈雪吃兩口蝦，再喝兩口熱湯暖身子，別提有多美了。
“那仇人九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處理他？”
她邊吃邊問道。
現在他們找不到仇人九在哪裏，想幹架報仇都沒辦法。
司卿鈺溫聲答道：
“找到你的本體在哪裏，他自然會出現，他想阻止雲歌覆活。”
裴靈雪楞了楞：“那他是不是要殺了我的本體？”
“對，他要殺了你的本體。”
聽完，她皺起眉頭，發現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那不能讓他找到我的本體，否則元靈界的百姓怎麽辦。”
可是不找本體，她如何自證清白，如何光明正大的回浮雲派。
她想師父，想和師姐師兄們在一起抓妖。
現在追捕令是沒有了，可以恢覆平靜生活，但誰想背著叛徒的名號過日子。
怎麽罵她都可以，就是不能說她是叛徒出賣了元靈界。
叛徒是所有罪名裏最臟的那個，背叛者更是人人喊打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這關乎到她的骨氣，必須得證明清白。
她就算死也不會出賣師父，出賣整個浮雲派和元靈界。
而且裴靈雪不想不清不楚的死去，不找到雲歌轉世問清楚發生了什麽，她如鯁在喉。
“仇人九到底是誰，為什麽連你都打不過。”
別人打不過很正常，可司卿鈺是仙，什麽妖魔能如此厲害，不止心思縝密、法術也這般高深。
那樣的連環扣計劃，竟然沒有出一點兒岔子，最後還能全身而退，完全就是個狡猾的狐貍。
司卿鈺微微搖頭，眉眼卻是燦爛至極的。
“不管他是誰，司卿熠都脫不了幹系。”
“等阿雪閉關結束，我需回龍宮一趟。”
仇人九那邊是查不出什麽了，那就直接去問司卿熠。
如果他不說，那就把他揍一頓，直到他願意說為止。
裴靈雪眼巴巴的看著他，杏眼水靈靈的。
“那我呢，我要和你一起回去嗎？”
司卿鈺眸中劃過流光，淺笑道：“阿雪想去龍宮嗎？”
她眨了眨眼，隨即搖頭：“不了吧，我就待在這兒玩玩，等你回來找我，然後我們再去找雲歌轉世。”
司卿鈺能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他心裏是不願意讓她去龍宮的。但只要她說想，司卿鈺還是會帶她去。
龍宮裏面有他不幸福的家庭和童年，他不想讓自己看到。
每個人或多或少心裏都有秘密和自以為的“不堪過往”。不過有的人選擇向另一半坦白，有的人則選擇隱藏。
司卿鈺選擇了隱藏，她不怪他。畢竟自己也沒有坦白一切，因為時代不同和系統等原因，那些事情她沒法兒告訴司卿鈺。
司卿鈺的隱藏不是欺騙，是對他自己的不自信，他認為自己不完美，那些不堪的過去不能讓她知道。
“那屆時我送阿雪回浮雲派如何？”
他柔聲問道。
自己不在司靈海守著她，總歸是不安全的，還是送回浮雲派比較安心。
裴靈雪笑嘻嘻的看著他，又一次眨了個wink。
“好耶，那你偷偷送我過去，不然被別人知道了得背後罵我了。”
司卿鈺笑著點頭，看她低頭去吃飯，眼中迅速閃過一抹焦躁。
裴靈雪的靈魂中有少部分的雲歌，冰魄石好像已經集齊三顆了，集的越多，雲歌的靈魂便會與它引起共鳴、逐漸蘇醒，最終吞噬掉裴靈雪的意識。
屆時就算找不到雲歌轉世，雲歌也會借著裴靈雪的身體覆活。
他不能讓裴靈雪消失。
他得想一個辦法，留住裴靈雪。
吃完飯，裴靈雪脫掉長靴、坐在毛茸茸地毯上，開始繼續修煉心法，封閉自己與外界隔絕，專心致志。
司卿鈺坐在一旁看著她，眸色溫潤，輕聲細語。
“阿雪不能消失不見，我不會讓他們把你奪走的，誰要奪走你，我就殺誰。”
“我最喜歡阿雪了。”
隨即閉起眼睛，也封閉自己進入了閉關狀態。
裴靈雪不在，他不想在這清冷的寢殿受煎熬，與她一起閉關罷。
裴靈雪這次閉關關了十日，她醒來的時候全身冰冷，散發著涔涔冷氣，上身可以活動，下半身卻動的艱難。
她悠悠呼出一口氣，試著活動自己的關節。
“阿雪醒了。”司卿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慢慢轉頭往後看，餘光剛瞥到了一抹淡藍色，後背便被一團溫熱抱住。
“我給阿雪暖。”
溫如初春細雨的嗓音緊貼著她的耳朵。
整個人被寬袍抱住，裴靈雪僵在原地凍得不行，艱難喘氣，耳朵脖頸貼上溫熱肌膚。
司卿鈺耳鬢廝磨蹭著她的耳朵，將人緊緊環在懷中，充滿眷戀。
“我好想阿雪，想的都快瘋了。”
她咯吱咯吱的擡起胳膊，伸手撫上司卿鈺的面容、想要安慰他，卻在剛觸碰臉時顫巍巍的移開了。
她的手太冷了，不適合碰司卿鈺。
誰知司卿鈺一把抓住她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臉上，輕輕蹭著。
“沒有關系，我不怕冷，這樣阿雪可以恢覆的快一點。”
隨即面色溫潤的垂眼，看著她的腿柔柔開口。
“阿雪腿動不了，我幫阿雪扶好。”
司卿鈺輕柔的把她放倒在地，指尖運上靈氣傳進她的體內，舒緩筋絡、暖著關節。
裴靈雪的雙腿漸漸恢覆知覺，血液循環流通，自然而然的展平了雙腿。
她躺在地毯上，司卿鈺躺在她旁邊、雙臂緊緊抱住她，黑乎乎的腦袋抵在她脖間，安靜的睡在她胸前，容顏純凈、似冰似雪，像尋求溫暖的小孩。
“怎、怎麽了？”
裴靈雪的直覺告訴她，司卿鈺可能又在胡思亂想，或者這幾天發生什麽事了，不然怎麽如此奇怪。
司卿鈺沒有睜眼，而是小聲說著話。
“天帝讓我去降雨，今天夜裏就得走，趕在天亮之前去幾個城池分別降雨，明晚才能回來。”
他不想離開裴靈雪，想就這樣一直和她在一起，不受任何人的打擾。
而且這次需要降雨的城池很多，地理位置不聚集在一起、且降雨時間不統一，零零散散的分布著，有些麻煩。
原來是這個事。裴靈雪松了口氣，擡手輕撫著他的發絲，柔聲安慰。
“沒事的，降完雨就回來了嘛，安啦安啦。”
司卿鈺現在特別的黏她，而且二人剛互表心意不久，正是熱戀上升期，不開心也是理所應當的。
“你看到時候你回來了不就又能和我在一起了，我又不會跑，沒事的沒事的。”
裴靈雪像哄孩子似的，雙手輕撫著他的墨發，溫聲低語。
“別不開心了，讓我親幾口心情就好起來了。”
說著側過身子，將他的臉捧起，啵唧啵唧的親了好幾下。
司卿鈺眼睫顫動，睜眼望著她，漆黑眼睛濃如墨稠。
“那阿雪給我親嗎？”
裴靈雪第一時間縮回手捂住嘴唇，眼睛如受驚的小兔子。
“除了嘴唇，哪兒都行。”
司卿鈺眸光微暗，前段時間在殿中的那個綿長之吻，他真的很喜歡，但是阿雪再也不讓他親嘴唇了。
頭一次，司卿鈺如此的討厭自己的龍涎，如果沒有那個作用就好了，阿雪就會讓他舔嘴唇了。
耳朵脖子都舔過了，那……
他眼睛不自覺的往下看，最後停在了她白皙的腳背，目光灼灼。
裴靈雪順著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他停在雙腳上、腦子瞬間警鈴大作，玉足“咻”的一下縮回衣袍內，屈膝抱住雙腿。
“這個不行！”
司卿鈺是越來越大膽了，玩的也是越來越花了。
他呆呆的哦了一聲，隨即目光上移，停在她的脖子上。
阿雪喜歡這裏，那就這裏吧。
上半身移過去，趴在裴靈雪的脖子上，緩緩舔舐。
銀白玉冠蹭著她的瓷白面頰，脖間是細膩的舔舐、牙齒的輕磨，裴靈雪抱著他的腦袋、慢慢咬住唇瓣，眼神迷離的望著寢殿天花板。
不知道司卿鈺是什麽感覺，反正她感覺快要死了。
只要待在這個寢殿裏，司卿鈺就想纏著她親，恨不得時時刻刻掛在她身上不下來。G
真的，她受不了了，她快要死了。
現在就這般粘人，裴靈雪不敢想象到了司卿鈺的特殊時期……自己會不會真的死掉。
可是一想到那個天資超凡之物，還真說不準。
突然，脖子被重重咬了一下，司卿鈺眼眶微紅的看著她，眼神壓著隱隱的瘋狂，唇齒輕磨。
“不能想別人，只能想我。”
裴靈雪撫上他的面頰，好聲哄著。
“沒有想別人，在想你呢。”
蔻丹輕劃過他的唇瓣，試圖撫平他的煩躁。
司卿鈺盯她半晌，突然翻身而起、俯過身壓在她上方，漂亮眼睛裏光彩四溢，燦爛明媚。
緊緊貼著她吟吟低語，語氣如.春。
“不能想別人哦，也不能喜歡別人，只能喜歡我。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可能會殺了裴靈雪喜歡的那個人，也可能會殺了裴靈雪，然後他再自殺。
在他心裏，這段感情和喜歡是不容許被玷汙半點的。
他和裴靈雪同上天堂，也同下地獄。
裴靈雪捧住司卿鈺的臉，目光劃至他的鋒利喉結上。隨即她身子往下一縮，微微揚起下巴，唇瓣貼上他的喉結，微張紅唇、緩慢的咬了一口。
“那你也只能喜歡我。”
司卿鈺淺淺一笑，輕聲應好：“我永遠，都只喜歡阿雪。”
她嘿嘿兩聲，環住司卿鈺的脖子、按向了自己，潔白貝齒張開咬住薄唇，學著司卿鈺的模樣啃噬。
“我要欺負回來……”
兩人在寢殿膩歪了好久，直到晚上的時候，司卿鈺才打算把她送回浮雲派。
裴靈雪照鏡子看著自己的脖子，無語的閉上了眼。
全是司卿鈺咬的牙印，就如月牙兒一般嵌在雪白脖頸上，暧昧至極。
指尖捏訣施術法，這才消去那些牙印。
司卿鈺坐在旁邊看著她，也擡手撫上了自己的脖子。
裴靈雪咬的牙印早就消失了，他的脖子光潔如初，就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她看了一下，其他地方沒有痕跡，這才整理好衣袍。
“好了我們走吧，耽誤降雨時間天帝會責罰你的。”
司卿鈺點了點頭，然後抱住她，化為光芒飛出、離開了司靈海。
裴靈雪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瞬間覺得太幸福了，終於回來了~
看司卿鈺站在門口不動，她歪了歪頭，隨即踮起腳尖、拉下他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我沒事的，你快去吧，明天晚上你就能回來了，到時候我去司靈海找你。”
司卿鈺降雨結束特別累，且身上靈力消失，需要好好沈睡三天左右才可以恢覆正常，這三天時間他是得待在司靈海的。
她也要過去守著他，預防司卿熠下手。
但是有仇人九暗中保護，是不會讓他們兩個出事的。
“那阿雪等我回來，明晚戌時我就降雨結束了。”
裴靈雪微微一笑，捏了捏司卿鈺的臉頰：“好，快去吧。”
司卿鈺抓著她的手，輕輕咬了一下，這才舍得轉身離去。
她目送著司卿鈺離開，笑著搖搖頭。
太粘人了，像小孩子一樣。
既然回到了浮雲派，裴靈雪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羽深長老。
上次師父走的匆忙不給她敘舊的機會，這次都在浮雲派了，總該能好好的說說話了。
她還有很多話沒有和師父說。
興沖沖的展開雙臂飛出院子，月光照耀下，浮雲派的楓葉反射著紅光，微風吹過、楓樹簌簌作響。
這個時間點兒大家應該在自己房中打坐修煉，派中也沒什麽人出來。
裴靈雪現在修為漲了很多，已經能不借助長劍也可以飛行許久了。
毫無壓力的飛到山頂羽深的院子，她卻皺起了眉頭。
怎麽師父的院子守了這麽多弟子？
輕飄飄的落在大門外，守門的兩個師兄看到她，頓時驚訝的瞪大眼睛。
“師妹……”
裴靈雪快速彎腰行禮，目光忍不住往院子裏看，裏面的房間門緊閉，且門口守了四個人，這很不正常。
“師父睡了嗎？”她輕聲問道。
那兩個弟子對視一眼，迅速回答：“長老已經睡了，師妹若是有事便請明天來吧。”
她撓了撓頭，師父什麽時候睡的這般早，但考慮到師父年紀大了，也就不再打擾。
“好，那謝謝二位師兄了，我先下去，明日再過來找師父。”
看著裴靈雪沒有追問、轉身要走，那兩個弟子頓時悄悄松了口氣，皆無聲的搖搖頭。
她踏下臺階邊走邊思索著事情，也就一時忘了飛下山。
“雪兒娃娃……”
突然，身後院子傳來羽深長老的聲音，還叫著她的名字。
師父沒睡！
裴靈雪眼神一亮，快速擡頭轉身，往院子裏看去。
守門的弟子臉色一變，還來不及阻止，裴靈雪就“咻”的一下跑上臺階、進了院中。
“師父，雪兒回來了！”
“誒師妹……”
那兩個弟子緊跟其後，想要把裴靈雪拉回來，但裴靈雪是突然行動的，他們始料未及，也就沒有抓住。
“走去叫大師兄。”
“好。”
兩人迅速離開玄清觀，跑去叫蘇洺。
院中守在房間門口的四名弟子看到裴靈雪時也很驚訝，但無一例外的立馬擋在緊閉的房門前。
其中一個還偷偷給房間捏了隔音罩。
“師妹回來了。”
裴靈雪笑嘻嘻的看著他們，然後點點頭。
“我回來了，想見一下師父，我聽到師父剛才叫我了，他沒有睡覺，師兄們讓我進去看看他好不好？”
她背在身後的小手無意識攥緊、蔻丹掐進手心，微微顫抖著，面上卻依舊笑的燦爛。
四位師兄搖搖頭，面上笑的輕松。
“羽深長老已經睡了，師妹還是明日再來吧。”
裴靈雪沒有走，在院中擡起長靴、一步步往前逼近。
“你們騙我，我剛才聽到師父叫我了，他在叫我。”
水靈杏眼蒙上一層霧氣，蔻丹深陷在掌中，一股鮮血悄無聲息的流出，浸染了白皙手指。
“你們為什麽不讓我見師父。”
四名弟子身後緊守的房門，羽深的黑影映在上面，他佝僂著身子，正舉著胳膊一下一下的拍打木門，看起來極為大力，聲音卻傳不出一絲一毫。
“我要見師父。”
門前弟子擋住不動，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你已不是我浮雲派弟子，無權見我派長老，還請速速退下。”
裴靈雪死死盯著房門、眼眶發紅，仿佛沒有聽見他們的話，依舊往前走著。
“讓開，我要見師父。”
“師父他怎麽了，為什麽不讓我見師父，我要見師父。”
眼看沒有人要讓開，她催動腕間貝殼鏈子、握緊五指，瞬間將四位弟子定在了原地。
“我不想動手的，可是我要看師父。”
裴靈雪迅速跑上前移開他們，然後一掌拍開房門。
“師父！”
“滴答——”
血珠順著手指掉落，在她的鞋面上盛開出一朵紅花。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蒼老雙眼，眼睛卻在看到她時驀然亮起，就像看到了救星。
“雪兒……”
羽深幹枯的雙手一把抓住裴靈雪的胳膊，泛黃的眼珠子緊緊盯著她，滿是慌亂和恐懼。身上穿的衣服略微臟亂，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怪味兒。
“雪兒娃娃，你是不是來帶師父走的……”
他死死抓著她的胳膊不敢松開，裴靈雪感覺自己的手臂要斷了似的，但她卻顧不上這些。
“師父您怎麽了？”聲音強忍著害怕，努力出聲問道。
羽深卻聽不懂她的話，嘴裏前言不搭後語、言語極其混亂。
“他們不讓我出去，他們把我關在這兒……不讓我找雪兒……”
說著說著，竟然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像個小孩子般縮在她身旁，嘴裏不清不楚的喊著她的名字，神態瘋癲。
“雪兒……”
身後傳來慌亂的腳步聲，裴靈雪眼裏卻只有師父。
“他們又來了，我不認識他們，快把他們趕走……”
羽深語無倫次的說著話，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蕩著鋒利的刀劍，射向了裴靈雪。
“都來搶我的東西了！來搶我給雪兒留的東西！滾滾滾！都滾！！”
隨著話音落地，猛的松開裴靈雪的胳膊，猛的往出一推。
“都是壞人！快走快走！”
裴靈雪毫無防備的被推出房間，手上鮮血淋漓，血液滴答滴答的快速落在地上。
腳步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倒，被一只大手抓住胳膊，將她穩住。
蘇洺的聲音蕩在這個小院兒。
“羽深長老修煉時走火入魔，導致記憶行為出現障礙、智力和語言能力下降，便成了這幅樣子。”
她驀然側身擡頭，看著身旁的蘇洺，眸光閃動。
阿茲海默癥。
上次在合歡宗的時候，師父就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師父為什麽會走火入魔，之前在合歡宗的時候他還好好兒的，還與合歡宗掌門喝酒呢，師父怎麽會走火入魔……”
明明幾天前還是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蘇洺望著在屋內亂走亂翻、行為仿若四歲小孩兒般的人，開口說著話。
“師父說長老是走火入魔，師父現在在藏書閣翻找補救的辦法。”
言罷低頭看著她。
“這段時間羽深長老誰也認不出，卻唯獨認出了你。”
蘇洺話音剛落，羽深突然從屋子裏跑出來，神秘兮兮的拉住裴靈雪，往屋內走去。
“快進來，師父給你藏了好東西。”
裴靈雪楞怔的看著師父，不由自主的跟他走著。
師父拉她走的極快，到了床邊才松開抓著她的手，迅速去翻枕頭。
“師父藏了好東西……”
隨著羽深轉身，他雙手捧著的東西呈現在裴靈雪面前。
是一文錢，還有幾個蝦。
蝦已經壞掉了，渾身發黑、散發著腐爛的臭味兒，和羽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一瞬間，裴靈雪楞在原地，人宛如被定住了一般，眼眶越發的紅。
羽深捧著那些東西，急切的往她手裏塞。
“快快拿著，被他們看見要搶走，這是我留給你的，拿著好買夜明珠，買蝦吃……”
裴靈雪拿著那些東西，眼睛已經模糊的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她手指微動，鮮血混著蝦和一文錢，味道難聞至極。
“師父……”
羽深慈祥的看著她，卻突然眉頭皺起，雙手一把抓著她手裏的東西、搶了回去。
“這是我給雪兒留的，你搶我的東西做什麽！”
話說完，又特別寶貝的把東西放回枕頭下，用被子蓋好。
一瞬間，一股尿騷味兒蕩開在房間裏。
裴靈雪一把抹去眼淚，寬袖一甩關上了房門。
師父是浮雲派的長老，不能讓他們看見這樣失態的師父。
師父誰都不記得，卻記得她愛吃蝦，還給她錢。
蘇洺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前後忙碌給羽深捏凈身訣，又去衣櫃找幹凈的衣服。
“長老不是走火入魔。”
裴靈雪擦去眼淚，處理好自己的傷口和鮮血，背著他打開衣櫃，聲音顫抖。
“師父修煉這麽多年了，怎麽可能會走火入魔，是有人要害他。”
至於害師父的人，她心裏有人選。
浮華，仇人九。
“我要去龍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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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很快就傳上來, 裴靈雪趴在桌上裝死，就只埋頭硬吃飯。
目光有時觸及到司卿鈺的大手，都會不自在的撇過頭, 眼神亂飛、面色酡紅。
太羞人了, 他怎麽能說出那種話。
之前溫潤如玉謙謙有禮的人設呢, 再不齊病嬌瘋批的人設呢，為什麽會變成一個一心討好她、事事順著她的二十四孝男友。
而且還這麽粘人, 喜歡舔她。
司卿鈺依舊將蝦都剝好放在她的面前, 眉目溫潤，安靜如畫。
“阿雪想成親結同心契嗎？”他柔聲細語的問道。
裴靈雪眨了眨眼, 擡起頭看著他, 神情極為認真。
“我都可以，你如果想結契那我們就結契, 不想的話就不用了。”
這東西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成不成親都一樣。
如果夫妻雙方有個人變心了，兩人有個同心契又有什麽用, 還不是得解開。
麻煩, 枷鎖。
一次不忠終身不用，只要變心了，她就不會再想著挽回。
自己就是這麽個想法。
司卿鈺淺淺一笑, 眉宇間舒展開喜悅, 漆黑鳳目亮晶晶的看著她。
“那我們就用這個靈寵契約好不好？永遠都不解開。”
裴靈雪叼著蝦點點頭，吃的特別香。
“好的好的, 收到。”
說完，對他眨了個wink, 笑的無比燦爛。
“吃完我閉關修煉幾天, 捎帶試著感應一下我的本體, 看能不能有機會感應得到。”
司卿鈺乖巧點頭，嘴角止不住的上揚，胸腔湧上無限歡喜。
太好了，阿雪同意了他的請求，還說永遠不會解開靈寵契約。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永遠都不會離開自己。
想到這兒，司卿鈺嘴角笑意更深。
他就知道，他的阿雪特別好，他的阿雪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裴靈雪吃兩口蝦，再喝兩口熱湯暖身子，別提有多美了。
“那仇人九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處理他？”
她邊吃邊問道。
現在他們找不到仇人九在哪裏，想幹架報仇都沒辦法。
司卿鈺溫聲答道：
“找到你的本體在哪裏，他自然會出現，他想阻止雲歌覆活。”
裴靈雪楞了楞：“那他是不是要殺了我的本體？”
“對，他要殺了你的本體。”
聽完，她皺起眉頭，發現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那不能讓他找到我的本體，否則元靈界的百姓怎麽辦。”
可是不找本體，她如何自證清白，如何光明正大的回浮雲派。
她想師父，想和師姐師兄們在一起抓妖。
現在追捕令是沒有了，可以恢覆平靜生活，但誰想背著叛徒的名號過日子。
怎麽罵她都可以，就是不能說她是叛徒出賣了元靈界。
叛徒是所有罪名裏最臟的那個，背叛者更是人人喊打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的。這關乎到她的骨氣，必須得證明清白。
她就算死也不會出賣師父，出賣整個浮雲派和元靈界。
而且裴靈雪不想不清不楚的死去，不找到雲歌轉世問清楚發生了什麽，她如鯁在喉。
“仇人九到底是誰，為什麽連你都打不過。”
別人打不過很正常，可司卿鈺是仙，什麽妖魔能如此厲害，不止心思縝密、法術也這般高深。
那樣的連環扣計劃，竟然沒有出一點兒岔子，最後還能全身而退，完全就是個狡猾的狐貍。
司卿鈺微微搖頭，眉眼卻是燦爛至極的。
“不管他是誰，司卿熠都脫不了幹系。”
“等阿雪閉關結束，我需回龍宮一趟。”
仇人九那邊是查不出什麽了，那就直接去問司卿熠。
如果他不說，那就把他揍一頓，直到他願意說為止。
裴靈雪眼巴巴的看著他，杏眼水靈靈的。
“那我呢，我要和你一起回去嗎？”
司卿鈺眸中劃過流光，淺笑道：“阿雪想去龍宮嗎？”
她眨了眨眼，隨即搖頭：“不了吧，我就待在這兒玩玩，等你回來找我，然後我們再去找雲歌轉世。”
司卿鈺能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他心裏是不願意讓她去龍宮的。但只要她說想，司卿鈺還是會帶她去。
龍宮裏面有他不幸福的家庭和童年，他不想讓自己看到。
每個人或多或少心裏都有秘密和自以為的“不堪過往”。不過有的人選擇向另一半坦白，有的人則選擇隱藏。
司卿鈺選擇了隱藏，她不怪他。畢竟自己也沒有坦白一切，因為時代不同和系統等原因，那些事情她沒法兒告訴司卿鈺。
司卿鈺的隱藏不是欺騙，是對他自己的不自信，他認為自己不完美，那些不堪的過去不能讓她知道。
“那屆時我送阿雪回浮雲派如何？”
他柔聲問道。
自己不在司靈海守著她，總歸是不安全的，還是送回浮雲派比較安心。
裴靈雪笑嘻嘻的看著他，又一次眨了個wink。
“好耶，那你偷偷送我過去，不然被別人知道了得背後罵我了。”
司卿鈺笑著點頭，看她低頭去吃飯，眼中迅速閃過一抹焦躁。
裴靈雪的靈魂中有少部分的雲歌，冰魄石好像已經集齊三顆了，集的越多，雲歌的靈魂便會與它引起共鳴、逐漸蘇醒，最終吞噬掉裴靈雪的意識。
屆時就算找不到雲歌轉世，雲歌也會借著裴靈雪的身體覆活。
他不能讓裴靈雪消失。
他得想一個辦法，留住裴靈雪。
吃完飯，裴靈雪脫掉長靴、坐在毛茸茸地毯上，開始繼續修煉心法，封閉自己與外界隔絕，專心致志。
司卿鈺坐在一旁看著她，眸色溫潤，輕聲細語。
“阿雪不能消失不見，我不會讓他們把你奪走的，誰要奪走你，我就殺誰。”
“我最喜歡阿雪了。”
隨即閉起眼睛，也封閉自己進入了閉關狀態。
裴靈雪不在，他不想在這清冷的寢殿受煎熬，與她一起閉關罷。
裴靈雪這次閉關關了十日，她醒來的時候全身冰冷，散發著涔涔冷氣，上身可以活動，下半身卻動的艱難。
她悠悠呼出一口氣，試著活動自己的關節。
“阿雪醒了。”司卿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慢慢轉頭往後看，餘光剛瞥到了一抹淡藍色，後背便被一團溫熱抱住。
“我給阿雪暖。”
溫如初春細雨的嗓音緊貼著她的耳朵。
整個人被寬袍抱住，裴靈雪僵在原地凍得不行，艱難喘氣，耳朵脖頸貼上溫熱肌膚。
司卿鈺耳鬢廝磨蹭著她的耳朵，將人緊緊環在懷中，充滿眷戀。
“我好想阿雪，想的都快瘋了。”
她咯吱咯吱的擡起胳膊，伸手撫上司卿鈺的面容、想要安慰他，卻在剛觸碰臉時顫巍巍的移開了。
她的手太冷了，不適合碰司卿鈺。
誰知司卿鈺一把抓住她的手，貼到了自己的臉上，輕輕蹭著。
“沒有關系，我不怕冷，這樣阿雪可以恢覆的快一點。”
隨即面色溫潤的垂眼，看著她的腿柔柔開口。
“阿雪腿動不了，我幫阿雪扶好。”
司卿鈺輕柔的把她放倒在地，指尖運上靈氣傳進她的體內，舒緩筋絡、暖著關節。
裴靈雪的雙腿漸漸恢覆知覺，血液循環流通，自然而然的展平了雙腿。
她躺在地毯上，司卿鈺躺在她旁邊、雙臂緊緊抱住她，黑乎乎的腦袋抵在她脖間，安靜的睡在她胸前，容顏純凈、似冰似雪，像尋求溫暖的小孩。
“怎、怎麽了？”
裴靈雪的直覺告訴她，司卿鈺可能又在胡思亂想，或者這幾天發生什麽事了，不然怎麽如此奇怪。
司卿鈺沒有睜眼，而是小聲說著話。
“天帝讓我去降雨，今天夜裏就得走，趕在天亮之前去幾個城池分別降雨，明晚才能回來。”
他不想離開裴靈雪，想就這樣一直和她在一起，不受任何人的打擾。
而且這次需要降雨的城池很多，地理位置不聚集在一起、且降雨時間不統一，零零散散的分布著，有些麻煩。
原來是這個事。裴靈雪松了口氣，擡手輕撫著他的發絲，柔聲安慰。
“沒事的，降完雨就回來了嘛，安啦安啦。”
司卿鈺現在特別的黏她，而且二人剛互表心意不久，正是熱戀上升期，不開心也是理所應當的。
“你看到時候你回來了不就又能和我在一起了，我又不會跑，沒事的沒事的。”
裴靈雪像哄孩子似的，雙手輕撫著他的墨發，溫聲低語。
“別不開心了，讓我親幾口心情就好起來了。”
說著側過身子，將他的臉捧起，啵唧啵唧的親了好幾下。
司卿鈺眼睫顫動，睜眼望著她，漆黑眼睛濃如墨稠。
“那阿雪給我親嗎？”
裴靈雪第一時間縮回手捂住嘴唇，眼睛如受驚的小兔子。
“除了嘴唇，哪兒都行。”
司卿鈺眸光微暗，前段時間在殿中的那個綿長之吻，他真的很喜歡，但是阿雪再也不讓他親嘴唇了。
頭一次，司卿鈺如此的討厭自己的龍涎，如果沒有那個作用就好了，阿雪就會讓他舔嘴唇了。
耳朵脖子都舔過了，那……
他眼睛不自覺的往下看，最後停在了她白皙的腳背，目光灼灼。
裴靈雪順著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他停在雙腳上、腦子瞬間警鈴大作，玉足“咻”的一下縮回衣袍內，屈膝抱住雙腿。
“這個不行！”
司卿鈺是越來越大膽了，玩的也是越來越花了。
他呆呆的哦了一聲，隨即目光上移，停在她的脖子上。
阿雪喜歡這裏，那就這裏吧。
上半身移過去，趴在裴靈雪的脖子上，緩緩舔舐。
銀白玉冠蹭著她的瓷白面頰，脖間是細膩的舔舐、牙齒的輕磨，裴靈雪抱著他的腦袋、慢慢咬住唇瓣，眼神迷離的望著寢殿天花板。
不知道司卿鈺是什麽感覺，反正她感覺快要死了。
只要待在這個寢殿裏，司卿鈺就想纏著她親，恨不得時時刻刻掛在她身上不下來。G
真的，她受不了了，她快要死了。
現在就這般粘人，裴靈雪不敢想象到了司卿鈺的特殊時期……自己會不會真的死掉。
可是一想到那個天資超凡之物，還真說不準。
突然，脖子被重重咬了一下，司卿鈺眼眶微紅的看著她，眼神壓著隱隱的瘋狂，唇齒輕磨。
“不能想別人，只能想我。”
裴靈雪撫上他的面頰，好聲哄著。
“沒有想別人，在想你呢。”
蔻丹輕劃過他的唇瓣，試圖撫平他的煩躁。
司卿鈺盯她半晌，突然翻身而起、俯過身壓在她上方，漂亮眼睛裏光彩四溢，燦爛明媚。
緊緊貼著她吟吟低語，語氣如.春。
“不能想別人哦，也不能喜歡別人，只能喜歡我。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可能會殺了裴靈雪喜歡的那個人，也可能會殺了裴靈雪，然後他再自殺。
在他心裏，這段感情和喜歡是不容許被玷汙半點的。
他和裴靈雪同上天堂，也同下地獄。
裴靈雪捧住司卿鈺的臉，目光劃至他的鋒利喉結上。隨即她身子往下一縮，微微揚起下巴，唇瓣貼上他的喉結，微張紅唇、緩慢的咬了一口。
“那你也只能喜歡我。”
司卿鈺淺淺一笑，輕聲應好：“我永遠，都只喜歡阿雪。”
她嘿嘿兩聲，環住司卿鈺的脖子、按向了自己，潔白貝齒張開咬住薄唇，學著司卿鈺的模樣啃噬。
“我要欺負回來……”
兩人在寢殿膩歪了好久，直到晚上的時候，司卿鈺才打算把她送回浮雲派。
裴靈雪照鏡子看著自己的脖子，無語的閉上了眼。
全是司卿鈺咬的牙印，就如月牙兒一般嵌在雪白脖頸上，暧昧至極。
指尖捏訣施術法，這才消去那些牙印。
司卿鈺坐在旁邊看著她，也擡手撫上了自己的脖子。
裴靈雪咬的牙印早就消失了，他的脖子光潔如初，就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她看了一下，其他地方沒有痕跡，這才整理好衣袍。
“好了我們走吧，耽誤降雨時間天帝會責罰你的。”
司卿鈺點了點頭，然後抱住她，化為光芒飛出、離開了司靈海。
裴靈雪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瞬間覺得太幸福了，終於回來了~
看司卿鈺站在門口不動，她歪了歪頭，隨即踮起腳尖、拉下他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我沒事的，你快去吧，明天晚上你就能回來了，到時候我去司靈海找你。”
司卿鈺降雨結束特別累，且身上靈力消失，需要好好沈睡三天左右才可以恢覆正常，這三天時間他是得待在司靈海的。
她也要過去守著他，預防司卿熠下手。
但是有仇人九暗中保護，是不會讓他們兩個出事的。
“那阿雪等我回來，明晚戌時我就降雨結束了。”
裴靈雪微微一笑，捏了捏司卿鈺的臉頰：“好，快去吧。”
司卿鈺抓著她的手，輕輕咬了一下，這才舍得轉身離去。
她目送著司卿鈺離開，笑著搖搖頭。
太粘人了，像小孩子一樣。
既然回到了浮雲派，裴靈雪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羽深長老。
上次師父走的匆忙不給她敘舊的機會，這次都在浮雲派了，總該能好好的說說話了。
她還有很多話沒有和師父說。
興沖沖的展開雙臂飛出院子，月光照耀下，浮雲派的楓葉反射著紅光，微風吹過、楓樹簌簌作響。
這個時間點兒大家應該在自己房中打坐修煉，派中也沒什麽人出來。
裴靈雪現在修為漲了很多，已經能不借助長劍也可以飛行許久了。
毫無壓力的飛到山頂羽深的院子，她卻皺起了眉頭。
怎麽師父的院子守了這麽多弟子？
輕飄飄的落在大門外，守門的兩個師兄看到她，頓時驚訝的瞪大眼睛。
“師妹……”
裴靈雪快速彎腰行禮，目光忍不住往院子裏看，裏面的房間門緊閉，且門口守了四個人，這很不正常。
“師父睡了嗎？”她輕聲問道。
那兩個弟子對視一眼，迅速回答：“長老已經睡了，師妹若是有事便請明天來吧。”
她撓了撓頭，師父什麽時候睡的這般早，但考慮到師父年紀大了，也就不再打擾。
“好，那謝謝二位師兄了，我先下去，明日再過來找師父。”
看著裴靈雪沒有追問、轉身要走，那兩個弟子頓時悄悄松了口氣，皆無聲的搖搖頭。
她踏下臺階邊走邊思索著事情，也就一時忘了飛下山。
“雪兒娃娃……”
突然，身後院子傳來羽深長老的聲音，還叫著她的名字。
師父沒睡！
裴靈雪眼神一亮，快速擡頭轉身，往院子裏看去。
守門的弟子臉色一變，還來不及阻止，裴靈雪就“咻”的一下跑上臺階、進了院中。
“師父，雪兒回來了！”
“誒師妹……”
那兩個弟子緊跟其後，想要把裴靈雪拉回來，但裴靈雪是突然行動的，他們始料未及，也就沒有抓住。
“走去叫大師兄。”
“好。”
兩人迅速離開玄清觀，跑去叫蘇洺。
院中守在房間門口的四名弟子看到裴靈雪時也很驚訝，但無一例外的立馬擋在緊閉的房門前。
其中一個還偷偷給房間捏了隔音罩。
“師妹回來了。”
裴靈雪笑嘻嘻的看著他們，然後點點頭。
“我回來了，想見一下師父，我聽到師父剛才叫我了，他沒有睡覺，師兄們讓我進去看看他好不好？”
她背在身後的小手無意識攥緊、蔻丹掐進手心，微微顫抖著，面上卻依舊笑的燦爛。
四位師兄搖搖頭，面上笑的輕松。
“羽深長老已經睡了，師妹還是明日再來吧。”
裴靈雪沒有走，在院中擡起長靴、一步步往前逼近。
“你們騙我，我剛才聽到師父叫我了，他在叫我。”
水靈杏眼蒙上一層霧氣，蔻丹深陷在掌中，一股鮮血悄無聲息的流出，浸染了白皙手指。
“你們為什麽不讓我見師父。”
四名弟子身後緊守的房門，羽深的黑影映在上面，他佝僂著身子，正舉著胳膊一下一下的拍打木門，看起來極為大力，聲音卻傳不出一絲一毫。
“我要見師父。”
門前弟子擋住不動，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你已不是我浮雲派弟子，無權見我派長老，還請速速退下。”
裴靈雪死死盯著房門、眼眶發紅，仿佛沒有聽見他們的話，依舊往前走著。
“讓開，我要見師父。”
“師父他怎麽了，為什麽不讓我見師父，我要見師父。”
眼看沒有人要讓開，她催動腕間貝殼鏈子、握緊五指，瞬間將四位弟子定在了原地。
“我不想動手的，可是我要看師父。”
裴靈雪迅速跑上前移開他們，然後一掌拍開房門。
“師父！”
“滴答——”
血珠順著手指掉落，在她的鞋面上盛開出一朵紅花。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蒼老雙眼，眼睛卻在看到她時驀然亮起，就像看到了救星。
“雪兒……”
羽深幹枯的雙手一把抓住裴靈雪的胳膊，泛黃的眼珠子緊緊盯著她，滿是慌亂和恐懼。身上穿的衣服略微臟亂，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怪味兒。
“雪兒娃娃，你是不是來帶師父走的……”
他死死抓著她的胳膊不敢松開，裴靈雪感覺自己的手臂要斷了似的，但她卻顧不上這些。
“師父您怎麽了？”聲音強忍著害怕，努力出聲問道。
羽深卻聽不懂她的話，嘴裏前言不搭後語、言語極其混亂。
“他們不讓我出去，他們把我關在這兒……不讓我找雪兒……”
說著說著，竟然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像個小孩子般縮在她身旁，嘴裏不清不楚的喊著她的名字，神態瘋癲。
“雪兒……”
身後傳來慌亂的腳步聲，裴靈雪眼裏卻只有師父。
“他們又來了，我不認識他們，快把他們趕走……”
羽深語無倫次的說著話，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蕩著鋒利的刀劍，射向了裴靈雪。
“都來搶我的東西了！來搶我給雪兒留的東西！滾滾滾！都滾！！”
隨著話音落地，猛的松開裴靈雪的胳膊，猛的往出一推。
“都是壞人！快走快走！”
裴靈雪毫無防備的被推出房間，手上鮮血淋漓，血液滴答滴答的快速落在地上。
腳步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倒，被一只大手抓住胳膊，將她穩住。
蘇洺的聲音蕩在這個小院兒。
“羽深長老修煉時走火入魔，導致記憶行為出現障礙、智力和語言能力下降，便成了這幅樣子。”
她驀然側身擡頭，看著身旁的蘇洺，眸光閃動。
阿茲海默癥。
上次在合歡宗的時候，師父就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師父為什麽會走火入魔，之前在合歡宗的時候他還好好兒的，還與合歡宗掌門喝酒呢，師父怎麽會走火入魔……”
明明幾天前還是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蘇洺望著在屋內亂走亂翻、行為仿若四歲小孩兒般的人，開口說著話。
“師父說長老是走火入魔，師父現在在藏書閣翻找補救的辦法。”
言罷低頭看著她。
“這段時間羽深長老誰也認不出，卻唯獨認出了你。”
蘇洺話音剛落，羽深突然從屋子裏跑出來，神秘兮兮的拉住裴靈雪，往屋內走去。
“快進來，師父給你藏了好東西。”
裴靈雪楞怔的看著師父，不由自主的跟他走著。
師父拉她走的極快，到了床邊才松開抓著她的手，迅速去翻枕頭。
“師父藏了好東西……”
隨著羽深轉身，他雙手捧著的東西呈現在裴靈雪面前。
是一文錢，還有幾個蝦。
蝦已經壞掉了，渾身發黑、散發著腐爛的臭味兒，和羽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一瞬間，裴靈雪楞在原地，人宛如被定住了一般，眼眶越發的紅。
羽深捧著那些東西，急切的往她手裏塞。
“快快拿著，被他們看見要搶走，這是我留給你的，拿著好買夜明珠，買蝦吃……”
裴靈雪拿著那些東西，眼睛已經模糊的看不清任何東西了。
她手指微動，鮮血混著蝦和一文錢，味道難聞至極。
“師父……”
羽深慈祥的看著她，卻突然眉頭皺起，雙手一把抓著她手裏的東西、搶了回去。
“這是我給雪兒留的，你搶我的東西做什麽！”
話說完，又特別寶貝的把東西放回枕頭下，用被子蓋好。
一瞬間，一股尿騷味兒蕩開在房間裏。
裴靈雪一把抹去眼淚，寬袖一甩關上了房門。
師父是浮雲派的長老，不能讓他們看見這樣失態的師父。
師父誰都不記得，卻記得她愛吃蝦，還給她錢。
蘇洺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前後忙碌給羽深捏凈身訣，又去衣櫃找幹凈的衣服。
“長老不是走火入魔。”
裴靈雪擦去眼淚，處理好自己的傷口和鮮血，背著他打開衣櫃，聲音顫抖。
“師父修煉這麽多年了，怎麽可能會走火入魔，是有人要害他。”
至於害師父的人，她心裏有人選。
浮華，仇人九。
“我要去龍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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