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鳳凰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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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鳳凰淚（四）
◎生吃了一條魚。◎
裴靈雪眉頭皺起：
“難道是落入了妖魔手中？”
蘇洺面色嚴肅的點點頭，繼續說道：
“此妖應該還在逍遙城內，這幾日得仔細尋找他，還逍遙城一片安靜。”
她面色覆雜的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麽辦。而白霄鈺坐在她旁邊，眉眼溫潤的喝著茶水，不做言語。
蘇洺看了眼窗外，外面街道陽光正好、熙熙攘攘，甚是熱鬧。
“早上回來時聽說昨夜韓府死了人，死者是韓家二少爺韓聞浩，於新婚之夜在新房被砍斷雙腿而亡，你們昨夜巡查可有發現什麽異常？”
說完從衣袖裏取出幾張紙。
裴靈雪下意識跟白霄鈺對視一眼，昨天的地獄笑話成真了。
“有一只妖魔的氣息很強大，但是稍瞬即逝，我和白師弟並沒有探測出來，後面就再也沒別的事情發生。”
蘇洺皺著眉頭，掌心化出兩張紙。
“屍體韓府暫時不讓我查看，並且禁止外人進府，那之後我與官府聯系，他們給了我一份韓府的仇家名單。”
看著桌上滿滿當當全是字的兩張紙，裴靈雪頓時驚呆了，這麽長！不說是名單，還以為是菜譜呢。
“韓府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這麽多仇人。”
白霄鈺微微側頭看她，但笑不語。
而蘇洺繼續說道:
“白日好好休息，晚上需打起精神去韓府。”
裴靈雪點了點頭，關心的催促道：“大師兄也一夜沒睡，快些回去休息吧。”
蘇洺看了一眼白霄鈺，又轉向她，這才開口：“那你們二人註意安全，我住在師弟隔壁，有事叫我即可。”
“好。”
看蘇洺離開關上房門，裴靈雪單手撐著下巴，雙目無神的發著呆，右手輕敲桌子，頻率有些急緩，能聽出來心情略微煩躁。
白霄鈺放下水杯，擡眼看向她，語氣極為柔和：
“師姐可是擔心冰魄石的事？”
她胡亂的點了一下頭，幽幽嘆了口氣。
“什麽時候才能湊齊九百九十九呀，唉……”
白霄鈺眸中浮起疑惑。
九百九十九，是何意思？
裴靈雪回過神來，猛的轉目看向白霄鈺，雙眼放光、語氣神秘的問道：“你吃早飯了嗎？”
白霄鈺搖了搖頭：“沒有，是想等著師姐一起吃的。”
等自己一起吃？她立馬豪爽的拍拍胸膛：
“那我們出去吃早飯吧，我請客。”
想那麽多幹嘛，還是幹飯正經。
白霄鈺嘴角彎起，放下水杯：“好，都聽師姐的。”
“太好了，走吧！”
兩人收拾妥當出客棧，悠閑的往早餐攤走，裴靈雪觀察著小吃攤，心裏盤算吃什麽。
剛準備跟白霄鈺說話，路邊又有人在大聲討論了。
“跟韓聞浩熟悉的那幾個富家子弟也出事了，不知被誰挖去雙眼、斷了舌骨，連帶著手筋腳筋都被挑斷，臉上還刻著四個字：我是淫賊。他們今天早上□□的躺在菜市場暈著，看到的人可多了。那幾個平日就助紂為虐逞兇霸道，這次真不知道是哪個英雄幹的，真是大快人心啊！”
“啊？那不是丟人丟大發了，人也廢了，以後他們估計都不敢出門兒了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還有這事兒？裴靈雪頓時驚奇不已，這逍遙城裏藏了這麽多能人異士。
兩人慢悠悠的走著，裴靈雪手指摸著下巴，緩緩的開口詢問：
“我們每樣買一份，咱倆分著吃好不好？”
分著吃？怎麽樣個分著吃？
白霄鈺漆黑的鳳眼盛滿好奇，而裴靈雪一把抓住他寬袖，往不遠處一家早餐攤走去。
“來吧來吧，咱倆三七分，我三你七。”
裴靈雪買了一個包子，松開他衣袖，隔著牛皮紙撕開包子，將肉餡多的給了他。
“好香啊，一點兒都不燙，快吃。”
她滿足的一口吃掉自己的那份，見白霄鈺盯著包子發楞並不接過，便將那剩下的分成兩半兒，踮起腳尖伸長手，餵到他的嘴邊。
“張嘴，吃。”
白霄鈺下意識張開薄唇，裴靈雪一把給他餵進嘴裏，然後看他慢慢咬著。
“是不是可好吃了？”
裴靈雪期待的看著他。
白霄鈺笑著點點頭，雙手攏進袖中，咽下去後又張開嘴，眼巴巴的看著裴靈雪。
她倒也沒想多，將剩下的那一半全部給白霄鈺餵的吃了，然後凈身訣一捏，又指向下一家早餐攤。
“那個餛飩好像挺香的，我們過去吃。”
就這樣，兩個人橫掃了近乎整條小吃街。裴靈雪看到好吃的就撲過去買，每次都是給自己分一兩口，剩下的全給白霄鈺吃了。
“你這麽瘦，得多吃點補身子，但要是吃飽了就告訴我哦，免得撐到腸胃不消化。”
白霄鈺是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看她給自己餵東西吃，來者不拒，一口都沒浪費。
眉宇之間舒適的瞇起眼睛，仿若被裴靈雪逗的極為開心。
這會兒早就過了早飯時間，所以吃飯的人也不多，裴靈雪坐在桌邊，把芝麻粥推到白霄鈺面前，示意他自己先吃。
“師弟你先吃，我問點兒事。”
白霄鈺輕嗯一聲，乖巧的拿起瓷勺，慢條斯理的吃著。
她左手撐著下巴，狀似不在意的問道：
“漂亮的老板娘姐姐，我剛才聽說城裏出事了，好幾個人都是被砍斷雙腿死的，他們是得罪了什麽人嗎？”
老板娘一聽是這個問題，滿臉寫著傾訴欲，滔滔不絕的就開講了。
“死了的都是男人，前三個中有兩個都是城裏出了名的地痞，家裏窮得叮當響，平時為非作歹壞事做盡，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官府查了這麽久都沒查出苗頭來。”
“剩下的那個男人忠厚老實孝順父母，跟街坊鄰裏的關系都很好，唉，這好不容易說個親事，誰知道把自己命搭進去了。”
“韓聞浩就不用多說了，做的那些事壞透了，這七裏八鄉的都是敢怒不敢言，不過這次老天爺收了他，當真是可喜可賀普天同慶！”
裴靈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繼續問道：“他們全是在新婚之夜死的嗎？”
“對對對，都是成親當晚死的，而且所有雙腿都被餵了城內的野狗，可以說是死無全屍。”
下意識的，她腦海裏就蹦出兩個字：發洩。
背後的人好像在發洩著什麽。
“那韓少爺的幾個朋友呢，他們為人如何？”
老板娘嘖嘖兩聲，嫌棄的搖搖頭：“一丘之貉，都不怎麽樣。”
這麽說來，那幾個富家子弟可能跟兇手打過正面，只是不知為何留了他們一條命。
但在裴靈雪看來，那樣活著比死了更要痛苦千倍、萬倍。
不過那些人不值得同情，吃喝嫖賭無惡不作的人，有什麽值得同情的。
恰逢攤子來了客人，老板娘招呼別人去了，裴靈雪嘆了口氣，轉頭看著白霄鈺。
“這些信息也應該差不多了，晚上去韓府一探究竟，應該能得出結論。”
“好，都聽師姐的。”
白霄鈺吃完最後一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眼中盛滿似水柔情，就像在看對自己很重要的人。
裴靈雪挑挑眉，看著空蕩白凈的瓷碗：
“走吧，去下一家，捎帶再打聽看有沒有別的消息。”
“好的。”
再後面聽到的內容都是千篇一律，也沒什麽特別的，都是大家對韓聞浩的唾罵。
等兩人吃完最後一家，裴靈雪打了個飽嗝。
“我飽了，師弟你怎麽樣？”
白霄鈺微微點頭暗自用靈力運氣，疏散加倍飽腹的感覺。
“也飽了。”
她滿意的點點頭，看來師弟飯量還是挺大的，吃了這麽多才吃飽，這柔弱身子還是能養起來的。
“那回客棧睡覺吧，晚上有的忙，還要去找韓少爺的朋友，大師兄應該有辦法問出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麽。”
聽到這兒，白霄鈺眸中劃過一抹靈光，眉宇末梢帶上些許涼意，眉眼彎起，唇角蕩開溫暖的笑容。
“好，都聽師姐的。”
裴靈雪是一覺睡到下午，下去洗漱時讓店小二做飯菜，然後坐在大堂的桌邊等著白霄鈺他們醒來，自己想著別的事。
熱騰騰的飯菜剛端上來，二樓就響起白霄鈺溫潤的聲音。
“師姐下午好。”
裴靈雪抽回思緒，臉上掛起微笑，明媚燦爛的擡頭。
“下午好，師弟快些去洗漱吃飯吧。”
“已經在屋內洗漱過了。”
白霄鈺邊說邊從樓上往下走，輕輕踩踏著木質階梯，無聲無息，一步步接近裴靈雪，隨後在她旁邊緩緩坐下。
裴靈雪單手撐著下巴，微微點頭：
“那就直接吃飯吧，大師兄應該也快醒了。”
白霄鈺輕嗯一聲，拿起筷子正準備吃，卻看到她在盯著客棧門外發呆，便順勢放下了碗筷，柔聲問道：
“師姐不吃嗎？”
裴靈雪搖搖頭，心不在焉的回道：“我不太餓，你先吃吧。”
她早上吃太飽了，吃完回來倒頭就睡，沒消化完，現在肚子漲得很。
白霄鈺哦了一聲，低頭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突然覺得索然無味，失去了進食的欲.望和樂趣。
“我也不太餓，先不吃了。”
裴靈雪覺得有些奇怪，便回神看他：“確定嗎？今晚要是餓了可沒地方吃飯，除妖都沒力氣。”
他剛準備回答，裴靈雪目光就轉向了二樓，同時掛起笑容。
“大師兄你醒了，快下來吃飯，我讓人剛做好還是熱的。”
白霄鈺眉宇間的笑容微微收斂，鳳眼盯著桌子上的飯菜，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洺走至裴靈雪對面坐下，微微頷首：“謝謝師妹。”
隨後端起碗筷開始默不吭聲的吃。
她剛想說不客氣，但是想到蘇洺食不言的習慣，又猛的閉上了嘴，心裏盤索著待會兒怎麽跟蘇洺說白日打聽到的事。
三人之間沈默不語，各自在想各自的事，除了碗筷偶爾發出的碰撞聲再無其他聲，氣氛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沈悶、詭異。
裴靈雪叫的飯菜剛好夠兩個人的量，蘇洺吃的極為規矩禮貌，所以有些慢。
她撓著後頸，想起今日還沒餵珠珠，便小聲說道：“大師兄我去後院餵珠珠吃飯。”
蘇洺停下動作，頷首：“好，有事便叫我。”
白霄鈺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起身，直至裴靈雪的身影隱藏在門簾之後。
客棧後院很大很安靜，且沒有客人在，裴靈雪去廚房裏轉了一圈，問廚子買了四條生的鮮魚，提著繩走到墻邊的樹下，拿出一張幹凈的大牛皮紙鋪在地上，將四條魚放在牛皮紙上，然後解開腰間的收妖袋。
口中默念咒語，一只跟她一樣高的仙鶴憑空出現，站在樹底下。
仙鶴圓乎乎的，一看平日裏的夥食就極為的好。
“嘿珠珠，快吃飯，是你最喜歡的魚。”
說著雙手高高舉起其中一條胖胖的大魚，杵在珠珠的面前。
眼看珠珠要興奮的發出鶴唳，裴靈雪連忙阻止它的行為。
“噓，這裏不能亂叫，會吵到別人休息的。”
珠珠立馬收回吶喊，撲棱兩下大翅膀，腦袋一伸，就將那條魚叼進了嘴裏，開始吃著。
她淺笑著摸摸珠珠的腦袋，幽幽嘆了口氣。
身子背對著後院入口處慢慢蹲下，五指無意識劃過珠珠柔軟的羽毛，左臂抱著自己、下巴搭在臂彎上，右手垂在身前，盯著地上的牛皮紙發呆。
珠珠察覺到裴靈雪的低沈，親昵的用腦袋蹭了蹭她脖頸，安慰著她。
裴靈雪眼睛瞬間染上一層濕漉漉的霧氣，勉強笑著。
“好珠珠，謝謝你安慰，這兒還有幾條魚，趕緊吃。”
其實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想媽媽了，想回家。
鼻子輕吸兩下，裴靈雪用衣袖擦去眼淚，可下一波熱淚又立馬湧出，滑落臉頰。索性便將頭埋入臂彎中，淚水漸漸浸濕衣袍，無聲無息的抽泣著。
突然，珠珠聽到天邊傳來鶴唳聲，它悠的一下揚起腦袋朝天看，隨即看到了一群帥氣的白色公鶴，它的心跳立馬如小鹿亂撞般激動，蠢蠢欲動的煽起翅膀，心思全飛到了高空白雲中。
裴靈雪正哭的起勁兒，聽到身後有動靜，於是連忙抹去眼淚，快速捏訣處理幹凈，然後站起來轉身。
剛轉頭，就撞進了一個羽松香懷抱，鼻子撞得有些疼，身子也往後彈去。
她下意識抱住來人，防止自己摔倒。
白霄鈺站在裴靈雪面前，被她抱的死死的，笑的極其溫柔，低頭望著她。
裴靈雪忍著痛意擡頭，才發現是白霄鈺。
“師弟？”
少女青絲上插著幾根兒羽毛，眼睛水靈靈泛著微紅，瓷白臉頰染上粉嫩，一看便是哭過。
白霄鈺目光不經意的劃過地上那張牛皮紙、幾條魚，收起目中情緒，隨即擡起長指、溫潤的蹭過少女頰邊的淚珠。
裴靈雪小心翼翼的看著白霄鈺，給他道歉：“對不起，剛才撞到你了，疼不疼？我給你揉揉？”
說完松開白霄鈺，預備給他揉一下被撞到的地方。
白霄鈺淺笑著搖頭，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清理掉她頭頂的羽毛。
“不打緊，大師兄叫師姐進去商量事情，珠珠這裏暫時交給我吧。”
裴靈雪瞥了一眼珠珠，然後點點頭。
“好。”
她邊走又捏了一遍凈身訣，瞬間神清氣爽，獨自往大堂走去。
白霄鈺看人進去了，這才轉身看珠珠，以及地上的魚。
珠珠瞬間感覺到了危險，立馬警惕的看著他，兩腳剛準備踩上自己的口糧、宣示主權，便發現身子動不了，喉嚨也發不出聲音。
只能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像銅鈴一般瞪著他。
白霄鈺細長鳳眼半彎，緩緩蹲下，眸色清淺。
“吃的好香，她買的魚是不是很好吃？”
他沒聽珠珠回答，繼續認真的說道：“這兩條魚給我吃，我另買五條跟你換。”
見珠珠不為所動，他眉眼更加燦爛：“二十條。”
珠珠一聽有二十條魚，立馬眼冒紅心，銅鈴眼睛裏寫滿了同意。
白霄鈺歪頭一笑，起身去了廚房。
等珠珠看到二十條魚的時候，身子也解了定身訣，恢覆自如。
他蹲在地上，雙手捧起裴靈雪買的那條魚，十指挨著冰涼鱗片，眉目彎彎的張開淡粉櫻唇。
潔白牙齒陷進血肉，發出細微脆響，鮮血順著白皙下巴滑下，緩緩落在地上，砸開一朵殷紅花瓣。
白霄鈺面帶微笑，嘴邊沾著鱗片，左瞳閃過一抹碧藍，滿足不已。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9-23 21:29:15~2022-09-24 18:29: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56262078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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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吃了一條魚。◎
裴靈雪眉頭皺起：
“難道是落入了妖魔手中？”
蘇洺面色嚴肅的點點頭，繼續說道：
“此妖應該還在逍遙城內，這幾日得仔細尋找他，還逍遙城一片安靜。”
她面色覆雜的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麽辦。而白霄鈺坐在她旁邊，眉眼溫潤的喝著茶水，不做言語。
蘇洺看了眼窗外，外面街道陽光正好、熙熙攘攘，甚是熱鬧。
“早上回來時聽說昨夜韓府死了人，死者是韓家二少爺韓聞浩，於新婚之夜在新房被砍斷雙腿而亡，你們昨夜巡查可有發現什麽異常？”
說完從衣袖裏取出幾張紙。
裴靈雪下意識跟白霄鈺對視一眼，昨天的地獄笑話成真了。
“有一只妖魔的氣息很強大，但是稍瞬即逝，我和白師弟並沒有探測出來，後面就再也沒別的事情發生。”
蘇洺皺著眉頭，掌心化出兩張紙。
“屍體韓府暫時不讓我查看，並且禁止外人進府，那之後我與官府聯系，他們給了我一份韓府的仇家名單。”
看著桌上滿滿當當全是字的兩張紙，裴靈雪頓時驚呆了，這麽長！不說是名單，還以為是菜譜呢。
“韓府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這麽多仇人。”
白霄鈺微微側頭看她，但笑不語。
而蘇洺繼續說道:
“白日好好休息，晚上需打起精神去韓府。”
裴靈雪點了點頭，關心的催促道：“大師兄也一夜沒睡，快些回去休息吧。”
蘇洺看了一眼白霄鈺，又轉向她，這才開口：“那你們二人註意安全，我住在師弟隔壁，有事叫我即可。”
“好。”
看蘇洺離開關上房門，裴靈雪單手撐著下巴，雙目無神的發著呆，右手輕敲桌子，頻率有些急緩，能聽出來心情略微煩躁。
白霄鈺放下水杯，擡眼看向她，語氣極為柔和：
“師姐可是擔心冰魄石的事？”
她胡亂的點了一下頭，幽幽嘆了口氣。
“什麽時候才能湊齊九百九十九呀，唉……”
白霄鈺眸中浮起疑惑。
九百九十九，是何意思？
裴靈雪回過神來，猛的轉目看向白霄鈺，雙眼放光、語氣神秘的問道：“你吃早飯了嗎？”
白霄鈺搖了搖頭：“沒有，是想等著師姐一起吃的。”
等自己一起吃？她立馬豪爽的拍拍胸膛：
“那我們出去吃早飯吧，我請客。”
想那麽多幹嘛，還是幹飯正經。
白霄鈺嘴角彎起，放下水杯：“好，都聽師姐的。”
“太好了，走吧！”
兩人收拾妥當出客棧，悠閑的往早餐攤走，裴靈雪觀察著小吃攤，心裏盤算吃什麽。
剛準備跟白霄鈺說話，路邊又有人在大聲討論了。
“跟韓聞浩熟悉的那幾個富家子弟也出事了，不知被誰挖去雙眼、斷了舌骨，連帶著手筋腳筋都被挑斷，臉上還刻著四個字：我是淫賊。他們今天早上□□的躺在菜市場暈著，看到的人可多了。那幾個平日就助紂為虐逞兇霸道，這次真不知道是哪個英雄幹的，真是大快人心啊！”
“啊？那不是丟人丟大發了，人也廢了，以後他們估計都不敢出門兒了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還有這事兒？裴靈雪頓時驚奇不已，這逍遙城裏藏了這麽多能人異士。
兩人慢悠悠的走著，裴靈雪手指摸著下巴，緩緩的開口詢問：
“我們每樣買一份，咱倆分著吃好不好？”
分著吃？怎麽樣個分著吃？
白霄鈺漆黑的鳳眼盛滿好奇，而裴靈雪一把抓住他寬袖，往不遠處一家早餐攤走去。
“來吧來吧，咱倆三七分，我三你七。”
裴靈雪買了一個包子，松開他衣袖，隔著牛皮紙撕開包子，將肉餡多的給了他。
“好香啊，一點兒都不燙，快吃。”
她滿足的一口吃掉自己的那份，見白霄鈺盯著包子發楞並不接過，便將那剩下的分成兩半兒，踮起腳尖伸長手，餵到他的嘴邊。
“張嘴，吃。”
白霄鈺下意識張開薄唇，裴靈雪一把給他餵進嘴裏，然後看他慢慢咬著。
“是不是可好吃了？”
裴靈雪期待的看著他。
白霄鈺笑著點點頭，雙手攏進袖中，咽下去後又張開嘴，眼巴巴的看著裴靈雪。
她倒也沒想多，將剩下的那一半全部給白霄鈺餵的吃了，然後凈身訣一捏，又指向下一家早餐攤。
“那個餛飩好像挺香的，我們過去吃。”
就這樣，兩個人橫掃了近乎整條小吃街。裴靈雪看到好吃的就撲過去買，每次都是給自己分一兩口，剩下的全給白霄鈺吃了。
“你這麽瘦，得多吃點補身子，但要是吃飽了就告訴我哦，免得撐到腸胃不消化。”
白霄鈺是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看她給自己餵東西吃，來者不拒，一口都沒浪費。
眉宇之間舒適的瞇起眼睛，仿若被裴靈雪逗的極為開心。
這會兒早就過了早飯時間，所以吃飯的人也不多，裴靈雪坐在桌邊，把芝麻粥推到白霄鈺面前，示意他自己先吃。
“師弟你先吃，我問點兒事。”
白霄鈺輕嗯一聲，乖巧的拿起瓷勺，慢條斯理的吃著。
她左手撐著下巴，狀似不在意的問道：
“漂亮的老板娘姐姐，我剛才聽說城裏出事了，好幾個人都是被砍斷雙腿死的，他們是得罪了什麽人嗎？”
老板娘一聽是這個問題，滿臉寫著傾訴欲，滔滔不絕的就開講了。
“死了的都是男人，前三個中有兩個都是城裏出了名的地痞，家裏窮得叮當響，平時為非作歹壞事做盡，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官府查了這麽久都沒查出苗頭來。”
“剩下的那個男人忠厚老實孝順父母，跟街坊鄰裏的關系都很好，唉，這好不容易說個親事，誰知道把自己命搭進去了。”
“韓聞浩就不用多說了，做的那些事壞透了，這七裏八鄉的都是敢怒不敢言，不過這次老天爺收了他，當真是可喜可賀普天同慶！”
裴靈雪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繼續問道：“他們全是在新婚之夜死的嗎？”
“對對對，都是成親當晚死的，而且所有雙腿都被餵了城內的野狗，可以說是死無全屍。”
下意識的，她腦海裏就蹦出兩個字：發洩。
背後的人好像在發洩著什麽。
“那韓少爺的幾個朋友呢，他們為人如何？”
老板娘嘖嘖兩聲，嫌棄的搖搖頭：“一丘之貉，都不怎麽樣。”
這麽說來，那幾個富家子弟可能跟兇手打過正面，只是不知為何留了他們一條命。
但在裴靈雪看來，那樣活著比死了更要痛苦千倍、萬倍。
不過那些人不值得同情，吃喝嫖賭無惡不作的人，有什麽值得同情的。
恰逢攤子來了客人，老板娘招呼別人去了，裴靈雪嘆了口氣，轉頭看著白霄鈺。
“這些信息也應該差不多了，晚上去韓府一探究竟，應該能得出結論。”
“好，都聽師姐的。”
白霄鈺吃完最後一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眼中盛滿似水柔情，就像在看對自己很重要的人。
裴靈雪挑挑眉，看著空蕩白凈的瓷碗：
“走吧，去下一家，捎帶再打聽看有沒有別的消息。”
“好的。”
再後面聽到的內容都是千篇一律，也沒什麽特別的，都是大家對韓聞浩的唾罵。
等兩人吃完最後一家，裴靈雪打了個飽嗝。
“我飽了，師弟你怎麽樣？”
白霄鈺微微點頭暗自用靈力運氣，疏散加倍飽腹的感覺。
“也飽了。”
她滿意的點點頭，看來師弟飯量還是挺大的，吃了這麽多才吃飽，這柔弱身子還是能養起來的。
“那回客棧睡覺吧，晚上有的忙，還要去找韓少爺的朋友，大師兄應該有辦法問出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麽。”
聽到這兒，白霄鈺眸中劃過一抹靈光，眉宇末梢帶上些許涼意，眉眼彎起，唇角蕩開溫暖的笑容。
“好，都聽師姐的。”
裴靈雪是一覺睡到下午，下去洗漱時讓店小二做飯菜，然後坐在大堂的桌邊等著白霄鈺他們醒來，自己想著別的事。
熱騰騰的飯菜剛端上來，二樓就響起白霄鈺溫潤的聲音。
“師姐下午好。”
裴靈雪抽回思緒，臉上掛起微笑，明媚燦爛的擡頭。
“下午好，師弟快些去洗漱吃飯吧。”
“已經在屋內洗漱過了。”
白霄鈺邊說邊從樓上往下走，輕輕踩踏著木質階梯，無聲無息，一步步接近裴靈雪，隨後在她旁邊緩緩坐下。
裴靈雪單手撐著下巴，微微點頭：
“那就直接吃飯吧，大師兄應該也快醒了。”
白霄鈺輕嗯一聲，拿起筷子正準備吃，卻看到她在盯著客棧門外發呆，便順勢放下了碗筷，柔聲問道：
“師姐不吃嗎？”
裴靈雪搖搖頭，心不在焉的回道：“我不太餓，你先吃吧。”
她早上吃太飽了，吃完回來倒頭就睡，沒消化完，現在肚子漲得很。
白霄鈺哦了一聲，低頭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突然覺得索然無味，失去了進食的欲.望和樂趣。
“我也不太餓，先不吃了。”
裴靈雪覺得有些奇怪，便回神看他：“確定嗎？今晚要是餓了可沒地方吃飯，除妖都沒力氣。”
他剛準備回答，裴靈雪目光就轉向了二樓，同時掛起笑容。
“大師兄你醒了，快下來吃飯，我讓人剛做好還是熱的。”
白霄鈺眉宇間的笑容微微收斂，鳳眼盯著桌子上的飯菜，不知道在想什麽。
蘇洺走至裴靈雪對面坐下，微微頷首：“謝謝師妹。”
隨後端起碗筷開始默不吭聲的吃。
她剛想說不客氣，但是想到蘇洺食不言的習慣，又猛的閉上了嘴，心裏盤索著待會兒怎麽跟蘇洺說白日打聽到的事。
三人之間沈默不語，各自在想各自的事，除了碗筷偶爾發出的碰撞聲再無其他聲，氣氛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沈悶、詭異。
裴靈雪叫的飯菜剛好夠兩個人的量，蘇洺吃的極為規矩禮貌，所以有些慢。
她撓著後頸，想起今日還沒餵珠珠，便小聲說道：“大師兄我去後院餵珠珠吃飯。”
蘇洺停下動作，頷首：“好，有事便叫我。”
白霄鈺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起身，直至裴靈雪的身影隱藏在門簾之後。
客棧後院很大很安靜，且沒有客人在，裴靈雪去廚房裏轉了一圈，問廚子買了四條生的鮮魚，提著繩走到墻邊的樹下，拿出一張幹凈的大牛皮紙鋪在地上，將四條魚放在牛皮紙上，然後解開腰間的收妖袋。
口中默念咒語，一只跟她一樣高的仙鶴憑空出現，站在樹底下。
仙鶴圓乎乎的，一看平日裏的夥食就極為的好。
“嘿珠珠，快吃飯，是你最喜歡的魚。”
說著雙手高高舉起其中一條胖胖的大魚，杵在珠珠的面前。
眼看珠珠要興奮的發出鶴唳，裴靈雪連忙阻止它的行為。
“噓，這裏不能亂叫，會吵到別人休息的。”
珠珠立馬收回吶喊，撲棱兩下大翅膀，腦袋一伸，就將那條魚叼進了嘴裏，開始吃著。
她淺笑著摸摸珠珠的腦袋，幽幽嘆了口氣。
身子背對著後院入口處慢慢蹲下，五指無意識劃過珠珠柔軟的羽毛，左臂抱著自己、下巴搭在臂彎上，右手垂在身前，盯著地上的牛皮紙發呆。
珠珠察覺到裴靈雪的低沈，親昵的用腦袋蹭了蹭她脖頸，安慰著她。
裴靈雪眼睛瞬間染上一層濕漉漉的霧氣，勉強笑著。
“好珠珠，謝謝你安慰，這兒還有幾條魚，趕緊吃。”
其實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想媽媽了，想回家。
鼻子輕吸兩下，裴靈雪用衣袖擦去眼淚，可下一波熱淚又立馬湧出，滑落臉頰。索性便將頭埋入臂彎中，淚水漸漸浸濕衣袍，無聲無息的抽泣著。
突然，珠珠聽到天邊傳來鶴唳聲，它悠的一下揚起腦袋朝天看，隨即看到了一群帥氣的白色公鶴，它的心跳立馬如小鹿亂撞般激動，蠢蠢欲動的煽起翅膀，心思全飛到了高空白雲中。
裴靈雪正哭的起勁兒，聽到身後有動靜，於是連忙抹去眼淚，快速捏訣處理幹凈，然後站起來轉身。
剛轉頭，就撞進了一個羽松香懷抱，鼻子撞得有些疼，身子也往後彈去。
她下意識抱住來人，防止自己摔倒。
白霄鈺站在裴靈雪面前，被她抱的死死的，笑的極其溫柔，低頭望著她。
裴靈雪忍著痛意擡頭，才發現是白霄鈺。
“師弟？”
少女青絲上插著幾根兒羽毛，眼睛水靈靈泛著微紅，瓷白臉頰染上粉嫩，一看便是哭過。
白霄鈺目光不經意的劃過地上那張牛皮紙、幾條魚，收起目中情緒，隨即擡起長指、溫潤的蹭過少女頰邊的淚珠。
裴靈雪小心翼翼的看著白霄鈺，給他道歉：“對不起，剛才撞到你了，疼不疼？我給你揉揉？”
說完松開白霄鈺，預備給他揉一下被撞到的地方。
白霄鈺淺笑著搖頭，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清理掉她頭頂的羽毛。
“不打緊，大師兄叫師姐進去商量事情，珠珠這裏暫時交給我吧。”
裴靈雪瞥了一眼珠珠，然後點點頭。
“好。”
她邊走又捏了一遍凈身訣，瞬間神清氣爽，獨自往大堂走去。
白霄鈺看人進去了，這才轉身看珠珠，以及地上的魚。
珠珠瞬間感覺到了危險，立馬警惕的看著他，兩腳剛準備踩上自己的口糧、宣示主權，便發現身子動不了，喉嚨也發不出聲音。
只能站在原地瞪大眼睛，像銅鈴一般瞪著他。
白霄鈺細長鳳眼半彎，緩緩蹲下，眸色清淺。
“吃的好香，她買的魚是不是很好吃？”
他沒聽珠珠回答，繼續認真的說道：“這兩條魚給我吃，我另買五條跟你換。”
見珠珠不為所動，他眉眼更加燦爛：“二十條。”
珠珠一聽有二十條魚，立馬眼冒紅心，銅鈴眼睛裏寫滿了同意。
白霄鈺歪頭一笑，起身去了廚房。
等珠珠看到二十條魚的時候，身子也解了定身訣，恢覆自如。
他蹲在地上，雙手捧起裴靈雪買的那條魚，十指挨著冰涼鱗片，眉目彎彎的張開淡粉櫻唇。
潔白牙齒陷進血肉，發出細微脆響，鮮血順著白皙下巴滑下，緩緩落在地上，砸開一朵殷紅花瓣。
白霄鈺面帶微笑，嘴邊沾著鱗片，左瞳閃過一抹碧藍，滿足不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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