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初相識（十一）

◎像地獄裏爬出的惡魔。◎

“砰——”

一只黑爪捏住白霄鈺的脖子，將血袍身子從地上提起，暴力撞向他身後遠處的墻壁。

銀白玉冠撞到硬物、“咣”的一聲被狠狠彈飛，不知嘣到何處。白霄鈺整個人離地懸空、被死死抵在磚墻上，動彈不得。

烏發潑墨而下，面頰上淌著殷殷紅流。他眸色溫潤的垂目俯視著那只妖怪，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毫不畏懼、雲淡風輕，仿若一個瀕臨破碎的紅色瓷娃娃。

“笑？！你還笑！”

那只妖怪被白霄鈺的表情徹底惹怒，掐住他脖子的手陡然收縮用力。

“老子最討厭人這樣笑！”

白霄鈺胸腔內的空氣驟然減少，白如玉的面逐漸發青、發黑，細小血管暴起，縱橫交錯，似一小掛淡青色的水晶葡萄。

可他始終溫潤如水的望著那只妖怪，不——

準確的說是望著妖怪身後即將撲過來的裴靈雪。

天邊最後一角太陽早已完全落下，金色夕陽消失的無影無蹤，逍遙城這塊兒黑雲滾滾、近乎黑暗。

銀白劍氣劃破夜空，女子帶著葡萄清香的發絲亂攪在如墨夜色，血漿四濺噴灑在青石板街，連天的淒慘叫聲，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空中。

這塊地方一時之間遍布妖魔屍體，引起腥風血雨，裴靈雪的雪白衣服、白皙面頰上全是紅色濕熱。

白霄鈺嘴角笑意逐漸加深，望著那抹嬌小身影，眼前視線越發模糊。就在即將昏厥過去時，一道銀光快速閃過，緊接著一股腥臭噴濺在他的臉上，自己便貼著冰冷的墻壁，“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啊！！！”

掐著白霄鈺的妖魔發出慘叫聲，釀蹌著退後身子，左手捂著斷掉的右臂，青筋暴起、大聲哀嚎。

裴靈雪果斷揮起刀劍，將那只妖魔迅速斬殺，周邊驟然恢覆寧靜，地上七扭八歪的躺著妖魔屍體，空中只餘陣陣冷風吹過，刮著裴靈雪的衣袍，嗦嗦作響。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氣，滿臉鮮血，冰冷空氣鉆進胸腔，連著氣管與食道都是冰涼的。濃稠血漿自紅袍上滑落，滲進地板。

“師、師弟……怎、怎麽樣……”

白霄鈺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輕咳兩聲，無聲揚起一個笑容，眉目溫潤的柔柔的回道：

“咳咳……無、無事……”

他目不轉睛的仰望著黑夜中的少女，溶於夜色的鳳眸借著黑夜掩飾、無聲無息漫出興奮，以及奇異光亮。

此時裴靈雪像一個深夜索命的恐怖厲鬼，面上爬滿血色看不清五官，只能瞧見一雙發亮的水波杏眼。她血袍披身，雙劍沾滿殷紅，紅流滴答滴答的順著劍尖砸在地上，拿著劍柄的手瘋狂顫抖，半晌後，最終還是沒堅持住，長劍“咣啷”兩聲摔在地上。

“天、天黑了……”她斷斷續續的喘著粗氣，有氣無力。

無盡的黑暗吞沒著她，體內的靈氣霎時間沒了一半兒。

裴靈雪顫抖著轉身，看到黑霧之中還在接連不斷跳出來的妖魔，頓時雙腿一軟，跪倒在白霄鈺身邊，聲音顫抖。

“師、師弟啊……我、我不行了……”

雖然有貝殼護著她，但是刻在骨子裏的怕黑本能還殘留著，夜晚她不能劇烈活動，否則就會虛弱不堪。

方才那頓操作，已經用光了她的力氣，她是真的不行了。

圓月掛在高空，皎潔月光輕柔的潑灑在大地，裴靈雪滿身血紅跪在屍堆中，青絲淩亂粘稠，身子不停的發抖，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

就在裴靈雪快摔倒在地的時候，一個冰涼的懷抱接住了她，泛著淡淡的羽松香。那感覺就像自己躺在雪山裏的萬丈冰湖，被重重寒冰包裹，刺人徹骨。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打個激靈了，緩緩擡眼，對上白霄鈺溫潤卻蒼白的俊臉，以及一雙漆黑如墨的鳳目。

薄薄唇瓣微微開合，輕柔似水的嗓音低聲說到：

“睡吧，師姐。”

聲音和煦柔和，似春日午後的溫風，舒適極了。

鬼使神差的，裴靈雪靠在這個懷中，羽睫輕閃兩下，緩緩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白霄鈺拂過裴靈雪耳邊的碎發，將之別到耳後，眸色溫潤。

“睡吧。”

明月照亮街道，而這裏一片血色，泛著濃重的腥臭氣。

白霄鈺將裴靈雪靠在幹凈的墻壁上，隨後爬了起來。

冷風蕩起他血紅的寬大袍角，懸在空中經久不落，及腰長發隨風攪動。白霄鈺張開五指，將地板上一柄長劍吸入手中。

他微微扭動修長脖頸，發出細小的咯吱聲，一雙墨玉烏瞳盛滿溫水。對著虎視眈眈的眾妖微微一笑，柔聲開口：

“快些吧，我也有些想睡覺了。”

那些個妖魔咧開嘴角，望著他笑的無比猙獰，接著原地躍起，就要沖過來。

白霄鈺手腕轉動、劍尖沖地，近乎血袍披身，微笑擡頭對月，身影瞬間極速移動至妖群之中。

刀劍劃過咽喉的噗嗤聲連綿不斷、清脆響亮，一只只妖魔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身影便轟然消散在黏稠的空氣中，宛如破碎粒子，被夜風吹散。

銀白劍身在空中幹脆利落的劃過，映出一雙溫潤鳳眼，鳳目中漫著奇異之光，閃閃發亮。

白霄鈺渾身上下漫著愉悅舒暢，眼尾微微上挑，眉宇間皆是釋放過後的痛快淋漓。

血珠甩落在青石地板，砸開一朵朵象征死亡的血色花瓣，迎月無聲綻放，它們似感受到了地獄深處的召喚，緩緩滲入地板縫隙，不知所蹤。

漸漸的，不要命的妖魔越來越少，最終完全不再往上撲。

白霄鈺微歪腦袋，提劍轉身、瞬移至裴靈雪身邊，慢慢蹲下。剛擡起右手撫上她血紅面頰，突然開始面色慘白、呼吸急促，隨即“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躺在她的身邊、也閉眼暈了過去。

蘇洺驀然從黑霧之中飛出，他望著滿地屍山血海皺起眉頭，捕捉到裴靈雪他們的氣息之後，指尖迅速捏訣，厚重結界瞬間包裹住地上暈過去的二人。

他浮在空中手握長劍，身上沒沾染一絲臟汙鮮血，幹凈的不惹塵埃。

身影瞬移至高空之中，掌中化去長劍，接著閉眼默念口訣，渾身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金光以他為中心，逐漸向四周擴散，那濃濃黑氣沾到金光之後，迅速便被吞噬驅散。

金光席卷著整個城中心，如烈陽降臨，照亮每一處黑暗角落。

直至整座城內黑色妖氣不剩一分，地上成堆屍體化為黑色碎影消散，金光才驟然消失。

整個逍遙城恢覆到原本平靜的模樣，月光給建築披灑上銀河，靜謐又美麗。

而那些個妖魔早在蘇洺出來的時候，已經逃了。

蘇洺迅速睜眼，立馬瞬移閃現到二人身邊。

皺眉看著昏睡在一起的人，彎腰抓住他倆肩膀一把提起，接著三人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作者有話說：

啊，起文名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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