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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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2

十二月的海市, 已經進入冬天。

聖誕節來臨前夕,監獄裏的周如光收到了一張鮮艷的紅色喜帖。

那是洛真和寧柔的婚帖。

帖子裏夾著的,還有一張照片,是寧椿、寧柔、以及寶寶和貝貝的合照, 照片是在洛家花園拍的, 拍照那天, 陽光正好,寧柔抱著貝貝, 寧椿牽著寶寶, 兩人並排站在一起, 頰上都帶著微微的笑。

男人看著手裏的喜帖和照片, 枯瘦憔悴的臉上全是憤恨和不甘。

獄警不說, 他也能猜到東西是誰送來的。

暗無天日的冰冷地下室裏, 他曾無數次向手下的實驗人員強調, 寧柔由他親手創造,無論對她做什麽,都不用有心理負擔, 因為,有權決定她餘生命運的人,只有他一人而已。

此刻的喜帖和照片, 就是寧柔對他的反擊。

就像一種無聲的挑釁。

寧柔甚至不用來看他,只用這兩樣東西, 就能將他心底的痛苦激發,讓他在牢裏也不得平靜。

監獄外, 裴儀站在路邊的轎車旁等待, 她看著寧柔將喜帖遞給獄警,又看著寧柔轉身回來, 直到對方走到自己面前,才小聲詢問了一句。

“明天就是婚禮,幹嘛要送喜帖給他?”

“被洛真知道我陪你來這裏,她以後肯定不讓你跟我一起出門。”

裴儀的語氣,略帶不滿,說話時卻主動為寧柔打開了車門。

經歷這麽多事,兩人的感情已很親近。

寧柔聞聲笑笑,眼神依舊平靜溫和。

“你難得回國,阿洛不會那麽做的。”

她只回應了裴儀的第二句話,至於為什麽要送喜帖給周如光,她沒有說,也沒有必要說。

因為,從今天起,她再也不會來這個地方。

銀白色的轎車,在路上飛馳而過。

車後座的兩個女人,聊著即將到來的婚禮,也聊各自的生活。

“柔柔,那個——明天拋花球,你記得看我的位置。”

裴儀坐的挺直,十根手指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表情看上去有些緊張。

接到花球代表什麽,寧柔當然清楚。

她轉過頭,目光看向身旁女人,這才發現,對方的臉也微微紅了。

“你跟胥醫生……”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女人快速打斷。

“是媽媽和香姨的意思,不是我想結婚。”

話說是這樣說,聽上去卻沒什麽底氣。

寧柔點點頭,眼底已然有笑意浮出。

“好,我知道了。”

國外的生活,幸福美好,但也不是一點瑕疵都沒有。

許是平日沒有人傾訴,一不小心,裴儀的話匣子就打了開來。

“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笨?”

“前段時間搬家,她居然找雙人室的房子,讓她換成一室的她還不願意,說什麽要結婚才能住在一起。”

“難道,我很差嗎?”

戀愛中的裴儀,顯然比平常要黏人很多。

胥嫻要在國外長留,她跟去後便也申請了音樂學校的課程,為未來的事業轉型做準備。

兩人白天都要上課,相處的時間就只有晚上。

回到家裏,她想和胥嫻多親近親近,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借搬家為由換了個雙人室,就此和她分房睡了。

越想,她就越生氣。

一氣,兩只手又開始顫抖。

寧柔看著這一幕,竟然笑了起來。

“難怪昨晚吃飯時你們都沒說話,原來就為了這件事。”

裴儀聞聲咬唇,幾秒後才忍著羞怯反駁。

“這還不嚴重嗎?”

“如果有一天洛真要跟你分房睡,說不定你的反應比我還大。”

聽得出來,她的心裏,積攢了不少的怨氣。

寧柔拍拍她的手,旋即搖了搖頭。

“不會,我不會生氣,因為我知道,阿洛這麽做一定是為了我好。”

“胥醫生那麽喜歡你,我想,她選擇分房睡,一定有她的理由。”

“你忘了,你的病還沒有完全好?”

牽手、擁抱、接吻。

每一次的親密,都是在胥嫻的溫柔試探中循序漸進。

太久沒有發病,以至於裴儀都快忘了,自己還生著病。

寧柔這一提醒,她才反應過來——

胥嫻不跟她睡一張床,或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二十四歲的年輕女孩,對著喜歡的女人,怎麽可能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

再回想兩人每次接吻後胥嫻的眼神,裴儀的臉,瞬間全紅。

沒有告訴任何人,將寧柔送回洛家以後,她悄悄去海大和邱醫生見了一面。

問的,自然是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在情緒亢奮的情況下,仍然保持清醒。

浪漫的冬日婚禮,美好到足以讓人一生銘記。

寧柔記著裴儀的話,扔花球前,特意看了對方的位置一眼。

只不過,最後還是出了一個美麗的小差錯。

裴儀和胥嫻挨著站,花球沒被裴儀接到,反而掉進了胥嫻的懷裏。

婚宴酒席上,裴儀喝了很多酒。

直到回家,躺在床上,她的嘴裏還迷迷糊糊的說著什麽。

胥嫻坐在床邊,拿著熱毛巾給她擦臉,一時沒註意,水盆就被她那雙亂揮的手打翻在地。

還好,盆裏的水不多。

胥嫻沒辦法,只得去外面拿拖把來清理。

不過只是離開了兩分鐘,再回屋時,燈已經被關上。

漆黑的房間,窗簾緊閉,隱約透出一陣寒意。

胥嫻拿著拖把,正準備去開燈,一只冰涼的手便越過黑暗撫上了她的臉,五根修長手指沿著肌膚緩緩下滑,最後停在她的脖子上。

隔著一件薄薄的毛衣,她感受到有一具燙熱的身體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穿了衣服,對方卻赤\裸著。

那是她夢中才敢肖想的女人。

“阿嫻。”

細軟的一聲呼喚,順著冷風飄進她的心。

她已是連動都不敢動了。

“好冷。”

撒嬌似的抱怨,話音剛落,女人兩只手抱著她的腰,將身體徹底貼了上來,頭也倚在了她肩上。

懷裏的女人,因為寒冷不停顫抖。

胥嫻什麽也看不清。

此刻讓她保持冷靜的,只剩最後一絲理智。

“你喝醉了。”

“是,我醉了。”

女人沒有反駁,甚至還在她耳邊低低的笑了一聲。

那麽刻意的勾引。

也的確生了效。

她的四肢,完全僵硬。

她的頭腦,一片空白。

她又聽見了那個聲音,那個讓她變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

“阿嫻,邱醫生說,喝醉了,就不會暈了。”

“阿嫻,因為你,我今晚才喝了那麽多酒。”

“阿嫻,好冷。”

心愛的女人,赤身靠在自己懷裏,小心翼翼的討要一點溫暖,那麽可憐。

胥嫻又一次被蠱惑,變成了自己都不認識的胥嫻。

她永遠都不會拒絕裴儀。

她怎麽舍得拒絕裴儀?

冰冷的空氣中,兩個女人緊緊抱在一起。

再回床邊,地上又多了幾件衣服。

柔軟溫暖的冬被下,有壓抑的喘息起浮。

醉意,在指尖蔓延。

***

婚禮過後,便又迎來元旦和春節。

在醫生的建議下,寧柔繼續在家休養。

一直到八月中旬,貝貝一歲,洛真才終於放心讓她為接下來的工作做打算。

兩人商量過後,寧柔決定繼續垣鄉的事業。

只不過這一回,她不做員工,而是做老板。

晚上九點,一家四口穿著睡衣坐在床上,討論起了糖水店的位置。

“……”

“城西新開了一家商場,那邊靠近地鐵,客流量大,生意肯定很好。”

“或者,開在一小旁邊,寶寶九月份就要去一小上學,在那開店,可以隨時去看寶寶。”

“要不然,老宅附近也可以,方便你上下班,也方便媽媽和眉姨帶三個孩子去店裏。”

“……”

洛真翻看著手裏的資料,將三家店面的照片一一找了出來,認真的模樣,像極了當初為寧寶寶選學校的場面。

寧柔的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揚。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到愛人的臉上,替對方將頰邊垂落的長發重新撥回耳後,動作之間,全是綿密纏綿的愛意。

“我覺得都很好。”

“阿洛,我們投票決定好嗎?”

洛真擡起頭,露出的臉孔依舊精致冷艷,氣質卻比兩年前成熟穩重了更多。

察覺寧柔在看著自己笑,她也彎起了唇。

“好,都聽寧老板的。”

一如既往的溫柔語氣,又滿是寵溺,讓寧柔的臉不禁發紅。

不好意思再看洛真,她將視線投向一旁沒說話的寧寶寶。

“寶寶,我們現在來投票了。”

寧寶寶今年六歲,過了這個暑假,就要上一年級。

她懷裏抱著妹妹,一會兒看看媽媽,一會兒看看媽咪,小聲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媽媽,可以把店開在媽咪的公司嗎?這樣的話,以後你可以坐媽咪的車去上班,我和貝貝去看你的時候,也可以看到媽咪了。”

年齡不大,小腦瓜比大人還靈光。

寧柔和洛真對視一眼,眼睛都亮了亮,顯然都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好,那再加一個選項,現在是四選一。”洛真點點頭,將手裏三家店面的資料攤開,先後指了指。

“城西商場。”

沒有人舉手。

“一小附近。”

沒有人舉手。

“老宅旁邊呢?”

還是沒有人舉手。

最後一個選項,還沒有說出來,寧柔和寧寶寶都舉起了手。

洛真見狀,不由得莞爾。

她還沒給出自己的回答,被寶寶抱在懷裏的貝貝,就咿咿呀呀的叫了兩聲,隨後,也學著姐姐的樣子,把自己的小手擡了起來。

“話都不會說,你也跟著舉手。”

洛真摸摸小女兒的臉,唇邊笑容愈盛,而後,她也投出了自己那票。

一家四口,全票通過寧寶寶的提議。

糖水店的位置,就這麽定了下來。

開完會,就到了睡覺時間。

現在的寧寶寶,早已習慣晚上一個人睡覺,漸漸的,也只有睡不著的時候,她才會讓洛真給自己講睡前故事。

寧柔送她回房間,洛真則在房裏陪貝貝。

一歲的小寶寶,才剛開始學說話。

貝貝很聰明,七八個月的時候,已經會說‘媽媽’。

洛真也想聽她叫‘媽咪’,私下沒少花時間教,只是,不管怎麽說,貝貝都不跟她學。

就好比此刻,她將小女兒抱在懷裏,一遍遍的耐心說著“叫媽咪”。

結果,對方說出口的,依然是“媽媽”。

洛真又氣又想笑,低下頭親了貝貝兩口,才無奈的笑了笑。

“就當你是在叫我,我也是媽媽。”

仿佛聽懂了她的話,貝貝突然笑了一下,隨後小嘴動了動,又叫出一個詞——

“姐姐。”

這是她開始學說話後第一次叫‘姐姐’,也是第一個學會的詞。

洛真笑不出來了。

貝貝才一歲,但她隱約能猜到——

這孩子,以後多半只服寶寶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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