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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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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0

頂上吊扇呼呼的轉動, 四周的溫度卻越來越高。

胥嫻眉頭輕擰,還沒來得及應聲,就看到對面的女人面上泛出一絲失落,隨後將飯碗也推到了一旁。

“你總不讓我幹活, 是不是覺得我的手只能用來彈鋼琴, 不能做別的事?”

胥嫻臉色微變, 沈默了會才開口解釋。

“這句話,是你跟我說的。”

裴儀這才想了起來, 最開始接近胥嫻的時候, 她的確說過類似的話——

那個時候的她, 為了獲得胥嫻的信任, 故意讓胥嫻陪自己去看病, 而後又借病在胥嫻面前裝可憐, 說自己最在意的就是那雙用來彈鋼琴的手, 如果可以,寧願別的地方受傷,也不想兩只手有事。

不過是為了博取同情, 隨口說的一句話而已,沒想到,胥嫻竟然一直記到現在。

裴儀既驚訝、又難堪。

一時之間, 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胥嫻看出她的窘迫,伸出手, 又將她的碗重新推了回去。

“不讓你幹活,並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你的手。”

“你怕我辛苦, 特意給我找了三個幫手, 我也怕你辛苦,所以不舍得讓你幹粗重活。”

“按現在這個速度, 趕在婚宴之前就可以把玉米全部收完,等喝完喜酒,我們一起去醫院看望我媽,好嗎?”

一件事還沒解決,又來一件事。

裴儀睜了睜眼,語氣有些無措。

“那不是只有五天了?”

“嗯,五天。”胥嫻點點頭,“你不想去嗎?”

哪裏是不想,分明是不敢。

裴儀咬咬唇,神色很是為難。

“你好像還沒有跟阿姨說我們倆的事,到時候,我以什麽身份跟你一起過去呢?是朋友?還是女朋友?”

這個問題,胥嫻早就考慮好了。

“當然是女朋友,你放心,去之前我會提前跟我媽說的。”

越是這麽說,裴儀越是擔心。

“去之前才說,會不會太唐突了?阿姨剛做完手術,我怕這件事會影響她的身體。”

“當初洛真和寧柔結婚的時候,洛真的爸爸就被氣的心臟病發了。”

胥嫻沒想到裴儀會擔心這些,不由得笑了笑。

“我今年已經二十四了,村裏和我一樣年紀的女孩,差不多都談了朋友,我媽也催我找對象,說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她都可以接受,她怕我讀完博士出來,還是孤零零一個人。”

這麽多年來,胥嫻從來沒談過戀愛。

讀書的時候,她的精力都放在學習上,畢了業工作,她又忙著上班。

天下父母,大多都想子女好。

宋小香和胥嫻相依為命多年,就算胥嫻談了個女朋友,她也不忍心多說什麽。

裴儀聞聲,神情放松了些,總算重新拿起了筷子。

但放棄鋼琴那件事,她終歸是少了些勇氣坦白。

四天時間,很快就過去。

一轉眼,就到了去劉姑家喝喜酒的日子。

鄉村的婚宴,最講究喜慶。

才剛八點,村裏的小路上就有鞭炮聲響起,聽著格外熱鬧。

裴儀在房間準備半天,出來的時候,臉上畫著淡妝、身上穿著一條水粉色的短裙,只一眼,就讓胥嫻回憶起了兩人在海市的那段時光。

那時的裴儀,也最喜歡穿裙子。

“新裙子嗎?”

胥嫻看著女人從樓梯上走下來,表情微不可見的變了變。

重新穿上裙子的裴儀,又變成了那個優雅端莊的三小姐。

她走到胥嫻面前,抿著唇笑了一下。

“嗯,第一次穿。”

“好不好看?”

兩人站的很近,胥嫻隱約聞到了裴儀身上散發的香水味,心莫名湧出一陣燥意。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也小了許多。

“好看。”

“不過,待會兒要吃席,不怕把裙子弄臟嗎?”

裴儀點點頭,將手裏的袋子塞進了胥嫻懷裏。

“怕,所以我還準備了別的衣服。”

“你幫我拿著,琳姐馬上來接我了。”

聽外面的動靜,男方的接親車隊好像已經到了。

胥嫻看看手裏的衣服,表情有些不解。

“琳姐來接你?”

“你不跟我一起過去嗎?”

裴儀聞聲彎唇,不等人反應,紅唇便在胥嫻的頰上親了親。

“一會兒的接親儀式,你要記得去看。”

話剛說完,門外果然來了個女人。

“小裴,準備好了嗎?”

“好了,琳姐,我們走吧。”

裴儀轉過身,很快跟著女人離開。

胥嫻一個人站在原地,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仍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九點,接親儀式準時開始。

胥嫻記著裴儀的叮囑,早早就到了劉姑家裏。

和之前的婚宴一樣,第一項是堵門游戲。

胥嫻在旁看著,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同,等到房門打開,新郎當眾向新娘求婚,她才終於知道裴儀為什麽沒有跟自己一起走。

原來,新郎為了給新娘一個驚喜,精心練習了一首歌送給新娘。

今天你要嫁給我——一首浪漫而動聽的婚禮曲目。

新郎唱的很動情,新娘也聽紅了眼。

圍觀的人群跟著旋律打著節拍,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所有人的關註,全都在一對新人身上。

沒有人註意新郎身後的伴奏人員——

除了胥嫻。

她看見了裴儀。

裴儀坐在角落最不顯眼的地方,垂著眸、面含淺笑地拉著大提琴。

裴儀竟然會拉大提琴。

胥嫻覺得不可思議。

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萬人的演奏廳裏,身穿白色長禮裙的女人獨坐在聚光燈下,兩只完美無瑕的手在琴鍵上起舞,奏出了她一生也難以忘懷的旋律。

裴儀仍是那個裴儀。

即便是在鄉村婚宴上、藏在最角落裏彈奏大提琴,也同樣閃閃發光的裴儀。

一曲終了。

新郎跪地求婚,新娘淚如雨下。

一對新人,就此步入婚姻殿堂。

裴儀看著這一幕,眼睛也紅了紅。

不知什麽時候,胥嫻就來到了她身旁。

“你還好嗎?”

這種氣氛,確實容易讓人動容。

裴儀轉過頭,看到胥嫻出現,眼睛頓時紅得更加厲害。

“好感人。”

看別人求婚都感動成這樣,這要是自己被求婚,得哭成什麽樣?

胥嫻唇角微彎,拿出紙巾遞了過去。

“是很感人。”

“那你怎麽沒有反應?”

裴儀擦擦淚,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四周聲音嘈雜,胥嫻明明聽見了這個問題,卻沒有回答。

她怎麽好意思說,新郎唱歌的時候,她光顧著看裴儀,壓根就沒心思去感受求婚的動人氛圍。

接親儀式結束,十點十八分,新郎接走新娘。

裴儀去了衛生間,將裙子換了下來。

雖然還沒到開席時間,但賓客們差不多都到齊了。

胥嫻牽著裴儀的手,也跟著人群一起進了堂屋。

參加婚宴的客人,基本都是同村村民。

胥嫻左右看了看,最後帶著裴儀坐到了一個沒人坐的桌子。

十來張桌子,差不多都坐滿了,唯獨這一桌,一個人都沒有。

“……”

“阿嫻,這桌怎麽沒人呢?”

“這桌的客人還沒來,等會就有人了。”

“他們什麽時候來呢?有沒有我認識的人?”

“有,喜妹坐這桌。”

“……”

裴儀這時還沒發現什麽不對勁。

直到十二點三叔公把胥嫻叫到了另一張桌子上,她才察覺出異樣。

村裏的喜宴,分桌不講什麽規矩,但一般都是相熟的人才坐一桌。

除了正常的賓客,主人家還會特意留下一桌,專門給小孩子坐。

裴儀看著滿桌的小朋友,這才知道為什麽這張桌子沒人坐。

原來,胥嫻讓她坐在了小孩這桌。

還說沒把她當小孩兒。

裴儀紅著臉,尷尬之際,空氣中正好傳來一道稚嫩的童聲。

“小裴姐姐,你真厲害。”

是喜妹的聲音。

裴儀擡起頭,這才發現一桌的小孩兒都在看自己。

“……”

“姐姐,你剛剛抱的那個是什麽?”

“那個叫大提琴,課本裏有圖片。”

“是不是很難學?你說我們音樂老師會嗎?”

“……”

一群好奇心爆棚的小朋友,提問的樣子,也是認真又可愛。

裴儀聽著這些聲音,不自覺就彎起了唇。

胥嫻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裴儀耐心為小朋友們解答困惑的場景。

只是看著,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裴儀見她又回到自己身邊坐,不滿的哼了一聲。

“你還知道回來嗎?”

“村裏有個女孩子明年高考,她媽媽想問我選大學的事,所以才讓三叔公把我叫過去。”

兩人說著話,婚宴也開席了。

沒多會兒,就開始有人往屋裏端菜。

胥嫻本來還擔心裴儀吃不慣這種大鍋菜,卻沒想到,對方吃的比自己還開心。

每上一道菜,不論賣相如何,裴儀都會嘗一口。

嘗到符合口味的菜,還會向桌上的小朋友們推薦。

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全部的菜才上完。

還差最後一項,酒席就能結束。

裴儀端坐在位子上,看著幾個大紙箱被人從外面擡了進來。

她正想問裏面是什麽,就看到有人從裏面拿出一個紅色的小袋子,上面還印著鮮艷紅‘囍’字。

“是伴手禮嗎?”

“我們這裏叫喜包,一家只能拿一個。”

胥嫻小聲解釋,很快,她也加入了發喜包的隊伍。

十來張桌子,全部發完也要費不少時間。

裴儀看著那紅色袋子,還沒回過神,琳姐就往她手裏也塞了一個。

“小嫻說,她家的喜包發給你。”

第一次參加農村的婚禮,裴儀開心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和胥嫻一起坐在門口乘涼,她的臉上,仍還帶著笑意。

“……”

“阿嫻,你今天怎麽讓我坐小孩兒那桌了?”

“坐別的桌子,我怕你招架不住大家的問題。”

“我好像是聽到有人在議論我。”

“他們只是好奇,沒有惡意的。”

“我知道,我沒有生氣。”

“……”

兩人坐在小板凳上,手裏各捧著一塊西瓜。

胥嫻想起白天的接親儀式,躊躇片刻,還是問了一句。

“你會拉大提琴?”

裴儀聞聲轉頭,眉眼間盡是淺淡的笑意。

“嗯,很奇怪嗎?”

“除了鋼琴,很多樂器我都會,雖然談不上精通,但一般的曲目還難不倒我。”

“對了,我還學過跳舞,你想看的話,以後可以跳給你看。”

月光灑在裴儀的臉上,她的笑容,燦爛又動人。

胥嫻心口微動,幾秒鐘後回神,笑著點了點頭。

“好。”

氣氛如此美好。

有些話,再不會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適合說出來。

裴儀看著身旁的女孩,嘴唇輕輕動了動,終於在這一刻,將心底醞釀了整整五天的話說了出來。

“阿嫻,如果我說,我以後不會再彈鋼琴,你會不會很失望?”

不彈鋼琴?

太過震驚,胥嫻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的反應,一如既往的快。

只不過瞬間,就猜中了原因。

“因為洛小姐?”

“嗯,雖然洛真說她原諒了我,但是我覺得,我已經沒有資格再彈鋼琴了。”

裴儀的性格,胥嫻再了解不過。

無需對方再解釋更多,她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經過這麽多事,洛真能原諒裴儀,但裴儀永遠都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對她來說,放棄鋼琴,或許才是讓心重歸平靜的最好選擇。

胥嫻站起身,走到裴儀面前蹲下,溫柔地將人擁進了懷裏。

“我喜歡的人是你,包括但不僅限於彈鋼琴時的你。”

“為我養花的你,我很喜歡;幫我收玉米的你,我很喜歡;白天拉大提琴時的你,我也很喜歡。”

“做出放棄鋼琴的決定,你一定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怎麽可能因為這件事就對你失望?”

裴儀聽著耳邊的情話,心臟砰砰跳的飛快。

她仰起頭,只是看了胥嫻一眼,雙頰便覆上一層緋紅。

她沒有說話,目光一路下移,最終將視線停在那雙軟唇上。

沒有任何猶豫,她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浪漫的夏日夜空。

又有什麽能比一個吻,更能表達愛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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