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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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5
裴儀的聲音消失, 女人的聲音接著響起。
胥嫻靜靜聽著，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
“想起來了，過年那會兒我確實聽老周頭提過，說有個陌生女孩來村裏, 在小嫻家門口站了很久, 後來又一個人走了。”
“嗯, 那個人就是我，那時候有點事想問她, 只不過她不在家, 所以最後還是沒見著面。”
“哎？那你怎麽不提前打電話問一問呢？要是知道她把她媽媽接到國外去過年了, 你也不用白走一趟。”
“打了, 但是她換了號碼, 我沒有聯系上她。”
“那還真是不巧……”
胥嫻杵在原地, 心跳一時快一時慢, 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裴儀曾經來過村裏找自己。
春節，是闔家團圓的節日。
她不敢想, 裴儀竟然在這種日子裏，放棄和母親、哥哥團聚的機會，冒著風和雪, 一個人從海市來到千裏之外的荷鄉，只為了和自己見一面。
為什麽？
裴儀說有事想問自己, 到底是什麽事？
她又開始猜測。
越想，心就越亂。
門外的聲音, 仍在一片靜謐的黑暗中起起浮浮。
她轉過頭, 朝堂屋裏看了一眼，看到女孩趴在桌上聚精會神的寫著題目, 終是什麽都沒說，就走了回去。
“小嫻姐姐，這題我這樣寫，是對的嗎？”
喜妹將習題本送到胥嫻面前，眼睛卻一直盯著一旁的飲料。
透明的玻璃瓶，裏面裝滿了青色的香甜果汁，不用打開，也知道會有多香。
這是裴儀最喜歡的蘋果汁，是從國外直郵回來的，保質期很短，不超過一周，味道和口感尤其純正。
這次過來，她正好隨手拿了兩瓶，沒想到，今晚就這麽送了出去。
胥嫻看出喜妹想喝飲料，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是不是想喝？我幫你打開。”
小姑娘聽見這句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謝謝小嫻姐姐！”
小孩子，總是愛嘴饞。
喝了第一口，就忍不住喝第二口。
胥嫻檢查完作業，一瓶蘋果汁，已經被喝的只剩一半。
“這兩道題都寫對了，下次再見到這樣的題目，不用擔心不會了，用小嫻姐姐今晚教你的方法來做，知道嗎？”
喜妹聽話的點點頭，一時沒忍住，又喝了一口手裏的果汁。
“知道了，小嫻姐姐。”
“小嫻姐姐，這個飲料真好喝，我喝過香雲家的蘋果汁，但是沒有這個好喝。”
香雲，是村裏另一個小女孩，家裏是開小賣鋪的，什麽零食飲料都有。
胥嫻聞聲輕笑，眼前忽然浮出一雙委屈又不滿的眼睛，那雙眼睛的主人在問她，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小孩——
其實，在她心裏，嬌貴傲慢的大小姐，有些時候，和小孩兒也沒什麽分別。
送走母女倆人，胥嫻的心，依舊陷在自己聽到的話裏。
她想直接問裴儀，過年那次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麽，現在來找自己，又是為了什麽。
但她沒有問。
沒有確認到底是怎麽回事之前，她絕不會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猜測而去煩擾裴儀。
晚上睡覺，兩人是分開睡的。
胥嫻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裴儀，自己則睡在媽媽房間。
一個人在一樓，一個人在二樓，心裏都藏了事情，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半夜，還是沒有睡著。
裴儀躺在涼席上，空調的風正對著身體，很是涼爽。
她打量著房間，眼睛寫滿了好奇。
屋裏的擺飾，很簡單，靠門放著一張九成新的淺灰色單人床，應該是這兩年新添置的；窗戶下是一張紅木的書桌，上面擺著一些書，一臺筆記本電腦，還有一些簡單的護膚品；內墻壁上，釘著一個自制的木質書架，看起來很簡陋，裏面塞滿了胥嫻從小到大用過的課本，看過的課外書；除了這些家具，就只剩一個大衣櫃。
裴儀睜著眼睛，目光落在書桌上，但並沒有看到口紅。
說起來，胥嫻今晚除了拿衣服，再也沒回過房間，也沒有擦過護膚品。
猶豫了會，她拿起水和乳，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已經接近十二點了，堂屋的燈，居然還亮著。
裴儀走下樓梯，正好看到胥嫻拿著桶從外面走進來。
她的身上，濕漉漉的，像是被水濺過，走路的時候，拖鞋底下全是濕水，走一步，就要留下一個腳印。
兩人一個拿著護膚品站在樓梯上，一個拿著水桶站在堂屋的風扇下，就這樣互相看著對方。
“你不是在睡覺嗎？”
“這麽晚了，你拿著水桶做什麽？”
如此默契，兩人同時出聲。
胥嫻先回答了問題。
“我在洗衣服。”
洗衣服？
裴儀記得清清楚楚，兩人的衣服，吃飯之前就已經放進洗衣機了，怎麽現在又有衣服洗了？
她正想問，胥嫻便將手裏的桶放下，朝著樓梯口走了過來。
“前幾天去了醫院，衣服上沾了藥水味，我擔心洗衣機洗不幹凈，所以又手洗了一遍。”
裴儀後知後覺，這時才反應過來，胥嫻是為了自己白天說過的話，所以才把衣服洗了又洗。
說不出什麽感覺，她的心，忽然就湧出一股燥熱。
她看著胥嫻，邁開腳步，從二樓慢慢走了下去。
“我只是說你身上有藥水味，又沒有說不喜歡。”
她怎麽可能不喜歡胥嫻身上的藥水味。
她不會忘記，她誘騙胥嫻為自己帶耳釘那次，她從對方身上聞到了什麽樣的味道。
那絲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胥嫻的呼吸，永遠烙進了她心裏。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成了面對面的姿勢。
胥嫻的心，莫名緊張起來，說話的時候，連聲音都小了很多。
“對了，你不是已經睡了，怎麽又下來了？”
“我看你忘了拿護膚品，所以送下來給你。”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對話，聽上去，總有些若有若無的暧昧。
胥嫻低下頭，伸手接過裴儀遞過來的水乳，一時沒留意，指尖在對方的手心上輕輕蹭了蹭。
像是一絲微弱的火苗，同時點起了兩把火。
兩人觸電似的將手縮回，瞬間都往後退了一步。
過了十二點，天漸漸涼了，但不知為何，空氣中的溫度，竟然比白天最熱的的時候還要高。
胥嫻看了看手裏的護膚品，小聲道了謝，隨後迅速轉移了話題。
“謝謝。”
“那個蘋果汁，是你自己帶過來的，也是你最喜歡喝的，為什麽要把它送出去？我記得冰箱裏有其他飲料。”
裴儀絞著手，臉色也有些不自然。
許是沒想到胥嫻會問自己這個，她楞了幾秒才給出回應。
“她們是客人，當然要好好招待。”
“這也是你教我的。”
“你對我這麽好，不也因為我是客人？”
聽上去，是很合理的理由。
胥嫻沒有再懷疑，又說了聲‘謝謝’。
今天晚上，兩人之間的氛圍，無形之中似乎有了些改變。
裴儀回到房間，重新躺在床上，舉著手，癡癡的看著自己的手心。
她想起胥嫻剛剛的表情，驚慌、又局促，眼神裏滿是緊張，甚至連臉都紅了。
只是碰了一下手，用得著這麽大反應嗎？
想著想著，她將手握住又松開，這一刻，終於沒有忍住，彎著唇笑了起來。
這一夜，兩個人都沒有睡好。
裴儀定了鬧鐘，第二天早上起的比胥嫻還早。
她仍想陪胥嫻一起下地，沒想到這一次會被對方直接拒絕。
“你昨天只做了一個小時，手就紅了，今天還是不要去了。”
胥嫻說話的時候，眉頭緊緊蹙起，註意力全都放在裴儀受傷的那只手上，話語中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聽得出來，她已經做好了決定。
裴儀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還是紅的。
但她還是輕聲央求了一句。
“我想去。”
“只是紅了一點，不影響什麽的。”
“最多我做慢一點，要不然，我帶一雙手套過去，這樣就不怕了？”
胥嫻還是搖頭。
“我知道你想幫我，不如這樣，你在家把這些玉米洗幹凈，再把玉米粒剝下來，中午回來，我們熬玉米粥、做玉米餅吃，好不好？”
又是哄小孩兒的語氣。
裴儀聽了出來，咬了咬唇，卻什麽都沒說，只乖乖的接過了胥嫻遞給自己的五個玉米棒子。
“哦，那你中午早點回來。”
胥嫻點點頭，總算放下心，戴上草帽、一個人推著自行車離開了家。
裴儀抱著玉米棒子站在大門口，直到再也看不到女孩的背影，才悶悶不樂的回了堂屋。
胥嫻走後沒多久，喜妹的媽媽和下周嫁女兒的劉姑就一起過來了。
裴儀將兩人請進屋，正想說胥嫻不在，就被喜妹的媽媽拉到了劉姑面前。
“小裴，你昨晚跟我說，你是學音樂的，我沒記錯吧？”
＊＊＊
胥嫻從家裏出來，沒有去自家的玉米地，反而去了別人家的地。
她要來找一個人——老周頭。
“你說過年有人來找過你？”
“是，我想起來了，是有個陌生人來你家，是個女孩，當時天太黑了，我沒看清臉。”
“她問我，你家怎麽沒有人，我說你和你媽都在外國，她就走了。”
“這件事，我跟文家媳婦說了，文家媳婦說她轉告你鎖銀嬸了，鎖銀跟你媽關系好，她肯定跟你媽說了這件事。”
胥嫻雙唇緊抿，沈默了很久才點頭。
“應該說了，我再問問我媽。”
過年那段時間，消息很多，她也記不清宋小香有沒有跟自己說過這件事。
從地裏出來，她立刻給對方打去了電話。
“鎖銀？想起來了，她是說有人來村裏找過你，不過那天你沒回家，我就跟小夏說了，我讓她告訴你，她沒說嗎？”
從宋小香這裏沒問出來，只能再去問夏商。
這一次，總算把事情弄清楚了。
“阿姨說，你的大學同學來村裏找你拜年，但是不知道是哪個同學。”
“這件事，我記得我跟你講過。”
大學同學——
胥嫻這時才想起來，夏商的確跟自己說過這件事。
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傳來傳去，傳到她這裏，裴儀的身份就變成了‘大學同學’。
當時她還覺得奇怪，哪來的大學同學來找自己，還因此問了幾個關系好的本科同學，結果最後也沒找出來那個人到底是誰。
長久的寂靜，讓手機那端的夏商意識到了不對勁。
聯想到上個月裴儀的出現，她隱約猜到了些什麽。
“小胥，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胥嫻眉頭緊鎖，心中一片苦悶。
如果早知道裴儀會來找自己，她一定會回國過春節。
只是，現在再想這些，已經晚了。
“沒什麽，那個人，不是我的大學同學，是我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
夏商喃喃出聲，想了想，還是將自己和裴儀見過面的事說了出來。
“你說的朋友，是不是裴儀？其實，她上個月去你的學校找過你，只不過那時你已經回國，她就來數安找我了，我還把你落在辦公室的大衣借給了她，這件事，本來我想跟你說的，但是她讓我不要告訴你。”
又是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胥嫻握著手機，心口瞬間緊了緊。
裴儀過年來村裏找她，已經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現在夏商又說，裴儀上個月還去了她的學校。
算上這次，裴儀找了她三次。
事已至此，已由不得她不多想。
＊＊＊
胥嫻從離開家到回到家，才只過了一個小時。
裴儀蹲在堂屋門口剝玉米，聽見路上有自行車的聲音，擡眼往外看了看，一秒就起身迎了上去。
“才九點，怎麽就回來啦？”
“袋子都是空的，你沒去地裏嗎？”
裴儀的手裏，還拿著一個沒剝完的玉米棒子。
很顯然，她還不知道這短短的一小時裏，胥嫻知道了多少事。
胥嫻看著她的臉，喉嚨忽然泛出一陣苦澀。
幾分鐘過去，她才輕聲開口詢問。
“你找了我兩次，為什麽不說？”
開門見山的一個問題，讓裴儀瞬間怔了怔。
“什麽找你兩次？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嘴硬。
胥嫻擡步逼近，將玉米從她手裏抽走，追著問了下去。
“師姐說，一個月前你去找過她，我的衣服，現在還在你那裏。”
這就是在擺證據了。
裴儀咬著唇，面上雖然鎮定，心臟卻跳的越來越快，就連垂在身側的兩只手，也抑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胥嫻要跟她擺證據，她一樣也有——
“你的衣服，是在我這裏，那我的口紅呢？”
“你要衣服，就把口紅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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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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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那個人就是我，那時候有點事想問她, 只不過她不在家, 所以最後還是沒見著面。”
“哎？那你怎麽不提前打電話問一問呢？要是知道她把她媽媽接到國外去過年了, 你也不用白走一趟。”
“打了, 但是她換了號碼, 我沒有聯系上她。”
“那還真是不巧……”
胥嫻杵在原地, 心跳一時快一時慢, 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裴儀曾經來過村裏找自己。
春節，是闔家團圓的節日。
她不敢想, 裴儀竟然在這種日子裏，放棄和母親、哥哥團聚的機會，冒著風和雪, 一個人從海市來到千裏之外的荷鄉，只為了和自己見一面。
為什麽？
裴儀說有事想問自己, 到底是什麽事？
她又開始猜測。
越想，心就越亂。
門外的聲音, 仍在一片靜謐的黑暗中起起浮浮。
她轉過頭, 朝堂屋裏看了一眼，看到女孩趴在桌上聚精會神的寫著題目, 終是什麽都沒說，就走了回去。
“小嫻姐姐，這題我這樣寫，是對的嗎？”
喜妹將習題本送到胥嫻面前，眼睛卻一直盯著一旁的飲料。
透明的玻璃瓶，裏面裝滿了青色的香甜果汁，不用打開，也知道會有多香。
這是裴儀最喜歡的蘋果汁，是從國外直郵回來的，保質期很短，不超過一周，味道和口感尤其純正。
這次過來，她正好隨手拿了兩瓶，沒想到，今晚就這麽送了出去。
胥嫻看出喜妹想喝飲料，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是不是想喝？我幫你打開。”
小姑娘聽見這句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謝謝小嫻姐姐！”
小孩子，總是愛嘴饞。
喝了第一口，就忍不住喝第二口。
胥嫻檢查完作業，一瓶蘋果汁，已經被喝的只剩一半。
“這兩道題都寫對了，下次再見到這樣的題目，不用擔心不會了，用小嫻姐姐今晚教你的方法來做，知道嗎？”
喜妹聽話的點點頭，一時沒忍住，又喝了一口手裏的果汁。
“知道了，小嫻姐姐。”
“小嫻姐姐，這個飲料真好喝，我喝過香雲家的蘋果汁，但是沒有這個好喝。”
香雲，是村裏另一個小女孩，家裏是開小賣鋪的，什麽零食飲料都有。
胥嫻聞聲輕笑，眼前忽然浮出一雙委屈又不滿的眼睛，那雙眼睛的主人在問她，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小孩——
其實，在她心裏，嬌貴傲慢的大小姐，有些時候，和小孩兒也沒什麽分別。
送走母女倆人，胥嫻的心，依舊陷在自己聽到的話裏。
她想直接問裴儀，過年那次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麽，現在來找自己，又是為了什麽。
但她沒有問。
沒有確認到底是怎麽回事之前，她絕不會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猜測而去煩擾裴儀。
晚上睡覺，兩人是分開睡的。
胥嫻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裴儀，自己則睡在媽媽房間。
一個人在一樓，一個人在二樓，心裏都藏了事情，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半夜，還是沒有睡著。
裴儀躺在涼席上，空調的風正對著身體，很是涼爽。
她打量著房間，眼睛寫滿了好奇。
屋裏的擺飾，很簡單，靠門放著一張九成新的淺灰色單人床，應該是這兩年新添置的；窗戶下是一張紅木的書桌，上面擺著一些書，一臺筆記本電腦，還有一些簡單的護膚品；內墻壁上，釘著一個自制的木質書架，看起來很簡陋，裏面塞滿了胥嫻從小到大用過的課本，看過的課外書；除了這些家具，就只剩一個大衣櫃。
裴儀睜著眼睛，目光落在書桌上，但並沒有看到口紅。
說起來，胥嫻今晚除了拿衣服，再也沒回過房間，也沒有擦過護膚品。
猶豫了會，她拿起水和乳，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已經接近十二點了，堂屋的燈，居然還亮著。
裴儀走下樓梯，正好看到胥嫻拿著桶從外面走進來。
她的身上，濕漉漉的，像是被水濺過，走路的時候，拖鞋底下全是濕水，走一步，就要留下一個腳印。
兩人一個拿著護膚品站在樓梯上，一個拿著水桶站在堂屋的風扇下，就這樣互相看著對方。
“你不是在睡覺嗎？”
“這麽晚了，你拿著水桶做什麽？”
如此默契，兩人同時出聲。
胥嫻先回答了問題。
“我在洗衣服。”
洗衣服？
裴儀記得清清楚楚，兩人的衣服，吃飯之前就已經放進洗衣機了，怎麽現在又有衣服洗了？
她正想問，胥嫻便將手裏的桶放下，朝著樓梯口走了過來。
“前幾天去了醫院，衣服上沾了藥水味，我擔心洗衣機洗不幹凈，所以又手洗了一遍。”
裴儀後知後覺，這時才反應過來，胥嫻是為了自己白天說過的話，所以才把衣服洗了又洗。
說不出什麽感覺，她的心，忽然就湧出一股燥熱。
她看著胥嫻，邁開腳步，從二樓慢慢走了下去。
“我只是說你身上有藥水味，又沒有說不喜歡。”
她怎麽可能不喜歡胥嫻身上的藥水味。
她不會忘記，她誘騙胥嫻為自己帶耳釘那次，她從對方身上聞到了什麽樣的味道。
那絲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胥嫻的呼吸，永遠烙進了她心裏。
兩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就成了面對面的姿勢。
胥嫻的心，莫名緊張起來，說話的時候，連聲音都小了很多。
“對了，你不是已經睡了，怎麽又下來了？”
“我看你忘了拿護膚品，所以送下來給你。”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對話，聽上去，總有些若有若無的暧昧。
胥嫻低下頭，伸手接過裴儀遞過來的水乳，一時沒留意，指尖在對方的手心上輕輕蹭了蹭。
像是一絲微弱的火苗，同時點起了兩把火。
兩人觸電似的將手縮回，瞬間都往後退了一步。
過了十二點，天漸漸涼了，但不知為何，空氣中的溫度，竟然比白天最熱的的時候還要高。
胥嫻看了看手裏的護膚品，小聲道了謝，隨後迅速轉移了話題。
“謝謝。”
“那個蘋果汁，是你自己帶過來的，也是你最喜歡喝的，為什麽要把它送出去？我記得冰箱裏有其他飲料。”
裴儀絞著手，臉色也有些不自然。
許是沒想到胥嫻會問自己這個，她楞了幾秒才給出回應。
“她們是客人，當然要好好招待。”
“這也是你教我的。”
“你對我這麽好，不也因為我是客人？”
聽上去，是很合理的理由。
胥嫻沒有再懷疑，又說了聲‘謝謝’。
今天晚上，兩人之間的氛圍，無形之中似乎有了些改變。
裴儀回到房間，重新躺在床上，舉著手，癡癡的看著自己的手心。
她想起胥嫻剛剛的表情，驚慌、又局促，眼神裏滿是緊張，甚至連臉都紅了。
只是碰了一下手，用得著這麽大反應嗎？
想著想著，她將手握住又松開，這一刻，終於沒有忍住，彎著唇笑了起來。
這一夜，兩個人都沒有睡好。
裴儀定了鬧鐘，第二天早上起的比胥嫻還早。
她仍想陪胥嫻一起下地，沒想到這一次會被對方直接拒絕。
“你昨天只做了一個小時，手就紅了，今天還是不要去了。”
胥嫻說話的時候，眉頭緊緊蹙起，註意力全都放在裴儀受傷的那只手上，話語中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聽得出來，她已經做好了決定。
裴儀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還是紅的。
但她還是輕聲央求了一句。
“我想去。”
“只是紅了一點，不影響什麽的。”
“最多我做慢一點，要不然，我帶一雙手套過去，這樣就不怕了？”
胥嫻還是搖頭。
“我知道你想幫我，不如這樣，你在家把這些玉米洗幹凈，再把玉米粒剝下來，中午回來，我們熬玉米粥、做玉米餅吃，好不好？”
又是哄小孩兒的語氣。
裴儀聽了出來，咬了咬唇，卻什麽都沒說，只乖乖的接過了胥嫻遞給自己的五個玉米棒子。
“哦，那你中午早點回來。”
胥嫻點點頭，總算放下心，戴上草帽、一個人推著自行車離開了家。
裴儀抱著玉米棒子站在大門口，直到再也看不到女孩的背影，才悶悶不樂的回了堂屋。
胥嫻走後沒多久，喜妹的媽媽和下周嫁女兒的劉姑就一起過來了。
裴儀將兩人請進屋，正想說胥嫻不在，就被喜妹的媽媽拉到了劉姑面前。
“小裴，你昨晚跟我說，你是學音樂的，我沒記錯吧？”
＊＊＊
胥嫻從家裏出來，沒有去自家的玉米地，反而去了別人家的地。
她要來找一個人——老周頭。
“你說過年有人來找過你？”
“是，我想起來了，是有個陌生人來你家，是個女孩，當時天太黑了，我沒看清臉。”
“她問我，你家怎麽沒有人，我說你和你媽都在外國，她就走了。”
“這件事，我跟文家媳婦說了，文家媳婦說她轉告你鎖銀嬸了，鎖銀跟你媽關系好，她肯定跟你媽說了這件事。”
胥嫻雙唇緊抿，沈默了很久才點頭。
“應該說了，我再問問我媽。”
過年那段時間，消息很多，她也記不清宋小香有沒有跟自己說過這件事。
從地裏出來，她立刻給對方打去了電話。
“鎖銀？想起來了，她是說有人來村裏找過你，不過那天你沒回家，我就跟小夏說了，我讓她告訴你，她沒說嗎？”
從宋小香這裏沒問出來，只能再去問夏商。
這一次，總算把事情弄清楚了。
“阿姨說，你的大學同學來村裏找你拜年，但是不知道是哪個同學。”
“這件事，我記得我跟你講過。”
大學同學——
胥嫻這時才想起來，夏商的確跟自己說過這件事。
但是不知道怎麽的，傳來傳去，傳到她這裏，裴儀的身份就變成了‘大學同學’。
當時她還覺得奇怪，哪來的大學同學來找自己，還因此問了幾個關系好的本科同學，結果最後也沒找出來那個人到底是誰。
長久的寂靜，讓手機那端的夏商意識到了不對勁。
聯想到上個月裴儀的出現，她隱約猜到了些什麽。
“小胥，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胥嫻眉頭緊鎖，心中一片苦悶。
如果早知道裴儀會來找自己，她一定會回國過春節。
只是，現在再想這些，已經晚了。
“沒什麽，那個人，不是我的大學同學，是我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
夏商喃喃出聲，想了想，還是將自己和裴儀見過面的事說了出來。
“你說的朋友，是不是裴儀？其實，她上個月去你的學校找過你，只不過那時你已經回國，她就來數安找我了，我還把你落在辦公室的大衣借給了她，這件事，本來我想跟你說的，但是她讓我不要告訴你。”
又是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
胥嫻握著手機，心口瞬間緊了緊。
裴儀過年來村裏找她，已經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現在夏商又說，裴儀上個月還去了她的學校。
算上這次，裴儀找了她三次。
事已至此，已由不得她不多想。
＊＊＊
胥嫻從離開家到回到家，才只過了一個小時。
裴儀蹲在堂屋門口剝玉米，聽見路上有自行車的聲音，擡眼往外看了看，一秒就起身迎了上去。
“才九點，怎麽就回來啦？”
“袋子都是空的，你沒去地裏嗎？”
裴儀的手裏，還拿著一個沒剝完的玉米棒子。
很顯然，她還不知道這短短的一小時裏，胥嫻知道了多少事。
胥嫻看著她的臉，喉嚨忽然泛出一陣苦澀。
幾分鐘過去，她才輕聲開口詢問。
“你找了我兩次，為什麽不說？”
開門見山的一個問題，讓裴儀瞬間怔了怔。
“什麽找你兩次？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嘴硬。
胥嫻擡步逼近，將玉米從她手裏抽走，追著問了下去。
“師姐說，一個月前你去找過她，我的衣服，現在還在你那裏。”
這就是在擺證據了。
裴儀咬著唇，面上雖然鎮定，心臟卻跳的越來越快，就連垂在身側的兩只手，也抑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胥嫻要跟她擺證據，她一樣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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