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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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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前夕

“父親!”塗山清突然站了起來, 嚇了眾人一跳,“婚姻大事如此倉促!”

江鈺白笑了兩聲,看向鶯鶯:“倉促嗎?這裏什麽都有, 怎會倉促?鶯鶯, 你意下如何?”

鶯鶯臉色微僵,看向漾漾時,嫣然微笑:“若是漾漾不反對, 我自然沒有意見。”

她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握住了衣擺,眼睛緊緊盯著漾漾, 笑眼裏像是藏著某種希冀。

漾漾沒看出來, 霍景珩卻擰了下眉, 他看出了鶯鶯的拒絕。

“漾漾, 景珩受重傷時, 你那樣擔心他, 我看此情不假,你同意嗎?”江鈺白悠然的聲音緩緩響起。

聽到漾漾耳裏就變成了威脅, 想起霍景珩奄奄一息的模樣, 她心頭一震,對上江鈺白笑意滿滿的眼睛, 慌忙低下頭去, 故作嬌羞:“我聽景珩的。”

說罷, 趁著霍景珩還在幫她擦手上的酒漬,她捏了下霍景珩的手心。

霍景珩掀眼瞧她一眼, 轉身看向江鈺白:“莊主的美意在下心領了, 只是婚姻大事, 需高堂在坐,母親尚在京都……”

“不必如此繁瑣!”江鈺白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 浮上了一層薄怒,“鶯鶯便是漾漾的長輩,既然在山莊行事,你的長輩高堂便由老夫代坐。”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神色,漾漾下意識看向霍景珩,她以為他會惱怒,卻不想他只是垂眸沈默。

她想,他大概在想拒絕的理由。只是江鈺白太過強勢,連霍景珩的高堂都想做,這個拒絕的理由要能說服江鈺白有點難。

漾漾不禁也低頭開始幫他苦思。

誰知身旁傳來清朗的聲音,是霍景珩。

“那就有勞莊主了。”

漾漾驚愕擡頭,就看到霍景珩朝江鈺白淡淡而笑。

江鈺白的神色先是閃過了一抹意外,又在意外還沒到達眼底時舒暢地笑了起來,是那種真心實意的笑,仿佛當真高興極了,連漾漾都快被他的高興感染了,有一種恍若他真是霍景珩的父親的錯覺。

可她以為的錯覺,卻狠狠紮進了塗山清的心,他了解他的父親,從小到大,他從沒見過父親笑得這般開懷,這樣溫和……

宴會散場後,他追上了有些微醺的江鈺白:“父親!這只是一場假結婚,事後我想帶漾漾離開……”

“誰說是假結婚?”江鈺白睨向他的目光瞬間沒有了醉意,只有冷漠。

塗山清不合時宜地想起在宴會上有那麽一瞬間他看到江鈺白望著霍景珩的眼神,令他心頭一痛,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難道不是……”

他話還沒說完,江鈺白就打斷了他:“不管如何,這場婚禮如實舉行,唐漾漾都將成為霍景珩的妻子,你將你那不該有的心思牢牢藏起來!”

尖銳的疼痛讓塗山清眉頭緊皺,他第一次不顧身份攔住了江鈺白的去路,深吸一口氣時紅了眼眶,極富感情地喊了一聲:“父親!”

“我從沒央求過您什麽,只要是您的命令,我都會去完成,因為我的心裏您是我的父親,我懂您的悲哀和仇恨,只有漾漾,孩兒只想要漾漾,為何您要把她給霍景珩,您就不能心疼孩兒一次嗎?”

江鈺白沈下眼,凝視他良久,最終沈聲道:“因為唐漾漾愛的是霍景珩。”

“您撒謊!”塗山清崩潰哭喊出聲,“因為霍景珩!因為您愛霍景珩!為什麽!他是狗皇帝的孫子!”

他終於忍無可忍說出自己心中最害怕的事情:“我從未見過您如此緊張在意一個人的死活!”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你做好你分內的事!”江鈺白終於怒了,掠過他疾步離去。

塗山清洩憤似的一拳打在了廊柱上。

**

那邊漾漾跟著霍景珩回小院,紅著臉嗔道:“我以為你會拒絕的!”

霍景珩見她生氣的模樣那樣生動眼底浮上一層笑意:“可以娶你,我為何要拒絕?”

漾漾楞了一瞬,腦子立刻飛轉:“難不成你是有什麽計劃?要趁婚禮之日逃走?”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在夜空下灼熱著霍景珩的心。

霍景珩擡手遮住了她明亮的眼睛,漾漾下意識就要拿開:“做什麽?”

“別動。”霍景珩的眼睛低沈而壓抑,讓漾漾的心漏跳了一拍,“你這樣看著我,會讓我亂了分寸。”

“......說什麽。”漾漾耳垂滾燙,小聲嘀咕。

垂眸間,漾漾只能看到他的雙腳,聽到他輕笑了一聲,帶著半分揶揄:“我就不能真心想和你成親?”

漾漾心頭一顫,聽到他問:“漾漾,你想不想嫁我?”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漾漾便想去看他的表情,正想將臉擡一擡,卻突然被他攬入懷中,霍景珩緊緊抱著她,似是自嘲一笑:“好像沒什麽想不想,這場婚禮似乎勢在必行,至少為了我倆的安全。”

漾漾默了默,緩緩擡手環抱住了他的腰,她感受到霍景珩有一瞬的微頓,然後將她抱的更緊了,她輕聲問道:“景珩,為什麽我覺得你在害怕,這都不像你了。”

霍景珩笑道:“我是人,自然是會害怕,不過再害怕,我都不會讓你有危險。”

“嗯。”漾漾貼著他的胸膛點點頭。

**

將漾漾送回房,霍景珩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鶯鶯已經坐在了房裏,看到他便是目色一緊,怒瞪著他走上前來:“你為何不拒絕!”

“我為何要拒絕?我想娶漾漾。”霍景珩認真地看著鶯鶯。

鶯鶯微楞地轉過臉去,強硬道:“你的事我都聽說了,我不知道你和宗主談了什麽條件,也不知道宗主為何如此縱容你,但我不希望漾漾牽扯到這件事裏!婚禮是漾漾的人生大事,不該拿來做籌碼!”

霍景珩凝視著她:“你珍視漾漾,我同樣也是。你與其在這糾纏婚禮一事,不如去和漾漾解釋你為何會出現在這。”

鶯鶯背脊一僵。

“我想她在等你去找她。”霍景珩緩聲道。

是的,漾漾在等她,鶯鶯準備了好久,才推門進了那個房間,此時已經月上中天了,漾漾坐在窗前看著她。

昏暗的房中,只有她身側的一盞照明燈,應和著窗外的月光,微弱地映照在漾漾絕美的臉上,脆弱和嬌柔。

靜謐的房中,鶯鶯走過去,坐在了她的身側,姐妹兩一時都沒有說話,窗外的熱風吹進來與房中冰鑒裏的冰涼對沖了,說不上難受,但也不舒服,兩人卻都沒有關上窗戶,仿佛關上了這扇窗,房中的氣氛會讓兩人窒息。

良久,鶯鶯終於開口了。

“當年被趕出唐府,我才只有四歲,你尚在繈褓,淪落街頭被欺淩折磨時,是宗主救了我,救了你,若是沒有他,我們早就死了,也是他把他的家產交給搭理,否則憑我一個幼童,一個小姑娘如何在商界立足呢。”

漾漾其實也猜到了這個原因,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怪過鶯鶯,只是氣她瞞著她:“你為何不告訴我?”

鶯鶯柔柔一笑:“我的漾漾,只要無憂無慮地長大就好了。”

漾漾紅了眼,擠到她的圈椅上抱住了她:“姐姐......”

鶯鶯抱著她,沈重道:“漾漾,別嫁給霍景珩。”

“為什麽?”漾漾哽咽擡頭,頓時緊張起來,“是這場婚禮有什麽問題嗎?是莊主的陰謀計劃?”

鶯鶯搖了搖頭:“他很認真的在準備這場婚禮,並沒有告訴我們有什麽計劃,正是因為如此,我才不安,這不像是宗主的做事風格。”

漾漾換了思路,擦了眼淚道:“那他做一件事總有目的,既然你們都猜不出,不如就按他的意思辦,到時候不就知道他的目的了?”

鶯鶯看著她乖巧卻堅定的眼神,也知道這場婚禮她阻止不了,好在婚禮那天她總是和霍景珩在一起的,就算有危險,霍景珩也能護住她。

婚禮的前兩天,江鈺白喊來了塗山清鶯鶯和梅梔雪。

他讓廚房做了一大桌子菜,他們每個人愛吃的菜都有,四人同坐一張圓桌上,像是一家人,鶯鶯和梅梔雪卻惶惶不安,塗山清始終低頭垂眸神色不佳。

江鈺白一改往日的嚴肅冷漠,神色溫和:“這麽些年,你們為了我的血海深仇也付出了很多。”

鶯鶯和梅梔雪立刻起身道:“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江鈺白擺擺手,讓她們坐下,他看向梅梔雪道:“徐馳冉那小子不錯,反正他也不會武功,你若是實在喜歡他,就綁了他在身邊,時日久了,他自然就是軟化了,男人嘛。”

梅梔雪的心突突地跳著,眼眶漸漸熱了起來,她和鶯鶯是一樣的,也是小時候被家人拋棄被人欺負被江鈺白救了的,她在心裏早就把江鈺白當成了父親,所以她甘願為了江鈺白負了徐馳冉,只是不敢表現出來,此時聽他這樣說,忍不住紅了眼。

這時他又看向鶯鶯:“我知道你心中總是不滿我將漾漾牽扯進來,可她命中註定早已在局內了,過兩日她就要嫁給霍景珩了,先前江家的產業就送給你,日後你就不是幫我打理,就當是送給漾漾的聘禮了。”

鶯鶯驚怔地瞪大了眼睛:“聘禮......”她幾乎回不過神,提醒道,“宗主,聘禮的意思是父親給......”

江鈺白擡手制止了她的問題,最後看向塗山清,無言地拍了怕他的肩,塗山清終於擡眼看向他,目光覆雜極了。

“你一直渴望自由,等婚禮一過天高海闊,便由得你。”

“父親!”

“還有你們!”江鈺白再度掃過鶯鶯和梅梔雪,“婚禮一過你們都自由了。”

三人都無比震驚地站了起來。

“父親你要做什麽!你有什麽計劃告訴我們!”

江鈺白淡淡一笑:“沒什麽計劃,只是婚禮那日還要請鶯鶯幫我一個忙。”

**

婚禮的前一夜,霍景珩獨坐房中,案桌上的一盞琉璃燈照在他平靜的臉上,他微閉著眼,瞧不見他的情緒,只是那只修長瑩白的手輕輕撫摸著手邊疊得整齊的喜服。

那是早晨江鈺白派人送來的,他試過了,很合身。

他的手很輕,撫著喜服上覆雜的繡紋,嘴角輕勾。

不管如何,他總是能娶到漾漾了,娶到一直在他心底且唯一在他心底,曾經丟失過,如今又覆得的姑娘,不管明日如何。

“砰”的一聲,門被狠狠推開,霍景珩不緊不慢地睜開了眼,不滿地暼了徐馳冉一眼,“你如今是越發沈不住氣了。”

徐馳冉暼了喜服一眼:“你是沈得住氣!要娶到漾漾了,很高興是嗎?”

霍景珩沒有回應,清淺的笑容回覆了他。

“你是不是忘了先前發生過的事!再來這之前你還被關在刑部!為何?因為樊國國主發難你出爾反爾取笑唐漾漾和荊望堰的婚約一事,她和荊望堰的婚約等於還沒正式解除,你現在要娶她,等傳出去就是羞辱樊國,他們豈會輕易罷休!”徐馳冉怒道,“這恐怕就是江鈺白的陰謀!他要毀了大曌!你趕緊取笑婚禮!”

他一直被關在這裏,為何會知道這些,霍景珩都不用問,定然是梅梔雪告訴了他。

“樊國國主遠在千裏之外,你搶回漾漾不過數日,他怎會這麽快知曉並且以國書發難!或許就是江鈺白做的!你又為了漾漾逃獄,朝廷彈劾你的折子定然已經堆滿了燕王的案臺,你回去都不知會面對什麽,那明天的婚禮......”

徐馳冉的話還沒說完,霍景珩就打斷了他的話:“明日的婚禮照常舉行,不管發生何事。”

徐馳冉怔住了,只覺得一股氣直沖腦門,讓他有一瞬頭腦發懵,呼吸困難,他不由深吸一口氣蓄力吼道:“你瘋了!為了和漾漾成親你什麽都不管了!”

霍景珩掀眼睨向他,那雙狹長的眼眸猶如深海黑曜石的眸光深深凝視著他:“婚禮會照常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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