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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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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巫魚好輕車熟路往山下走, 你說其它海獸在不塗山能自由呼吸不受海水影響也就算了,她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也一點事兒沒有?

“姐姐,我怎麽感覺她很可疑?她這是想把我們帶去哪兒?”

斐斐十分警惕, 她不像阿刃那樣傻, 只要是女人就無條件信任, 像這種大海上突然冒出來的,神神秘秘從未聽說過的鬼巫氏,恰好又被蛟龍一族抓了,恰好又碰上她們,世上哪裏來這麽多的恰好?

“我也這麽認為。”

飛霧放慢步伐與女蘿並肩,巫魚好在前面帶路, 沒看見她的動作, “我跟斐斐的想法一樣, 你不覺得她過於熟稔?與人來往,最忌交淺言深, 她卻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的姓名來歷全都說了。”

濯霜正跟巫魚好一左一右,不著痕跡地套話中, 小蛇跟當車見斐斐與飛霧都不信任對方, 也跟著緊張起來:“阿蘿,她是敵人?”

女蘿說:“可是,我們身上有什麽東西值得她這樣大費周章?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我見了她,便覺得很是親切。”

“那好吧, 既然姐姐這麽說,我就勉強信任她一下好了。”

斐斐對女蘿的信任是無條件的, 她仔細觀察巫魚好的背影後,立刻反水:“其實拋開偏見不談,她確實挺討人喜歡的,話多卻不招人煩,笑起來特別有感染力。”

此時女蘿看見濯霜背在身後的雙手比了個手勢,意思是可以放心,巫魚好正巧回頭:“啊,對了,你們有沒有吃的?我好餓,蛟龍族吃的全是生食,我一口都吃不下。”

濯霜問:“你不辟谷嗎?”

“辟谷?”巫魚好搖頭,“我們鬼巫氏天生擁有巫力,無需辟谷,平時跟普通人一樣,食五谷雜糧,飲清泉甘釀。”

“巫力是什麽呀?”

斐斐對這個很好奇。

巫魚好想了想:“怎麽跟你解釋呢,我們鬼巫氏的巫力,上稟鬼神,下召凡人,是一種很神奇的力量,跟法力差不多,卻能與鬼神直接溝通。”

“這麽厲害?”阿刃驚了,“我也想學。”

巫魚好樂了:“那你得先自願加入我們鬼巫氏,然後得到大司命的祝福,最後還得永遠留在瀛洲,不可以離開哦。”

阿刃連忙搖頭:“我要和阿蘿在一起。”

巫魚好心胸寬闊,對待敵人時鋒芒畢露,可轉頭對待朋友,卻是熱情大方,令人對她好感無限:“不過我也就是嘴上說說,瀛洲難尋,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

鬼巫氏所居之處名為瀛洲,在巫魚好的形容中,簡直有如仙境,飛霧奇怪地問:“怎麽就不能回去了?難道你出了瀛洲,就不是鬼巫氏的人了?她們還能不要你?”

“飛霧妹妹誤會了,蛟龍一族追捕我們近萬年。大荒雖無邊無際,可若原地不動,早晚有被找到的一天,瀛洲是一座隨時在移動的仙山,它不會停下,而我們鬼巫氏離島,手上會帶有特殊印記幫助我們返回,我在被抓的時候,便將印記毀去了。”

巫魚好說得雲淡風輕,卻是早已做好犧牲自己也不透露瀛洲所在的準備,眾人聽聞,亦對她欽佩萬分,斐斐直截了當地說:“那你就跟我們在一起吧,說不定哪一天就能幫你找到回家的路了呢?”

飛霧則道:“你怎麽叫我妹妹?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四十好幾的人。”

巫魚好嘿嘿一笑:“我今年正好三百三十三歲。”

此言一出,連年紀最大的濯霜都震驚不已:“你多大了?”

“鬼巫氏雖然不是修者,但我們壽命很長,三百三十三歲,還是年輕人呢。”巫魚好無辜極了。“像我們族裏的大司命,今年已是千歲有餘,四十年前,看著也還像凡人的三十歲。”

女蘿問:“既然鬼巫氏隱姓埋名,那你這次出島是為了什麽?事情可有辦成?”

巫魚好聽了這話,表情漸漸嚴肅:“鬼巫氏隱姓埋名,並非是不問世事,而是為了自保,大荒之中海獸無數,許多都已生出靈智,螭族、虬、以及蛟龍一族對強大的雌性妖獸百般追捕,我等鬼巫氏不能袖手旁觀。此番出島,便是為了警醒重海巨龜。”

明白了,女蘿滿懷歉意:“原是我們連累了你,之前螭族捕捉重海巨龜,我們插了手,導致螭族盯上了疾風與雷祖,它們不敵我等,便召來蛟龍一族,這才導致你為黑蛟所擒。”

“巫姑娘,對不起,是我們害你無法返回瀛洲。”

巫魚好伸手撓了撓耳朵,對女蘿說:“可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啊,我本可以再早些來,是大司命讓我在這個時間點出現的,她還說我可能會遭點罪,不過終究能夠得遇貴人,貴人會為我指引瀛洲的方向。我想,那個貴人,應當就是你。”

斐斐咋舌:“大司命這麽厲害?”

“當然,否則你以為我們是如何做到數千年不為蛟龍族所擒的?”

“我就說呢,你回不了家,怎麽一點都慌張難過。”飛霧搖搖頭,“可是阿蘿也不知道瀛洲所在,她要如何為你指引方向?”

巫魚好對大司命,正如眾人對女蘿,無條件信任:“我不知道,但大司命不會犯錯。”

濯霜也有話想問:“你們鬼巫氏,真的什麽都能靠請卦占蔔得知嗎?”

大家都是頭一回聽說鬼巫氏的存在,好奇之餘也生出不少向往,巫魚好知無不言,她點頭又搖頭:“從前可以,現在不行了,據說鬼巫氏在最厲害的時候,能夠通曉天地,與鬼神對話,將神諭向人間傳達。如今嘛……即便是大司命,所能占蔔到的,也不過是冰山一角,並且我們已沒有力量再去幹涉。”

離開不塗山,放走芥子戒中的雌性妖獸們後,眾人重新登上大船,女蘿煮水烹茶,巫魚好不能回家依舊快快樂樂:“其實還好啦,比起凡人,鬼巫氏壽命長,還有巫力,就算退化到極致,也不過是跟凡人一樣,這不是還能活個上百歲嗎?”

疾風緩緩說道:“若是退化,你們的壽命,現在應當已經受到了影響。”

巫魚好也不避諱,點頭承認:“不錯,始祖鬼巫氏的壽命以萬起步,到了我們這一代,別說是活過萬歲,就是活過一千,已是十分了不得了。

阿刃難過地問:“真的不能修煉嗎?”

“不能的。”巫魚好搖頭,“鬼巫氏決不以清靈之氣修煉。”

說完,她發現面前眾人竟露出了笑容,巫魚好百思不得其解:“怎麽了,我哪裏說錯了嗎?”

斐斐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大司馬說得沒錯,你果然遇見了命中註定的貴人。”

巫魚好滿頭霧水,從相識至今,一直是她在滔滔不絕講述鬼巫氏的故事給其她人聽,眼下卻反過來,變成斐斐跟她講什麽是生息,如何修煉神荼郁壘兩門心法,這鬼巫氏果真不同凡響,巫魚好甚至無需尋找生息所在,將兩門心法背下後,瞬間便懂得要如何使用。

能修煉生息的女人,不可能會是敵人,還對巫魚好有點點戒備的飛霧,此刻徹底放下疑慮。

巫魚好靜坐修煉,直到傍晚才從那如夢如幻的感覺中睜開眼睛,她找到女蘿,告訴她:“生息之力,與巫力非常相似!”

但女蘿無法解答巫魚好的疑問,濯霜走過來說:“在阿蘿之前,修仙界是沒有生息這個概念的,女修也好,雌性妖獸也好,大家都以清靈之氣作為修煉的根本,甚至於九霄這樣天賦異稟的妖獸,都感覺不到生息的存在。”

“阿蘿領悟到了,世間才有了生息。”

小蛇還纏在女蘿手腕上,她用尾巴觸碰自己頭頂的第三只眼,“其實,我感覺夜修羅跟小魔的力量,也很像生息。”

斐斐:“不止如此,鳳凰之力也是。”

當車小聲開口:“在遇到阿蘿之前,我已經達到了廣斧螳螂的上限。”

“這樣來看的話,生息簡直就像是母親,我們在魔界時也曾說,清靈之氣也好,魔氣也好,它們都被生息所克制,那麽比起巫力與鳳凰之力,是不是可以證明,清靈之氣與魔氣,很可能也由生息孕育而來?”

濯霜的話令眾人陷入思考,飛霧謹慎地說:“如果是這樣,那也能說得通,為何數千年無人能夠飛升,生息滅絕,由生息誕生而來的各種力量,自然也都會受到削弱,最終走向死亡。”

斐斐心系女蘿,她眼睛一亮:“這麽說,人間界的屏障碎裂根本與姐姐無關,因為靈氣註定沒落,即便姐姐沒有反抗,屏障也是要破的,鎮壓魔尊的四道封印也是!再強大的力量,隨著時間過去都會消失。”

巫魚好插不進嘴,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聽不明白。

濯霜:“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由生息孕育的各種力量,自然也有好有壞,端看擁有之人如何使用。夜修羅用魔氣,難道她就不算大女人嗎?極樂不夜城那些男修修煉清靈之氣,他們難道能算好人?”

至此,雷祖做了結論:“為生息所接受者,煥發新生;為生息所摒棄者,註定滅亡。”

鳳凰之力愈發強大,清靈之氣與魔氣卻逐漸衰敗,如果鬼巫氏能借由生息重新回到巔峰,那麽就證明這個結論是完全正確的。

女蘿想了想:“看樣子,我們最好還是先去一趟瀛洲,送魚好回家。若是可以,能拜訪大司命就更好了。”

巫魚好道:“可是你們有要事在身——”

“我們不著急,就是不知,是否會唐突?我等畢竟是外人……”

巫魚好連連擺手:“無妨無妨,我們鬼巫氏以女為尊,你又是大司命所說的貴人,瀛洲乃海上仙山,風景極美,你們一定會喜歡的!到時我會去求見大司命,請她出來見你。”

巫魚好是個癡人,她原本喊著肚子餓,結果只說話的功夫吃了些東西,隨後便醉心於修煉之中,她告訴女蘿:“瀛洲沒有清靈之氣,我們不以清靈之氣修煉,清靈之氣也排斥我們,原以為鬼巫氏不得追逐仙途,原來卻是用錯了方法。”

濯霜幽幽道:“能與鬼神對話的鬼巫氏,卻不被清靈之氣接受,很難不讓人懷疑,清靈之氣是鳩占鵲巢。”

正在這時,從進了大荒之海便很少說話的鳳凰突然開口:

——阿蘿,濯霜,小心!

女蘿立刻出聲示警,但海面風平浪靜什麽都沒有,疾風甚至飛到高空往下查看,大海依舊如常,可鳳凰決不會無的放矢,有什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女蘿大聲道:“疾風!回來!”

疾風正想回應,忽覺通體發麻,一聲龍吟響徹天際,它不曾戒備,竟直勾勾從雲端墜入大海!

這聲龍吟影響到的不只是疾風,船上的雌性妖獸們在不設防的情況下,全都感到了痛苦,女蘿飛身踩上欄桿,逐漸開始洶湧的海面之上竟生出一層碧綠藤蔓,硬生生將躁動的海水壓制住了!

疾風落到藤繭之中,女蘿撲過去抱住它,擡頭看去,之前她們所在的海域一直是黑夜,後來在青蛟的引領下到達不塗山,天便亮了,而現在,天空烏雲密布,風雨欲來,黑色的雲層之中雷電滾滾,隱約可見有赤色鱗片於雲海中浮現。

“阿蘿,是龍!”

獨獸雖珍貴,可與上古妖獸相比遠遠不及,而上古妖獸之中,又有誰能與龍鳳相媲美?僅血脈壓制便足以令妖獸們匍匐不起,疾風做夢都想不到,在見過鳳凰後,還能再見到龍!

巫魚好沖到船頭,望向天空:“糟了,是燭龍!”

龍所帶來的壓迫感前所未有,但對於進入過魔界,曾與阿凈煞死戰的濯霜與小蛇來說,這壓迫感還遠不如阿凈煞,小蛇在見到阿凈煞時,也曾為對方身上的魔氣所震懾,恐懼到連自己本身的力量都施展不開,她提醒雷祖九霄與當車:“要用生息!生息可破神獸威壓!你們忘記了嗎?本能覺醒!”

妖獸與人不同,妖獸生來便分三六九等,神獸瑞獸兇獸妖獸——站立在食物鏈頂端的,是永遠無法跨越的龍鳳兩族,血脈的存在令普通妖獸在修煉至上限後便無法突破,哪怕千辛萬苦成為妖仙,在神獸面前,依舊不免瑟瑟發抖,原因無它,僅僅是血脈。

但有了生息,妖獸便可與神獸一戰,便可無視血脈壓制,只要足夠勤奮刻苦,只要本能覺醒,管它是龍是鳳,都可以超越!

小蛇說話時,頭頂的第三只眼睛猛地睜開,她的話為雷祖九霄當車帶來了力量,恐懼源自刻在血脈中的本能,可它們不應怕,不能怕,也不必怕!

龍的出場果真不同凡響,龍吟陣陣,比當初女蘿在鑄劍山山腹瞧見鳳凰時威風多了,可她冷眼看著,疾風重新站了起來,低聲對女蘿說:“對不起,阿蘿。”

它不該怕的,倘若它反應快,及時生息護體,根本不會自空中墜落。

女蘿摸摸它的羽翼:“這有什麽好道歉的,我們每個人都有害怕的時候,恐懼存在的意義,不就是因為會被克服嗎?”

兩人立於海面之上,龍在雲層中呼吸,海面暴雨傾盆,可巨浪卻被藤蔓死死壓住,這令燭龍氣場大減,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雲海中穿梭翻騰,赤紅色的鱗片肆無忌憚地釋放著強大的力量,按說如此震撼人心的場面,看到的人該痛哭流涕跪地求饒,卻因人與妖獸的不卑不亢,顯得有那麽幾分滑稽。

“臭顯擺什麽呢?”

斐斐對著天空破口大罵,“你是龍還是蟲啊,躲在後頭臉都不敢露?怎麽,跑了小的來了老的,給你的螭子虬孫蛟朋友出氣來了?”

飛霧倒不像斐斐這樣罵得幹脆,她陰陽怪氣地說:“哎喲,原來是龍啊,鬧出這麽大陣仗,我還以為是哪個腦子有毛病的,把海水煮開了要自個兒下鍋呢,就是不知這龍肉比起蛟肉來,滋味如何呀?”

巫魚好小聲提醒:“這是龍……真真正正的龍……”

阿刃對當車說:“吃龍肉。”

當車:!

它迅速振奮精神,期待地搓了搓前肢,四條蛟被吃了三條,可惜雌性妖獸們的修為比蛟龍族更高,所以雷祖疾風九霄小蛇都沒有得到明顯提升,但當車的分|身螳螂卻較之從前跨越了一大步,若是能再吃上點龍肉,分|身螳螂會變得更強,以後就不會出現在闞甘軍營,卻被大妖陣法阻隔的情況了。

濯霜也認認真真思考起來:“阿蘿,你說是清蒸還是紅燒?”

她們也嘗了蛟肉,確實鮮美,就是脂膏過多,吃幾塊便覺得膩。

女蘿聽同伴們已經在討論清蒸放不放姜,紅燒要不要加點面條,無奈極了。

這些毫無畏懼的言論惹怒了半遮面的燭龍,只聽一聲震徹天際的龍吟,海鳥落地,海獸翻出肚皮,狂風暴雨來得愈發急,而雲層繚繞之中,龍終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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