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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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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 150 章



與人類不同, 妖獸們生來會水,哪怕是胖成球的九霄,把它擱水裏頭也能自個兒撒歡,對此斐斐很是羨慕, 不過她很快振作起來:“當車也不會水!”

當車不僅不會水, 還很討厭水, 在大海上它的偵察能力大幅度縮減,這讓當車很難過,女蘿安慰她說:“沒事的,你的厲害大家有目共睹。大海一望無際,也不需要分|身螳螂四處搜尋,先前慶功宴上, 縈姳不是還封你做了將軍?足見大家有多麽欣賞你。”

呂地之戰是難得的圓滿結局, 朋友全都在, 告別前,縈姳特意準備了盛大的宴會, 大家把酒言歡,快活極了,女蘿跟濯霜也終於嘗到了酒味, 這更讓她覺得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比什麽都重要。

斐斐雙手合十道歉:“對不起當車,我不該這麽說你。不過姐姐,我沒見過海,可我見過河啊!大海不就是比河更寬嗎?咱們有船,應當問題不大吧?”

阿刃默默道:“我也沒見過海。”

濯霜比她們癡長百歲, 山川河流大海草原盡數見過,聽斐斐這樣說, 忍不住笑了:“大海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

飛霧則說:“等你見到你就知道了,那是語言無法形容的遼闊壯麗。咱們的船雖然大,可是和大海比起來,不過滄海一粟,微不足道,傳說海中有巨獸,足可吞天地,那是非常可怕的。”

斐斐聽得如癡如醉,連連追問:“那大海的盡頭在哪裏呢?”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飛霧也想知道。

造船的同時,此番一同出行的女蘿等人學會了如何掌舵楊帆,猰貐骨肉打造的大船堅不可摧,輕盈無比,分為上中下三層。淡水及食物裝了好幾個芥子戒,縈姳又給了她們很多金銀珠寶藥材茶葉,這些不是讓她們用的,而是萬一在途中遇到什麽人,說不定可以作為交換之物。

船的四周欄桿上纏繞著藤蔓,藤蔓是分|身螳螂的住所,這樣既能第一時間察覺外敵,又能保護船體不受海獸所侵,海螺海貝散發著的特殊光芒能為她們指引前往大澤歸墟的方向,而這個方向,恰恰便是飛霧所出生的漁村。

只不過當她們到達時,這裏已又建起新的村落,未至海邊,空氣中便傳來海腥味,斐斐捂著鼻子不適應:“好難聞噢。”

“那你可要努力適應了。”

飛霧拍拍她的頭,對女蘿道:“當年我離開時,村子已被海水吞沒,不過還是有不少人幸存,算算時間,當初跟我同齡的,現在也該四五十歲了。”

她從海神祭品走上修者之路,年歲增長緩慢,現在看來也就二十歲上下,修煉生息後壽命只會更長,斐斐咋舌:“我一直以為你跟非花年紀差不多呢。”

“怎麽可能?你別忘了,我在進極樂不夜城之前便已是散修。”

在原本的小漁村基礎上建立起的新村有個很鮮明的特點,那就是女人多,來往打鬧的盡是小女孩,幾個孩子簇擁著赤腳跑來,為首那個不小心踉蹌了下,濯霜眼疾手快將她撈住,才沒讓小女孩砸到沙坑裏,小女孩仰起小臉蛋:“謝謝姐姐。”

濯霜失笑:“我可不是姐姐,你得叫我姨姨。”

海邊長大的小孩並不白嫩,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偏黑,但卻無比活潑茁壯,可能村子裏時常來外人,她們也不怕生,還熱情地邀請女蘿一行人去家裏做客。

阿刃取出荷包裏的糖果分給她們,小朋友們根本不怕她,還因為阿刃脾氣好,願意和她玩,女蘿見狀,說:“要不咱們在這暫住幾日,打探打探消息,再走也不遲。”

“行啊,反正不差這兩天。”濯霜應和。

對於跟在女蘿身邊的妖獸們,漁村裏的人也並不驚訝,畢竟她們常年出海打魚,海裏什麽稀奇古怪的沒見過?

一位從船上往下拉海貨的大姐說:“哎喲,姑娘,你們是外地來的吧?我可跟你們說啊,這海裏頭,怪物可多了去了!你身邊這兩只看著還怪可愛的,一點都不嚇人,上個月我們裏正打回來一條這麽大的魚!”

說著,她伸展雙臂,誇張道:“不騙你們,比屋子還大!哎喲,那嘴裏的牙密密麻麻嚇死個人,幸好我們有海神庇佑,不然吶,恐怕沒法活著回來!”

沒見過世面的斐斐跟阿刃聽得入迷,這位大姐也善談,講得是口沫橫飛,她們村子是附近遠近聞名的漁村,與其它漁村最大的不同之處便在於當家做主的,跟出海的都是女人,別的村她們不知道,但她們村,男人一出海就會下暴雨,基本上是有去無回,只有女人出海才能滿載而歸。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男人不祥的傳說,那漁船是堅決不能讓男人上的,每年一回的祭祀海神,也決不許男人出現。

飛霧沒想到四十年過去,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出生時村子裏從不許女人出海,認為船上陽氣重,女人上船會破壞陽氣帶來災禍,也正因如此,她才會被當做海神祭品。

於是順口問了句:“那你們現在祭祀海神,還用活人麽?”

此言一出,原本講得興高采烈的大姐頓時瞪大眼睛,宛如見鬼般問:“你、你怎麽會知道?”

說完她發覺自己話裏有歧義,連忙解釋:“不不不,我不是說我們祭祀海神用活人,我們沒有!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在我們村子祭祀海神,用的都是尋常可見的六畜五谷,從來風調雨順,沒有災禍!”

飛霧笑笑:“四十年前,我曾來過這裏。”

她這話令周圍忙碌卸貨的女人們集體震驚,只有小孩子們不懂,還在跟阿刃一起玩沙子,這位大姐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連忙行禮:“原來是仙家,小民無知冒犯,還請仙家恕罪。”

“快快請起,無須多禮。”

飛霧將大姐扶起來,大姐一改先前爽朗,變得膽怯不少,村子每年都打不少海貨,這些海貨要往城中賣,因此她見過不少修者。

不過不能怪大姐認不出來,那些仙家大多眼高於頂,不容冒犯,哪裏像女蘿一行,不見傲慢,甚至還願意跟凡人好聲好氣。她只覺這幾人很有些來歷,卻也沒往仙家上想,仙家哪裏會紆尊降貴來她們這小漁村?

村子裏來了仙家,立刻有人前去通稟裏正,裏正匆忙帶人來迎,凡人便是如此,仙家一點手段就能毀了她們的一切,因此須得好生供養,決不能有絲毫不敬。

裏正先瞧見的不是氣場斐然的女蘿,而是飛霧,她瞇起眼睛細細地看,半晌遲疑地叫道:“盼……弟?”

這名字飛霧有好些年沒聽人叫過了,她轉頭一瞧,也認出了對方:“停妹。”

“你,你一點都沒有變!”

裏正已年近半百,鬢邊略有白霜,她激動上前:“真的是你嗎?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這麽多年,你怎麽都不回來看看?”

飛霧原本是冷若冰霜的性子,甚至由於幼時之事,很有些憤世嫉俗,但自從女兒城建立,她變得一天比一天快樂,話多了,笑容也多了,此時再見故人,亦能平靜接受過往:“現在我已改了名字,叫作飛霧,沒想到你沒有離開,還成了裏正。啊對了,這幾位是我的朋友。”

她向裏正一一介紹,大家互通姓名後,裏正盛情邀她們去家中做客,她家就在村口,離海邊最近,一進家門,裏正便對院子裏的男人喊:“今兒中午多淘米,家裏來客人了!”

男人看起來比裏正小一些,剛洗好衣服正在晾曬,聽見吩咐應一聲,裏正引著眾人往屋子裏走,她家院子裏掛著許多剛拆洗好的漁網,還曬了不少海貨。

進了屋,裏正告訴飛霧等人:“我兩個女兒出海去了還沒回來,家裏兩個女婿跟個老伴兒,平日就做些家事織織魚網,日子過得倒也不錯,自給自足。”

飛霧坐下後問:“村子裏現在是什麽情況?我看怎麽只有小女孩?”

“你知道的,咱們村子,向來男胎保不住,四十年前那場海嘯過後,男人全都死了,之後我們重新建起村子成家立業,懷上的生下的通通都是女兒。”

男人端茶進屋,裏正吩咐他說:“年前掛的臘肉正好拿出來做了。”

隨後又繼續道:“村子裏都是女人,難道就不吃飯不過日子了?好在還有兩條船,勉強修補修補也能出海,結果你猜怎麽著?”

飛霧搖頭,表示猜不出,裏正笑得眼角皺紋開始蕩漾:“我們第一次出海,不僅沒有傷亡,還滿載而歸!當時啊,我在海裏撈出好幾只蚌!這麽大!打開一看,裏頭盡是些拳頭大的明珠!”

“當時我們就想,這一定是海神的恩賜,之後賣了明珠,村子裏就有錢了,附近幾個村子看得眼紅,還想來搶,回去之後他們村子全叫大海給吞了!”

說得這麽玄乎,斐斐忍不住問:“真的啊?”

“當然,我還能騙你們不成?再這之後,我們村子就從外頭娶男人回來,孩子都跟女人姓,外頭呢也樂意,雖說他們管這個叫入贅,可畢竟咱村子有錢不是?”

說到這裏,裏正正色對飛霧道:“當年村子裏想拿你祭祀海神,結果遭了報應,我想那肯定是海神的旨意,其它村子受我們影響,現在已沒有活人祭祀了。”

四十年前海嘯吞沒村莊,存活下來的人有親的去尋親,無親的相依為命,被贈予海螺海貝的飛霧選擇離開去追尋成仙之道,而留在村子裏的人也沒有放棄,村子重新活了過來。

“什麽盼弟啊停妹的名字,早沒人叫了。”裏正說。

飛霧輕笑,徹底釋然,“我們這次經過這裏,是想要出海,你能給我們說說海上現在什麽情況嗎?你們出海去過最遠的地方在哪裏?”

裏正問:“你們要出海?”

得到飛霧肯定的答覆後,她想了想說:“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現在上年紀了,小時日子過得不好,身上有些病根。要不這樣,我家兩個姑娘明天就能回,到時你問問她們。今天晚上就在我們家住下吧,地方雖小,但也足夠你們住了。”

飛霧婉拒道:“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有船,船上也有住的地方,就不叨擾了,不過今天這頓晚飯,我們是肯定要蹭的。”

裏正哈哈大笑:“樂意之至,樂意之至啊!”

裏正家男人燒菜手藝不錯,哪怕是濯霜都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她從前修煉辟谷,後來改修生息,也沒改掉這個習慣,會吃東西,但吃得向來不多,海貨鮮靈,都是剛從海裏撈上來的,真是滿嘴生香,連原本嫌棄海邊味道大的斐斐也覺得這可真是個好地方,主要是女人多,幹什麽都暢快。

她們五個人吃得就不少了,再加上疾風雷祖九霄當車小蛇,在已經有所控制的情況下,還是差點把裏正家給吃空,可見她們的食量有多大,尤其是小蛇,看著細細小小一條,纏在女蘿手腕上像根鐲子,卻能生吞一條水缸大的魚。

作為回禮,飛霧轉手送了好多東西出來,縈姳給的藥材茶葉筆墨布匹全派上了用,海邊村莊真就缺這些。

這也讓原本對這群人險些吃空自家頗為不滿的裏正男人心裏舒服了些,家裏的吃食都是女人辛辛苦苦賺來的,一群外人沒點數大吃大喝,自家女人心又大,好在得到的遠勝付出的。

次日一早,女蘿與濯霜在甲板吃茶,遠遠地瞧見一艘漁船自遠方而來,飛霧打著呵欠從船艙裏走出,捂著眼睛:“今天太陽是不是有點大?”

村子裏的人也早早起了,她們都很奇怪,怎麽今兒一早,海邊忽地多出這麽一艘三層大船?這可跟她們村子裏的漁船不一樣,大了好幾倍不說,也不知是什麽材料所制,船身通敵黑紅,看著威風極了。

猰貐原形足有一座山高,縈姳心細,考慮到雷祖與疾風的真實體型,將猰貐血肉全部填充進材料中後,造了這樣一艘大船,足夠雷祖疾風以極為舒適的體型生存,不必消耗法力變小。

漁船由遠及近,最後停靠在離大船不遠的地方,從上面最先下來兩個小麥色皮膚的高大女人,隨後開始卸貨,滿艙盡是活蹦亂跳的大魚!

“看樣子這回又是大豐收啊!”

“可不是,這魚我瞧著怎麽比去年還大呢?”

“上回我去城裏賣貨,有個大酒樓的掌櫃跟我說,要是還有這種好貨,他們家直接包圓了!”

“阿帆姐妹倆真是好樣的,我家姑娘要是也這麽出息就好了。”

貨太多,裝滿了大木箱少說得四個人才擡得動,女蘿揚聲問道:“可要幫忙?”

裏正聽聞女兒歸家剛好趕來,聞言連忙說:“不必不必,哪好勞煩你們?”

女蘿擡手打了個響指,緊接著從漁船到村子的路上開始瘋長藤蔓,裝著魚的大木箱滑上後,藤蔓像是活的一般將它們往村子裏送,女蘿問:“要送到哪裏?”

裏正趕緊回答:“到村口即可。”

漁民們對這仙家手段驚奇不已,有些人大著膽子去摸藤蔓,這削鐵如泥的藤,並未傷人,甚至輕輕抖了抖,像是被撓了癢癢的貓。

“神荼郁壘兩份心法,飛霧,就麻煩你傳授給她們了。”

飛霧微微怔住,“可以嗎?”

女蘿笑著拍拍她的左肩,從她身邊走過,隨後濯霜拍拍她的右肩,同樣經過,飛霧嘟噥:“幹嘛呢,拿我當斐斐?”

說是這麽說,她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笑,深吸一口氣,望向蔚藍的大海,她從來都不怨恨大海,她恨得是那些輕女重男的人。

而現在,她與過往和解,被父親親手捆綁,被當作海神祭品,被沈入海底——那些記憶,再不能傷她分毫。

她與同伴們所做的一切,正是為了世上的盼弟停妹越來越少,來兒盼兒越來越少,她相信,大海也一定能夠理解她。

裏正的兩個女兒,一個叫阿帆,一個叫阿鯉,都爽朗健談,而且出海經驗豐富,裏正還提議讓阿帆給她們掌舵,飛霧一聽,趕緊拒絕:“這可不行,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誰也不知路上會有什麽危險,阿帆是凡人,不能與我們同去。”

阿帆撓撓頭:“我不怕。”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的確很危險。”

裏正問:“那你們呢?萬一你們遇到危險怎麽辦?你忘了,小時候你一個人出海,好幾次都差點被卷走?”

“不會的。”飛霧笑著說,“這次我不是孤身一人。”

裏正見她如今過得這樣好,心中真是既高興又感慨,飛霧順勢提出教她們修煉一事,裏正感覺過意不去,卻怎麽也不舍得拒絕,這種好事,誰舍得?

阿鯉很激動:“真的啊?我們也能修煉嗎?”

飛霧點頭:“當然,不過修煉一事,要看自己是否刻苦認真,指望著天上掉餡餅可不成。”

“您放心吧,我們漁民別的不行,就是能吃苦,之前我跟阿姐出遠海,斷水斷糧半個月,都撐過來了!”

裏正怒道:“你們倆還敢騙我?!”

阿鯉猛地倒抽一口氣,糟糕,說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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