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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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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 138 章



得知同伴們此時正在人間界, 女蘿與濯霜自然迫不及待想與之相見,但村子裏的人又不能置之不顧。據山杏說,附近還有不少山匪,除此之外,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她們, 其它村子中, 認為她們小題大做的比比皆是。

即便被父親、兄弟、丈夫或兒子拋棄,依舊有女人癡癡地守在家中,任勞任怨等待他們歸來。甚至於在山杏小桃知瀾這樣的女人重新組成村子時,她們不僅不肯追隨,還埋怨這些“大逆不道”的女人會導致主公震怒,到時派來更多官兵, 自家男人豈不是更回不來?

“……我娘就是。”

山杏想起母親, 難免失落, “我爹帶著我兩個兄弟跑去了山裏頭,臨走前把家裏的米跟面全扛走了, 連點麩皮米糠都沒給我跟我娘留,我想帶我娘一起走,我娘怎麽都不肯, 說等我爹他們回家肯定遭了老大罪, 她得在家裏守著,讓他們吃上口熱乎飯。”

對比起來小桃娘就幹脆得多,男人帶著兒子一跑,她二話不說收拾東西就跟女兒走,而山杏嘴上說不管娘, 背地裏還是會悄悄把自己那一份口糧省出來送回去,她娘口糧倒是照收, 嘴上卻罵山杏翅膀硬了不孝順。

小桃悄悄告訴蘿霜二人:“山杏娘舍不得吃呢,全攢著藏起來要留給男人和兒子,山杏知道後不給她,她還來村子罵我們,說是我們把山杏帶壞的。”

蘿霜:……

知瀾把自己的藥箱收拾起來,鄙夷道:“最好笑的是她來罵人,連村子都不敢進,生怕被我們這群壞女人玷汙,站在村口罵,可我們又不是山杏,誰慣著她呀!”

女蘿伸手摸了摸山杏的頭,“沒事的。”

山杏懵懵擡眼,不知為何,似是從這個人溫暖的掌心得到了力量,她下意識點點頭,心中對母親的牽掛與惦念,隨著這溫柔的寬慰,竟漸漸淡去。

濯霜則道:“我們還要去與同伴匯合,恐怕不能在這裏待太久。”

女人們聽了,失望之色尚未來得及流露,就被濯霜接下來的話嚇了一跳。

“所以我跟阿蘿決定,先幫你們把谷梁打下來。”

啪嗒一聲響後,知瀾發出慘叫,原來是她被濯霜的話驚到,沒按住藥箱蓋,楞是叫夾住了手指。

藥箱蓋子為木制,知瀾的手指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青紫,女蘿握住了她的手,眨眼便令其恢覆如初,不僅去除青紫,連疼痛也煙消雲散。

這就是仙家手段嗎?

知瀾舉起手翻來覆去驚奇不已,問:“你們這樣厲害,怎地不把自己的傷治好?”

濯霜笑道:“我們受的傷比較特殊,只能慢慢恢覆。”

“那,我的藥其實沒有用,對嗎?”

知瀾失落不已,“我就知道,你們非凡人,脈搏與常人不同,受的傷自然也非同凡響,凡間的藥……肯定是派不上用場的。”

“誰說的?”女蘿捋起袖子讓知瀾看自己胳膊上的淤傷,“內傷雖麻煩些,皮肉傷卻得到了緩解,你這樣有天賦,日後不如試著往醫修的方向發展。”

“阿蘿說得對。我們有位醫修好友,名叫南宮音,是少年天才,若是有機會,一定介紹你們兩人認識。”

“對呀對呀,知瀾醫術很好的!以前我摔斷骨頭,流了好多血,就是知瀾把我救回來的!”

“我妹妹身上生了好多紅色爛瘡,鎮上大夫都說無藥可醫,也是知瀾治好的!”

“知瀾不僅會給人看病,還會治小貓小狗!去年隔壁村裏正家的豬得了瘟病,不也是知瀾幫忙的嗎?”

……

在大家的讚美與鼓勵中,知瀾豪情萬丈,拳頭一握手一揮:“好!那在你們走之前,我一定把你們身上的傷治好!”

不過話說回來,得知蘿霜二人要幫她們打下谷梁,以知瀾為首的女人們除卻興奮外,還有不安。山杏說:“你們就只有兩個,哪怕再加上我們,也就幾十號人,谷梁雖小,但那是與呂地相比。別的不說,光是鎮上就有幾百個官兵呢!再往上到縣裏,再到州衙……我們怎麽可能是他們的對手呢?”

“你傻呀!”小桃拍了把大腿,“她們兩位不是普通人,傳說仙家有騰雲駕霧呼風喚雨的手段……是、是不是啊?”

先是說得信誓旦旦,而後心虛朝蘿霜二人求證,女蘿莞爾點頭:“正是。”

“可是你們還受著傷……”一個女人擔心地說,“我們就這樣繼續過下去也行,如果你們真的能見到呂蘿王,她也願意來谷梁,我們可以等的,真的!”

“對,我們可以等!不用你們兩人涉險。”

“等一等沒什麽,反正都這麽久了,還怕等不來?”

你一言我一語,女蘿跟濯霜幾次想要搭腔都沒找到機會,但谷梁不過彈丸之地,面積僅有女兒城二分之一,即便二人有傷在身,將其拿下也不費吹灰之力。

村子裏的人不答應她們立刻出發,不管怎麽說,身上的傷總得養一養,於是晚間便歇在了知瀾家中。

知瀾是被撿回來的棄嬰,養育她長大的姥姥去世後始終一個人住,家中還有間收拾幹凈的空房,濯霜先去洗漱,等她回來,就看見女蘿坐在桌邊剪紙人。

不能馬上回去朋友身邊,受傷頗重又需休養,便以紙人傳遞信息。

“要是乾坤袋在就好了,裏面有不少丹藥,還有海貝。”

女蘿笑了笑:“紙人日行千裏,也是很快的。”

見濯霜發梢還在滴水,她順手將架在椅背上的幹布遞過去,濯霜接過後笑出聲:“我上次擦頭發,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阿蘿呢?”

“我不記得了。”女蘿搖搖頭,“小時候的記憶總是很模糊,我潛意識裏感覺有,卻想不起來,也毫無細節可言。”

濯霜在她對面坐下,目光柔和:“你回來了真好。”

女蘿將紙剪成了螳螂模樣,捧在手中輕輕吹了口氣,原本的紙螳螂竟瞬間煥發生命,雪白的紙身體染上碧綠,黑色覆眼也炯炯有神,跳下桌子立時消失。

“與其擔心我啊,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你傷得可比我重。”

兩人相視一笑,濯霜指了指女蘿眉心:“阿蘿,你的紅痣少了一顆。”

原本是有三顆,現在卻只剩下兩顆了。

女蘿下意識擡手摸去,對濯霜道:“原本其實有四顆,就在鏡子裏的我把真實的我喚醒之後。”

“休明涉死了,你的紅痣少一顆,阿凈煞死了,你的紅痣又少一顆,那剩下兩顆……”

女蘿搖頭:“雖然我不能確定,但這四顆紅痣一定是有什麽寓意,阿凈煞臨死前只說了無字天書的下落,卻對其它只字不提。”

“不管怎麽說,無字天書還是要找的,也許找到了天書,我們就能弄明白紅痣究竟是什麽。”

話是這樣說,可她們還有件事不明白,阿凈煞死前當謎語人,只說無字天書在大澤歸墟,以及鑰匙早已在女蘿手中,但大澤歸墟在哪裏,鑰匙是什麽,女蘿仍舊一頭霧水。

濯霜思索片刻,說:“他知道的定然比他透露的要多,我們不必拘泥於他的話,畢竟他很可能說謊,對吧?魔族天生擅長欺騙與背叛。”

這句話一說出口,兩人想起夜修羅,一種說不出的悵惘難過襲上心頭,恰逢知瀾敲門,這滿腔愁緒才盡數散去。

“我家沒有好茶,這些是我在山上摘的野菊花,自己烘幹曬出來的,滋味肯定比不上仙茶,恐怕要委屈你們了。”

“好香,謝謝。”

在濯霜的笑容中,知瀾不爭氣的又紅了耳根,她家已經許久不曾有外人來,為了轉移註意力,她問:“要不要再給你們抱床被子來?夜裏還是挺涼的。”

濯霜:“已經夠了,你辛苦一天,快回去歇著吧,要是有事,我們指定不跟你客氣。”

知瀾點點頭:“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你們有什麽想吃的嗎?村子裏條件簡陋,我也不知道你們仙家的口味。”

女蘿被她的赤子之心逗笑:“你吃什麽,我們就吃什麽。對了,知瀾,你有針線的話,可以借給我們用一用嗎?”

“是衣服不合身?”知瀾立馬緊張起來,“主要是你們兩人太高了,別說是村子,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你們這麽高的。”

蘿霜二人換上的已是村子裏個頭最高的姑娘的衣裳,奈何還是短了一大截,女蘿想將外圍的裙子去了,順便將腰身放一放,這樣行動更方便利落。

濯霜要跟著去拿,知瀾堅持自己送,濯霜不擅長針線活,因此全交給女蘿,知瀾好奇地一旁圍觀,見女蘿把裙子給拆掉,阻止道:“這怎麽行啊,不倫不類的,穿成這樣……”

女蘿手裏拿著針線,濯霜便代替她伸手拍拍知瀾的肩膀:“你是想要成為被束縛的人,還是想做制定規矩的人?”

知瀾頓時不知該作何回答,她在女蘿與濯霜之間來來回回地看,乖巧回答:“想做後者。”

“那就要好好修煉,今天教你們的心法背下來了嗎?就算是睡覺也不能懈怠。”

知瀾愈發乖巧:“好。”

雖然她還不大懂,但潛意識中感覺她們是非常厲害的人,聽她們的不會有錯,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裏去,來投奔的女人越來越多,隔壁幾個村子卻已經在謀劃向官府告密,命懸一刻,誰還在乎穿得體不體面?

“是個有趣的孩子。”

目送知瀾回房後,濯霜轉身跟女蘿說,而後眉頭輕輕一挑,“呀,我忘了,阿蘿也是個孩子吶。”

女蘿無奈地看著她:“我可是四次輪回之人,怎麽也算不上是孩子吧?”

“你沒有幼時記憶,只那短暫數年,加起來有三十歲嗎?”

女蘿語塞,無法反駁。濯霜說得沒有錯,要按照這個算,她真就只活了二十來年,甚至於這二十幾年的人生,沒有一天擁有過獨立的人格與尊嚴。

想到這裏,她停下手中動作,疑惑不已:“我不明白,他們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我到底有何特殊之處?”

沒等濯霜回答,小蛇奮力從女蘿衣袖裏鉆出來,“哇”了一聲:“憋死我了!要不是怕嚇到她們,我才不藏起來呢!”

緊接著她看看女蘿,再看看濯霜:“你們剛才在說什麽?什麽特殊之處?”

“沒什麽,你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濯霜按了按小蛇的腦袋,發現她那第三只眼睛已經消失,並在頭頂的鱗片處形成了一條緊閉的縫隙。

“我感覺沒有力氣……”小蛇軟趴趴掛在女蘿手腕上,“阿蘿多摸摸我,我就好得快。”

女蘿從善如流地摸了摸她。

小蛇順勢在她腕上纏了幾圈,小小的腦袋點來點去,饒有興致地看女蘿如何改衣服,濯霜同樣看得入迷:“這些問題,等咱們找到無字天書,應該就能得到答案,怕只怕無字天書如日月大明鏡一般,問啥啥不懂。”

原本安安靜靜的日月大明鏡突然被提起,有點委屈,想要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起,最後只能悻悻道:“我們的知識與記憶是從三千年起,無字天書卻是開天辟地之時便存在於世的神物,天魔所言屬實與否,我們不得而知。”

“對的對的。”小蛇用力點頭,“鏡子的話都不能信,天魔的話就更不能信了。”

女蘿咬斷線頭,把外衣遞給濯霜試一試,說:“真假不論,鏡子幫了我們許多,阿凈煞不配與它們相提並論。”

日月大明鏡立馬被安撫成功,小蛇則蹭蹭女蘿的手腕,打了個呵欠,她受的傷不比兩人輕,需要大量睡眠才能彌補。

蘿霜二人推心置腹,促膝長談直至天明,彼此之間再無隱瞞,對於女蘿的“特殊之處”,濯霜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過她們都還活著,早晚有找到答案的一天,阿凈煞的話可聽可不聽,沒必要放在心上。

“知瀾好像要早起做飯,你好好休息,我去幫她。”

濯霜反抗無效,被女蘿按著肩膀摁回床上,外頭響起開門聲,應當是知瀾起了,沒等她們開口打招呼,頭頂忽地傳來一陣劇烈風響,緊接著“砰”!!!

茅草與木頭搭建的屋子雖能遮風擋雨,卻不夠結實,伴隨著草灰木屑落地,一頭巨大的毛茸茸從天而降,不由分說便將蘿霜二人撲倒!

“疾風!九霄!”

九霄嗚嗚著從疾風頭上撲向女蘿,整一只糊了女蘿滿頭滿臉,怎麽也扒拉不下來,濯霜被疾風壓在身下險些呼吸不能,而院子裏的知瀾望著這一幕,先是目瞪口呆,隨即大叫:“救命啊!救命!有妖怪!妖怪來啦!!!”

女蘿原本想把九霄從臉上抱下來,可這小家夥身體抖得厲害,她只好不停地給它順毛,從圓耳朵順到尾巴根兒,一滴水珠落到女蘿手背,九霄終於願意稍微放松一些,女蘿一將它抱下,它便鉆進她懷裏不停嗚咽。

因天生靈性過人,九霄的生長速度較之同族妖獸緩慢許多,雖半年未見,長得卻也不多,依舊圓滾滾胖乎乎,它哭得好生可憐,疾風眼中同樣滿是淚水,女蘿心疼不已,她單手抱著九霄,另一手去撫摸疾風。

疾風閉上眼睛,身形慢慢變小,濯霜終於死裏逃生,見疾風如此,連忙摟住,而知瀾望著那小山高的妖獸在自己面前漸漸縮小,下巴幾要跌到地上。

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這妖怪不吃人?

她那一嗓子喊來了村裏其她人,見來的人越來越多,還都拿著木棍斧頭之類的武器,濯霜快速摸了把疾風的頭,松開它上前解釋,尤其是對知瀾家的房子,疾風這從天而降直接把人家房子給壓塌了,知瀾擺手:“沒事,這房子很多年了已經,不過……”

她飛快瞥了眼那一大一小兩頭妖怪,壓低聲音詢問:“它們真的不吃人嗎?”

“真的不吃。”濯霜再三保證,“疾風與九霄是我們的朋友。”

“看著也的確不像那種會吃人的妖怪……”知瀾喃喃著說,“戲本子裏的仙家都有坐騎,想來它們就是?”

女人們有無數問題,為了安撫她們,濯霜只得挨個解答。

女蘿沒想到昨天晚上送出去的消息,天剛亮疾風跟九霄便已到達,心裏感動憐惜兼而有之,柔聲說道:“我跟濯霜都很好,你們呢?”

疾風沙啞著聲音說:“我們也很好。”

女蘿驚喜道:“你能說話啦?”

九霄在她懷中蠕動,發出稚嫩的聲音,因為只有它還沒有煉化橫骨。

疾風用尾巴纏住女蘿的腰,“阿蘿,我很擔心你,也很思念你。”

九霄拿爪爪拍她的胳膊,哼哼唧唧的表示別忽略自己。

重新回到同伴身邊,這令女蘿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她把疾風與九霄通通抱住,“嗯,我也是……我也是。”

她無法想象被心魔所控時的自己,竟想過死在魔界再也不回來——她怎麽舍得?她活過啊!

真真切切,有尊嚴、有自由的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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