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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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楊明非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他伸手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掃了眼來電顯示,是跟了他好幾年的助理打來的。

“老公,誰找你啊……”範慧珠也被吵醒,睡眼惺忪,皺著眉,語氣有些不滿地問,“都這麽晚了……”

楊明非耐著性子哄了會兒妻子,才起身去了陽臺,正要撥回去,電話又打過來了,這次是他的經紀人謝國林。

他接通電話,“老謝,這麽晚了,有事?”

那頭謝國林的聲音很嚴肅,“明非,立刻來公司一趟……”

楊明非聞言皺了下眉,“現在?什麽事這麽著急?”

“段淮剛剛發微博了,正面回應了版權爭議和合同違約,還有當年的事。”謝國林匆匆解釋,急聲道,“總之,你現在立刻來公司,範總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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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明非住的地方,離公司很遠。

範慧珠有輕微哮喘,空氣質量差的市中心,她住不慣,當初結婚,範家人就發了話,婚後二人不住楊明非買的婚房,範家另購一套別墅,給小夫妻二人住。

別墅位於高檔富人區,是療養性質的,環境沒得說,但距離市中心很遠,去公司也很不方便。

因此,等他匆匆趕來的時候,範總和謝國林已經到了有一會兒了。

二人臉色都很難看。

“來了,明非。”謝國林倒還跟他打了聲招呼,範梁卻連客套一下的意思都沒有,眼神陰冷地看著他。

待他進來,擡手就把桌上的煙灰缸砸了過去,哐地一聲巨響。

謝國林都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忙上前勸,“範總,您先消消氣。”

範梁陰森森地道,“廢物,誰讓你招他的?!我不是告訴過你,別惹段淮!別惹宋氏!你聽不懂人話是吧?!”

被這麽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楊明非也頓覺難堪,臉上白了又紅。

還是謝國林從中周旋,好一番努力之下,氣氛才略微平靜了些。

來的路上,楊明非已經看過微博了,但這會兒再看段淮發的那條微博,還是不太敢信自己的眼睛,段淮居然真的敢把當年的事翻出來了,他究竟哪來的底氣。

要真像範梁說的那樣,是他把人逼得太狠了,他也就認了,可他還什麽都沒幹,只是幾篇通稿而已,他的目的也從來都不是把段淮往死裏搞,只是想借此機會,蹭些話題度,這不過是圈裏人的慣用手段。

段淮什麽證據都沒有,怎麽就敢跟他魚死網破?!

楊明非想不明白,看著急速上升的熱搜詞條,機械性地添了下發幹的唇,不知道為何,心裏忽然有點不好的預感。

“明非……”謝國林叫他幾聲,楊明非擡頭。

謝國林見他走神,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當年的手稿,你確定已經全部銷毀,沒有留存任何掃描件、覆印件?”

楊明非堅定點頭,“沒錯。”

謝國林表情略微放松了些,轉頭朝範梁道,“範總,只要段淮拿不出手稿,版權登記就是有效的。我們大可不必太過擔心,只要咬死不認,對面拿不出證據,在網友看來,也就是一場鬧劇而已。”

範梁沒說話,他擱在桌上的手機亮了幾下,範梁看了眼來電顯示,起身,留下一句,“八點前出一份公關方案”。

說罷,他也沒看楊明非一眼,擡步出了辦公室。

範總一走,謝國林擡手拍拍楊明非,以作安慰,隨後問起,“對了,你當初的隊友,現在還有聯系嗎?”

楊明非點頭。

八點,謝國林拿著方案去找範梁,團隊也沒折騰出什麽有新意的東西,還是那老一套,網上打口水戰、律師函。

範梁看了幾眼,就放下了,忽地問了句,“知道我為什麽連夜趕過來嗎?”

謝國林被問得一楞,不太明白範總的意思。

範梁也不在意,繼續往下說,“楊明非是我妹夫,但也就只是妹夫。他對我妹妹好,哄得住我妹妹就行了,其他的,都無所謂。”他說著,擡眼看了眼謝國林,“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嗎?”

謝國林幹咽了下口水,“您的意思是……”

範梁看著他,慢慢地點頭。

謝國林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我會再拿一份方案過來的。”

範梁點頭,又仿佛隨口一說似的道,“對了,這點小事,就不用告訴明非了。讓他沒事多陪陪慧珠和孩子。”

謝國林點頭,“是,範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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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明非回到家,範慧珠已經吃過早飯了,聽到聲音,範慧珠回了下頭,有些驚訝,“老公,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楊明非扯了下唇,“沒事。”

“哥也真是的,大半夜的把你叫出去!”範慧珠抱怨了幾句,拉過楊明非的胳膊,叫他到沙發上陪自己,一邊拿過沙發上的平板,剛好一條微博推送,她隨手點開,旋即皺起眉,扭過臉,“老公,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八卦新聞啊……居然說暴雨不是你寫的。”

楊明非低眼看了幾眼,臉色微變,面上卻露出溫和笑容,語氣中露出點疲倦地道,“現在網上就是這樣,聽風就是雨。大哥昨晚叫我去,也是為了這事。”

範慧珠聽他這樣說,仿佛很難辦,便問,“很難辦嗎?到底怎麽回事啊?”

楊明非簡單解釋了幾句,“我出道之前,組過一個樂隊。這些歌就是當時寫的,但你也知道,我的嗓音條件不算很好,所以樂隊找了其他人做主唱。後來樂隊解散,慢慢地,也沒什麽聯系了。現在樂隊原來的主唱也出道了,可能是有點誤會吧,就說版權是他的。”

範慧珠聽了很是生氣,“老公,你也太好心了,什麽誤會啊,我看這人就是想炒作。不行,我跟哥打個電話!”

範慧珠說幹就幹,很快打了範梁的電話。

兄妹兩人感情一向好,範慧珠跟哥哥一通撒嬌,直到對面答應下來,範慧珠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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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論壇,幾乎全都被同一個話題刷屏。

《暴雨》、《窗》、《水蛭》、《蛛網》究竟是誰的原創?

有業內人士羅列出二人的原創作品,表格的形式,一目了然。除去有版權爭議的幾首歌,楊明非在後續幾乎再沒有推出過有影響力的原創作品。反觀段淮,出道幾個月,幾乎期期作品出圈爆火。

不擺在一起還不顯得,從前大家只覺得楊明非是江郎才盡。但現在這麽一對比,別說網友,就連楊明非的粉絲,都從中窺出幾絲不對勁。

直到九點整,泛海娛樂發出律師函。聲明旗下藝人楊明非對《暴雨》、《窗》、《水蛭》、《蛛網》作品的版權所屬,附帶了版權登記的文件。

跟上一次的律師函相比,這一次的律師函,無論是口吻,還是措辭,都更為嚴厲堅決,顯示出泛海娛樂維護旗下藝人的決心。

這一紙律師函,無疑給楊明非為數不多的粉絲,註入了一針強心劑。

楊的粉絲開始在各大評論區貼律師函。

配合泛海娛樂的“水軍”,各大評論區逐漸開始出現另一種聲音:

一個沒有接受過正統音樂教育的人,真的能憑借自學,在十三歲創造出《暴雨》、《窗》、《水蛭》、《蛛網》這樣的作品嗎?再天才,也不至於如此吧。

與此同時,段淮曾經上過熱搜的學歷問題,再一次被頂上熱搜,又一次地進入人們的視線。

就在謝國林為輿論風向轉變而松了口氣的時候,一個賬號的發聲,忽然讓局面變得更混亂了。

@只為討個公道:本來一輩子都不打算公開這件事的,畢竟我一個退圈素人,實在賠不起巨額違約金/苦笑/苦笑。但看見今天的熱搜,我才知道,原來受害者不止我一個,為了避免更多的同行陷入跟我一樣的境地,那就公開吧!

4年前,我懷揣著音樂夢想,向泛海娛樂投了demo。半個月後,泛海娛樂的工作人員聯系了我,見面後,對方表示我的形象很難出道,但可以買下我的作品。迫於生活壓力,我同意了。半年後,該作品發行於楊明非《舊日》一專中,原創人為楊明非。眾所周知,歌曲版權轉讓,並不包括署名權。震驚之下,我再一次聯系了當時和我對接的工作人員,對方以最初合同中“轉讓方不得以任何方式損害受讓方的名譽”這一條款,要求我對此事保密,否則將支付違約金,除此之外,願意再支付我一筆補償款,只要我再補簽一份協議。面對巨額違約金,我做了個讓我後悔終身的決定:沒錯,我害怕了。我……妥協了。

後來數年間,我慢慢接觸到了一些圈內人,才知道,最初的那份合同並不代表我不能維權,後續的協議,才意味著我主動放棄了維權。

以上就是我的經歷,希望其他原創者引以為戒,保護好自己的作品。

最後,我終於能大大方方地說一次:

大家好,我是《昔年歲月》的詞曲創作者。

我叫王宇,一名原創音樂人。

至此,原本轉變的輿論方向,隨著這名維權者的出現,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原本自詡清清白白的楊明非,也紮紮實實地黑了,從占領道德高地的完美受害者,一下子變成了有前科的“罪犯”。

從這一刻起,楊明非被拉下了“受害者”的神壇。

甚至,他苦心經營了多年的不爭不搶藝術家的人設,也一夜之間崩塌。

而這,恰恰也是廖剛挖出王宇這個人的目的。

受害者?不存在的。

只不過是版權爭議雙方罷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輿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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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妍在浴室裏洗澡,水聲淅淅瀝瀝的,聽得段淮有點走神。

茶幾上的手機震了幾下,低低嗡嗡著。

段淮伸手拿起手機,掃了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他按下接聽鍵。

那邊傳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語氣似乎很忐忑。

“……是小淮嗎?”

段淮停頓了下,沈默著沒有出聲。

聲音繼續從話筒中傳出來。

“我是……戚原。”

戚原,原搖滾樂隊不死鳥的隊長。

“我在酒店附近,方便……見一面嗎?”

半晌,就在戚原以為段淮不會答應的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了段淮的聲音。

只說了兩個字。

他說,“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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