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決斷

關燈
第78章 決斷

楚君山倏地收回手, 遠離了那張病床。

對於一個優秀的無限流玩家而言,時刻保持著警惕確實是最好的行為。

可是,他……實在太像了。

在這種副本之中, 饒是楚君山,也會產生片刻的遲疑。

面前的青年微微睜開眼睛, 無論是五官的輪廓、痛苦的神色, 還是對楚君山的稱呼……都透露著一股屬於真實的弗蘭的感覺。

他撤開一步, 也許是方才的聲響,隔壁兩張床的病人在不知不覺時, 已經睜開了閉上的眼睛,露出黝黑的眼瞳。

不知是不是病情的緣故,每一個病人的身體都極盡幹枯消瘦,連帶著那雙眼睛,也同樣地顯得很大。可是那雙眼睛裏面眼白極少, 更多的是黑色的瞳孔, 就這樣黑幽幽地望著人的時候, 如果換上門外那些剛剛進入游戲不久的新人,他們怕是已經嚇破膽了。

楚君山微微垂眸, 眼眸沈沈。

身後的兩個病人並沒有開口,直直的望著面前這個高大的護工,就像是守株待兔的獵人一般,兩雙黑色的眼睛裏直白地顯露著惡意。

楚君山恍若未見,轉過頭,對上病床上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弗蘭的眼睛。

那雙綠色的眼睛沒有了之前楚君山熟悉的活潑與狡黠,而變得充斥著恐懼的神色。

他張了張口,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種無形的能量,將他的咽喉扼住了一般, 弗蘭明顯掙紮了許久,才勉強說出了一句並不明晰的話。

“……我扮演的是npc。”

他睜大眼睛,望向楚君山,像是要從對方的眼睛中看見自己想要看見的明了。

這是屬於他和楚君山之間的暗號,楚君山……不可能不知道。

楚君山微微瞇起眼睛,戒備放下些許。

的確,弗蘭剛剛所說的,確實是自己和他都知道的暗號。

pvp游戲裏面,也會有其他身份卡的出現,但是概率較小,也不知怎麽的,弗蘭竟然抽到了npc卡。

那麽,今天早上的逃竄,應該也不是弗蘭有意為之,而是按照npc操作面板上的提示進行的必要逃脫。

按照楚君山對無限游戲內副本的了解,這既然是一個另一本,就必定會出現一些突發情況,作為給玩家們的線索。

很明顯,弗蘭扮演的這一個npc,就會成為副本前期最明顯的沖突點。

他作為這個醫院裏的土著護工,在經歷了某些事情之後,對這個醫院產生了莫大的恐懼。因此,才在新一批護工入職之後,想辦法逃出去。

後面的發展,不需要弗蘭來解釋,楚君山都能夠猜到七七八八。

李主任會抓到弗蘭這個竄逃的護工,在幾個玩家面前殺雞儆猴,敲打他們不要做出任何違反規則的事情。

楚君山微微斂眸,收回目光。

弗蘭卻因為這個動作,以為楚君山要離開這間病房,從而不管自己的死活了,急忙伸出手去,抓住楚君山的手臂——

那雙深綠色的眼睛閃爍著細碎的光,仿佛在抓住自己如今可以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今天晚上……我在一樓大廳等你。”弗蘭咬著牙,“我有重要的情報給你!就算不顧及我的死活,我也是有價值……”

“我會來的。”沒有等到他說完,楚君山就打斷了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不帶著任何情緒,審視一般看著自己昔日的摯友,“我從來沒有想要從你身上,得到任何我需要的價值。”

也許是他的回答太過幹脆,一下子讓弗蘭楞在了原地。

楚君山頭也不回,將他床前的牌子取下,收攏病例,走出了房間。

·

楚君山不清楚弗蘭使出了什麽障眼法,果然躲過了白天裏李主任對他的追殺。

等他帶著幾個玩家出門去的時候,在一樓大廳裏碰見了氣急敗壞的李主任。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護士服,在他們面前焦慮而神經質的打著轉兒。

一行玩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能面面相覷,在心底擔憂著面前這個npc是不是會忽然暴起、拿他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玩家開刀。

一群人之中,只有楚君山看上去最為冷靜。

即使心知肚明面前的李主任為什麽會變得這樣焦灼,但楚君山還是很不怕死的問了:“李主任,怎麽了?”

這句話取得了出奇的效果,一下子就讓如無頭蒼蠅亂轉的李主任定在原地,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楚君山,那雙大得嚇人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楚君山的眼睛——

她的聲音尖尖細細,聽得出來刻意拉長過,很是尖利難聽:“怎麽了!?那個叛徒!那個出自你們之間的叛徒不見了!”

她說著,又焦慮的開始打轉,口中絮絮叨叨的念著些什麽。

“不行……不行,萬一要是被發現就完了……”“他到底去哪裏了?!!”

楚君山淡淡地望著她,一言不發,仿佛並不清楚她到底在說些什麽。

身後的幾個新人見狀,不免對此產生懼怕,默默地圍到了楚君山的身邊,仿佛只要這樣就能夠汲取一些不可或缺的安全感。

他們小聲的對楚君山說:“楚隊長……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呀?”

即使他們還沒有正式進入楚君山的隊伍,但是到現在,他們已經完全將楚君山當成了自己的主心骨,不肯離開半步。

楚君山搖了搖頭:“等李主任通知就好了。”

在扮演類的副本之中,玩家最忌諱的就是不顧規則行動,如果出現了與人設不符合的差池,就算這是一個低級的副本,同樣也會出人命的。

因此,楚君山一說,很快周圍的幾個玩家也安靜下來,默默等待著楚君山所說的通知到來。

果不其然,幾分鐘之後,在原地不知轉了多少圈的李主任終於停滯了她焦慮無比的動作,轉過身來,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幾個護工。

她睜大眼睛,那雙大的出奇地眼睛用力地盯著面前的所有人,像是要在他們的靈魂上鐫刻上屬於自己的印記,片刻後,她終於開口發話了——

“你們知不知道,一個真正的白衣天使是什麽樣的——”

她的聲音裏透露著濃濃的神經質,如果在正常世界之中,她出現在大馬路上,李主任一定會被巡行的警察帶去精神病院的。

可是在這個副本裏面,李主任就是當之無愧的王——

“救死扶傷?!不!那是庸醫才需要做的事情!我們這種高等醫生需要做的,就是盡可能的讓病人滿意呀!畢竟,只有凈化心靈,病人才可能得到真正的痊愈!”

李主任說著,再一次轉過頭來,臉上瘋瘋癲癲的神情已經被另外一種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神色取而代之,仿佛剛剛那個精神失常的形象並沒有在面前的李主任身上出現過一樣。

她朝著幾個玩家微微笑了一下,同樣是不懷好意的笑容,看上去卻比剛剛那副樣子和藹可親不少:“好了,你們現在跟我來,我們要去重癥監護室,對接你們自己護理的病人了。”

·

剛剛在第一個病房之外,楚君山緊急對這些新人培訓了一下。

在這些線索的疊加之下,楚君山已經摸清了整個副本的脈絡,只要不踩到死亡的觸發條件,那麽,這些玩家很難死去。

幸好,這些玩家對於楚君山來說並沒有太難管理。原因很簡單,在進入游戲之前,楚君山的名氣就或多或少地傳播到了幾人耳中。再加上他在副本中一直以來氣定神閑、風輕雲淡的表現,更是讓不少人安安分分的信服。

只要能抱緊金大.腿,就可以躺著過副本——這種好事,應該沒有正常人會想要拒絕吧。

因此,這個PvP副本中的玩家們,很罕見的顯得團結和諧起來。

對於楚君山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壞消息,這代表著,他並不需要像之前帶人過副本那樣,耗費更多額外的時間來給這些不聽話的玩家處理爛攤子。

icu裏面住的病人都是一些情況嚴重的病人,楚君山發現,他們的表現其實和負一樓病房裏面的病人很相似,只不過,他們身邊放置的心電監測儀上面的線條的起伏似乎更加微弱。

重癥監護室裏的病人的情況明顯比病房裏的嚴重,但是某種直覺告訴楚君山,他們的實質是一樣的。

這是一個喪屍世界,醫院裏面的醫療資源應當是很稀缺的,可是,在他的發現中,在這間醫院裏面,並沒有他想象的那些過多的病人。

而且,醫生和護士都擁有很大的權力,甚至能夠決定病人的去留。

也許,這裏的病人並不像所有人想象之中的那樣簡單——至少,他們也不是普通病人。

系統中的所有副本裏,第一天的時間都是給玩家們探尋線索的,因此相比之下安全不少,所以,下午他們從icu中出來之後,楚君山就安排了玩家們三三兩兩的結成一隊,去樓上的休息室、醫院一樓大廳與其他重癥監護室中尋找線索。

時間一晃而過。

楚君山提前回到了休息室,換上今天下午從重癥監護室外面的更衣間裏尋找到的一套病號服,垂著眸,從窗口處遙望著一樓大廳的情況。

現在是傍晚六點半,外面的天色早在半小時之前就已經變得昏暗。

濃重的黑色伴隨著不知從何而起的霧氣,顯得詭譎而危險。

楚君山已經在這裏待了半個小時,在他下午對於線索的搜尋之下,他發現,這間醫院對醫護人員的管理實在很嚴格,而對於那些病人,則是寬松得很不正常。

明明都需要住院治療了,醫院卻將病人的宵禁時間規劃到了晚上九點鐘,也就是說,“病人”只要在九點之前回到病房,就不會錯過九點半的例行查房。

也就是說,換上病人服裝的楚君山,擁有三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

只要混跡在游蕩在醫院一層大廳的病人人群之中,不被游走其中的醫生護士發現,楚君山就能夠爭取到一些時間。

弗蘭說過,他在那裏等他。

楚君山對他口中所說的“有價值的情報”保持著存疑的狀態,但是,他又百分百的把握,能夠確定弗蘭這個人,確實是真的。

所以不管如何,他都準備先去會會。

不過,現在,醫院一層大廳裏活動的病人還不夠多,他看上去健康高大,明顯和四處游走的醫院病人不同。

這裏的病人實在太過枯瘦,就連本就清瘦的楚君山在這些的病人相比之下,都成為了壯碩的存在。

楚君山決定,再等半個小時。

這種需要耐心的事情,楚君山從來都不會覺得繁瑣。

真正經驗老道的獵人,並不會嫌棄等待的時間太長。

相反,如果時間和耐心能夠加深成功的概率,楚君山認為這一定是值得的。

他垂著眸,安靜的觀察著大廳中病人和玩家們的互動,另一邊,卻不由自主地一心二用的想起了他和弗蘭產生爭吵的當天發生的景象。

弗蘭失蹤了將近半個月,再回來的時候,沒有任何歉意,相反的,楚君山在他的眼睛中看見了一點兒非常陌生的、幾乎讓他感到恐懼的野心。

弗蘭穿著熟悉的牛仔外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那個晚上,他朝著楚君山傳遞了這樣一則情報——

“楚君山,你知道我去哪裏了嗎?!”弗蘭湊到他跟前,一點也沒有想要對楚君山抱歉的意思,他咧開嘴一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擋不住他興高采烈的激動,“我去深淵了——我看見了幾個基地的人,光明公會、鹿角會和黑暗協會的會長都在那裏。他們好像在密謀什麽計劃,我偷聽到,他們想要結成同盟,擰成一股力量來對抗主系統!”

楚君山安靜地看著那雙暗綠的眼睛,在基地裏會議室晦暗的燈光下,那雙眼睛卻仍然顯得很明亮,像是被點燃的篝火,星星點點的火星子迸發出來,如果放任下去,楚君山也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但很顯然的一點,那樣的結果並不會好。

而弗蘭卻沒有註意到這種沈默,他仍然在手舞足蹈的闡述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他們的會長說,現在的無限游戲的人口實在是太多了!資源逐漸縮減,分配不均,在他們創設的公會內部,已經出現了很多很多次因為資源分配問題而產生的矛盾。”

弗蘭說著,朝著楚君山投來眼神:“你想啊!君山,這不就是我們想要的機會嗎?!創設一個新的公會的機會!只要我們袖手旁觀,等到他們幾個公會因為資源分配問題而爆發戰爭的時候,我們就能夠趁機招攬一批高質量的成員,我們給出的待遇一定比其他的公會好……”

楚君山記得,那一晚的弗蘭說了很多很多,但是,他給出的答案卻只有一句話:“我想要招收的公會成員並不是高級玩家。”

他明白弗蘭的意思。

在各大公會產生沖突的時候,自然會有高級玩家的流動。

如果能夠抓住這一次的機會,將那些高級玩家招攬進來,不僅能夠用他們創造的積分緩解壓力,還不用增加負擔。

這樣好的一個機遇,換做任意一個公會的會長,都會努力抓住吧。

可是——從很久很久之前,楚君山的願望就不是這樣的。

他想要將這裏的所有人都帶出去。

男女老少、貧富貴賤,還是高級玩家、低級玩家,他們都有獲得生命和自由的權利。

楚君山垂著眸,燈影幢幢,映照在他如霜雪般潔白的臉頰上。

他給不出一個弗蘭想要的結果。

兩人都是出生入死的關系,靈犀相通,弗蘭已經知道他的心裏到底在擔憂著什麽。

之前,弗蘭對這些人抱的態度就並不很好,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許久,不知不覺之中,就成為了兩人之間不得不說的坎。

平日裏,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起,但是到現在,也許是今天談論起來的話題很不符合兩人的預期,弗蘭終於爆發了。

他皺著眉,娃娃臉上出現了不讚許的神色:“君山,我只是在說實際情況,你想要帶著這麽多老弱病殘,全須全尾的出這個無限游戲,我只能告訴你,這是很難的一件事情。這並不是客觀環境能讓我們做到的!如果我們想要出去,你真的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所說的話!”

他見楚君山並不言語,以為對方也正在按照自己的話,考慮這一點,加重語氣:“況且,你真的不覺得他們是拖累嗎!對我們來說,你每個月的大部分時間都在下副本,可是你自己得到的東西呢?你一件S級道具都沒有,你真的甘心嗎!”

楚君山垂著眸,目光望進自己的系統面板,果然和弗蘭所說的一樣,和外人猜測的盆滿缽滿不同,楚君山的系統背包之中所含著的道具簡直微乎其微,他所擁有的,只有一把武器。

這還是和他生命綁定了的武器,不然,弗蘭很合理的懷疑,楚君山會將它也送出去,給別人做防身武器。

他總是這樣,將一切好的、安全的東西優先給予那些老弱病殘,即使在弗蘭看來,他們的存在一點價值也沒有。

可是,在楚君山那裏不同。

他深深地看了楚君山一眼,轉身離開了這一座他和楚君山共同創設的基地。

這個世界只記得楚君山的功勳,而他呢?

他似乎只是一個小醜角色,永遠隱藏在楚君山腳下的陰影背後,等待著別人的謾罵。

……

楚君山收回思緒,擡眼看向一樓大廳上放置的時鐘。

副本中的時間流速和系統大廳裏的並不一樣,楚君山略微估計了一下,副本中的時間流速應當是平常時候的1.5倍。

就在出神的功夫中,楚君山發覺,時間不知不覺地來到了7點整。

一樓大廳忽然湧入了更多的病人,場面變得更加嘈雜,這些病人三三兩兩的杵著拐杖,就像是地縛靈一般,看上去在走路,可是半天過後,他們還在原地,顯得無比詭異。

楚君山輕輕的嘆了口氣,目光落在自己穿著的病號服上的條紋袖子,那把魂刃被系統縮小,延展出無限的軟度,此刻正纏繞在他的手臂上。

如果出了什麽事,他也會盡己所能,將這個PvP低級副本搗毀,盡量保證所有人的安全,就算過後,他回到系統空間之後可能會受到主系統的處罰,但是,那已經是他為自己和其他人選好的最佳後路。

他還是做不到跟弗蘭一樣,直截了當的分道揚鑣。

他為自己的肩上選擇了很多責任,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很沈重,但是,他甘之如飴。

時間已經差不多,楚君山模仿著病人遲緩的動作,一步一步緩緩地下樓,他的身形本就清瘦,高挑纖細,裹在寬大的病號服中的時候,也頗有種弱柳扶風的意味。

周遭緩緩行動的病人們目不斜視,緊緊的盯著自己腳下,仿佛周遭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事不關己,無需在意。

楚君山屏息斂聲,低著頭,學著他們的姿態,慢慢地走到了一層大廳的時鐘下方。

幾個人類玩家按照他的吩咐,在一樓大廳打探了一些情報,此刻,他們正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看上去愁雲慘淡,明顯沒有獲得太多有用的線索。

他們無知無覺的走過楚君山身邊,一邊低聲交談著今日的見聞,擡腳向上走去,應當是要回休息室了。

楚君山在離開之前,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張紙條,讓他們乖乖呆在房間裏,無論遇到什麽都不要出來。如果不出意外,他會在九點鐘之前返回休息室。

他輕輕的嘆了口氣,坐直身體,發絲落下的陰影輕柔的灑落在他面頰上,隨著呼吸的起伏輕輕地顫動著。

弗蘭……應該快來了。

時間緩緩地向前爬動,周遭的病人仍然沒有任何動作,或站或坐地呆在原地,乖巧得就像是一只提線木偶。

終於,時針移動到八點鐘的時候,醫院的門口忽然傳來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響動。

首先是一道悶響,像是什麽東西倒了下來,被另外的一道力量向前拖行著,正緩緩朝著醫院大廳的方向走來。

楚君山微微蹙起眉,心臟忽然不輕不重的跳動幾下,某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讓他神色微變。

很快,這種不好的預感就成為了現實。

那道拖行的聲音終於來到了門口,消失很長一段時間的李主任出現在了楚君山面前,他微微低著頭,不讓自己的面孔朝向李主任的方向,她看上去纖細的手臂正拖拽著一個人的衣領,粗魯地朝著醫院大廳走過來。

“你這個懦夫!叛徒!哈哈哈!!還是被我抓住了吧!”

李主任怒目圓睜,已經褪了色的唇.瓣彎起一個邪惡的弧度,笑得癲狂錯亂:“護工就得有個護工的樣子!不然誰還把我們大化醫院奉為全世界最好的醫院?!你連自己的工作都能玩忽職守,對社會毫無價值!不如去死好了!”

說罷,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拽著那個人的腿,重重的向下一摔!

砰!

隨著一聲悶響,楚君山看見,那個人已經有進氣沒出氣了,頭發散亂,露出一雙綠色的眼睛。

……那是弗蘭!!

幾乎是一瞬間,楚君山就確定了這一點!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地顫了顫,可是最終還是沒有做出任何舉動。

在這種劇情發生的時候貿然打斷npc的行為,是非常愚蠢的動作!

楚君山捏著拳頭,聽著李主任對他的“審判”:“好哇,既然你拒不認錯,還想離開我們的醫院,對我們的社會一點貢獻也沒有的人,就應該被抹殺!”

她這番反社會的言論發表出來,可是,正在醫院大廳裏呆著的病人並沒有任何一點反應,仿佛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木偶,一動不動,可是那一雙雙眼睛卻直直的望了過來,仿佛要圍觀這一次的酷刑。

楚君山蹙起眉,餘光之中,李主任在說話之間,已經將面前的弗蘭綁了起來。

幾個護工npc姍姍來遲,終於跟隨著李主任的步伐,將弗蘭扛了起來。

李主任瞇起眼睛,用審視的目光掃視了一圈面前的人們。

她似乎能夠洞悉,在黑暗之中,不僅僅只有病人的眼睛在看向自己這邊。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背叛大化醫院,就是這樣的下場!你們把他擡去焚屍爐燒掉!這種對醫院毫無作用的人,就不應該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說完之後,這段話似乎引起了地上那個幾欲昏死的人的註意。

他艱難地睜開眼經,目光朝著楚君山的方向不偏不倚地看來。

他分明在說——

救我。

楚君山,救我。

……

楚君山閉了閉眼,抽出了纏在手臂上的堅硬兵器。

下一秒鐘,雪亮的白光閃爍在醫院大廳中,所有目光都朝著楚君山投來。

尖銳的魂刃劃開虛空,勾勒出一個全新的空間。

就在李主任的身體進行急速膨脹、要和他們爆發一次爭端時,楚君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拉進了虛空之中。

很快,周圍的一切場景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虛空。

這是魂刃擁有的附加效果,擁有它的人能夠在三十天內,使用一次撕裂時空功能,將一個新的空間創造出來,讓兵器的主人擁有一片安寧之地。

楚君山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這個功能,在絕大多數危險的情況之下,他都是率先挺上去的人,並不會想著獨自逃走。

沒想到,這為數不多的使用機會,竟然也會有一次,是屬於楚君山的摯友。

楚君山低著頭,望著躺在地上的弗蘭。

“危險解除了。”楚君山低聲道,“現在能告訴我,這一切的經過了嗎?”

他並不完全相信弗蘭所有的話,因為,以一個優秀的無限游戲玩家身份客觀的來分析,弗蘭所說的所有的話之中,都有一些邏輯不通順的地方。

很顯然,要麽就是這個環境和楚君山想象的不一樣,要麽——就是面前的弗蘭在撒謊。

他寧願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自己對這個副本的認知並不全面,而好過弗蘭的欺騙。

為什麽弗蘭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什麽會以npc的形式來到這個游戲去執行任務……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是,為什麽,在一個公平對抗類游戲,弗蘭的離開沒有影響到游戲公正呢?

這都是值得深思的問題,只不過,楚君山不願意這樣做。

因為,這就是在表明,他並不相信自己昔日的友人,僅此而已。

這些彎彎繞繞在兩人之間心知肚明,可是,沒有任何人想要挑破。

楚君山輕輕的嘆了口氣,終於成為了那個打破此刻寂靜的人。

他輕聲道:“你把一切經過都跟我說一遍吧,然後,我想辦法帶你們出這個副本……”

可是,他還沒說完,和自己預想之中並不相同的情況就發生了。

弗蘭並沒有和楚君山想象之中的一樣,馬上就交代自己曾經去了哪裏,自己為什麽現在又會出現在這裏。

他只是擡起頭,用那雙仍然在黑暗中顯得很明亮的雙眼面對著楚君山,那微微翹起的唇角表明了這場心理戰上博弈的獲勝方——

弗蘭微笑道:“楚君山,你真是愚蠢。這麽喜歡幫助弱小的話,那麽,我要讓你看看,一直幫助那些沒用處的人的代價是什麽。”

他舔了舔嘴唇,不費吹灰之力地掙脫了方才李主任捆縛在他身上的繩索。

他站起身,周遭的場景跟隨著他的動作而倏地變換著,負二層停屍間旁邊放置著的五個焚屍爐正燃起熊熊大火,仿佛張大嘴的怪物,等待著屍體的投餵。

弗蘭垂著眸,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終於,片刻後他擡起頭,沖著楚君山扯出一個饒有趣味的笑容:“不過,我想了想,也許只有你昔日摯友親手賜予你的死亡,才足夠讓你記憶深刻——你說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