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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護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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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護工

梁星淵微微垂著眸, 望著楚君山充滿著詫異的眼睛。

他能夠想象到,楚君山現在的心中所想。

弗蘭對他來說,不僅僅是作為友人, 更多時候,他比家人更讓楚君山信任。

而這種時刻, 無疑是對楚君山的一次小小的背叛。

他的目光落在楚君山的側臉上, 良久, 才微微垂下眸。

這就是弗蘭背叛他的起始點。

梁星淵在這片空間的能量滲透並不穩定,在這裏掌管著一切的世界意識仿佛擁有自主排外的意識, 時時刻刻地擠壓著梁星淵的生存空間。

大多數時候,他只能保持著隱身狀態,留在楚君山身邊,否則,只要被世界意志檢測出來自己的存在, 它很有可能會抹殺這一縷能量在這條時間線上的存在。

那麽, 到那個時候, 梁星淵會找不到他的。

接下來的幾天,梁星淵都沒有露面, 當然,楚君山也並沒有嘗試著去尋找他。

他有更加要緊的事情要做。

在弗蘭出走的第四天,楚君山終於決定繼續自己最先前的計劃,繼續下副本,賺取積分。

——對於他來說,想要建立起一個公會,所需要的積分數額很大。

也許是世界意志已經註意到了他的想法, 每一次楚君山下的副本都窮兇極惡,怪物甚至達到了S的級別。這對普通玩家而言是九死一生的難度。

但是相應的, 楚君山每次通過副本,從中獲取的收益,也是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梁星淵靜靜地跟著他進入副本,看著他用那把細細長長的銀色兵刃絞殺怪物,看他渾身浴血,從屍山血海之中逃出生天。

至始至終,楚君山都沒有嘗試過撥打他的電話,將他召喚出來。

……因為,他說過,他知道他在他的身邊。

只有遙遙地有一個陪伴,那也不錯。

鬥轉星移,時間飛速地流逝,楚君山下完一組副本出來的時候,人世間已經過了十一日。     楚君山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有一塊皮膚是好的,他拄著的魂刃上又多了一些黑色的霧氣——那就是死於刀下的亡魂。

幾個穿著騎裝的年輕人站在出生點接他回來,見楚君山這副樣子,紛紛上前,想要將他扶回去。  然而,楚君山卻像是已經習慣了自己這副樣子,對著站得最近的蔣純念了句什麽,手忙腳亂的蔣純立刻從口袋中摸出了幾瓶藥劑,遞給了楚君山。

他垂著眸,將那支藥劑打入靜脈中,翻轉過手臂,看著上面細細密密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原,這才松了口氣,將針管丟入儲物袋中,拍了拍蔣純的肩膀:“謝了。”

身邊跟著的幾個年輕人這才放下心來,圍在楚君山身邊,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迎接他回去。

梁星淵安靜地跟在他的身邊,目光一刻都沒有從楚君山沾滿血跡的臉上挪開。

這個時候的楚君山……應該很開心。

即使每一天都在九死一生中徘徊,即使也許下一刻,他就要跌入死亡的深淵,但那些都沒有讓楚君山感受到絲毫的懼怕。

只要他在,希望就不會熄滅。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隊長隊長!弗蘭副隊回來了欸。”一個青年忽然道,“他應該還在基地那邊。”

楚君山擡起頭,挑起一側眉梢,那雙眼角處還沾著一點血跡的眼睛因這個動作顯得英氣極了。

“他什麽時候回來的?”楚君山問,“他去哪裏了?”

青年楞了楞,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迅速地搖搖頭:“前天回來的,我們也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去做什麽了……不敢問。”

事實上,他們只喜歡楚君山這位看上去就很靠譜的英明領袖,而對弗蘭那種吊兒郎當的關系戶沒有什麽好感。

就算弗蘭回來了,他們也不可能像迎接楚軍山一樣迎接他的。更不會有人詢問他去哪裏、幹了什麽的——畢竟,很大概率,問了他也不會說。

“沒事。”楚君山抿著唇,加快了腳步,朝著基地走去,“我等會兒自己問就好。”

基地距離出生點的路程並不遙遠,甚至算得上短。

楚君山對這條路的方向早就爛熟於心,輕車熟路地轉過幾個路口,很快就走到了基地大門。

很快,就有青年快步走過來,給楚君山遞過來了一塊濕潤的棉布。

他一面擦拭著臉上沾染的血汙,一邊朝著長廊中走去。

很快,楚君山就在轉角處看見了穿著白大褂的盧比。他應該是在等著自己,明顯臉色不怎麽好看,等到楚君山來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盧比的臉色才緩和不少:“你來了,還順利嗎?”

楚君山自然很少對他們描述副本的兇險,只是淺淺的笑笑:“還行。弗蘭呢?我聽說他回來了。”

說到“弗蘭”這個名字,剛剛才緩和一點點的盧比的臉色再一次陰晴變幻,他翹起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他當然回來了啊,這麽多天——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

楚君山擡起頭,已經擦拭幹凈的眼睛宛若一片清泉,能夠清楚地反映著面前的一切:“不知道,這就是我要問他的事情。”

盧比聳了聳肩,低聲道:“我從別的渠道那邊得到了一些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他緊緊的盯著楚君山的眼睛,像是要從中汲取一些勇氣,來讓自己的面目變得不那麽猙獰。

然而,楚君山似乎知道他想要說些什麽,並不應答,而是道:“我不想。”

……他並不想從別人的口中,得出關於自己摯友的消息。

楚君山就是這樣的人,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只要他願意,任何事情都必須從他眼前經過。

只有這樣,他才會勉強相信。

盧比看上去失望極了,緊皺著眉頭:“楚君山,你確定嗎!如果我告訴你,他之前去了哪裏,你一定不會選擇相信他,甚至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楚君山打斷他:“我會給他我的信任——這是我作為他的朋友,應該給到的尊重。”

這一次,梁星淵沒有選擇跟著楚君山進那扇門,他站在原地,遠遠的目送著楚君山轉過走廊,打開他們曾經在一起商議過許多次事情的會議室的門。

這扇門打開之後,這一切的一切就回不去了。

……

當天晚上,基地的玩家都聽聞了這樣一則消息。

他們的隊長和副隊長終於產生了不可磨合的矛盾,副隊長離開了基地,消失在了茫茫的深夜之中。

檐下落雨的長廊邊,盧比端著一杯熱茶,靠在一根臺柱上,他和弗蘭平時的交情本來就算不得好,但是這種時候,盧比罕見地沒有說風涼話。

他神色淡漠,仿佛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聲音很輕,卻像是某種用力不恰當的:“時間問題,或早或晚,誰都會離開的。”

楚君山穿著一襲長衫,坐在會議室中,低著頭處理面前那些積壓的文件。

他聞言,微微擡起一側眉梢,最終卻一語不發。

這則消息很快傳到了整個基地,幾乎是每一個成員都了解了這件事。

約莫下午三點鐘的時候,楚君山放下文件,和盧比交代了一些他下副本之後要做的事情。

弗蘭的離開仿佛並沒有對楚君山造成任何影響——雖然那只是表面上的——在他真正想要做成的事情之前,生活還要繼續。

“你這次離開,基地裏沒有主心骨了。”盧比送他出來,順手搭上了楚君山的一件外套,披到他身上,“十五天之後,不知道基地會變成什麽樣子。”

“沒事。”楚君山接過他手中的外套,順便道了聲謝,垂著眸,修長的手指慢慢地系上扣子,纖長卷翹的睫毛微微下落,攏成一線,“還有你在。”

他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進入了副本入口。

盧比站在原地,遠遠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之中,良久,才輕輕的嘆了口氣。

·

進入副本對楚君山來說,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在早期,他只有自己一個人和三兩夥伴的時候,下副本的頻率並不需要這樣頻繁——對楚君山來說,他每一次下副本,能夠獲得的積分都是高額的,這和他優良的副本表現有關。

但是,在他成立基地、甚至想要創設公會之後,楚君山就十分自覺地將自己下副本的頻率定為十五天一次,一次六組,這樣會有額外積分贈送。

系統對楚君山這種副本強盜簡直是敢怒不敢言,甚至在背地裏,於深淵中發布了懸賞通告,想要將楚君山剿滅,用此來抑制這股可能會破壞深淵游戲中的生態平衡的勢力。

但是,它們的想法很顯然,沒有成功。

楚君山做單人副本比較多,往往都是PvE,只有很少數的情況,會被系統匹配進PvP(玩家對抗賽)副本。

他毫無懸念的過完兩個單人副本,左臂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創口——這是經歷上一個副本時,在離開前被那只惱羞成怒的怪物咬傷的。

楚君山並沒有打算去基地包紮,簡單喝了一瓶身體充能劑,看著傷口隱約有好轉的趨勢,就再次傳送到出生點。

對他來說,為了這樣一點小傷就傳送回基地,實在太浪費使勁按。

楚君山垂著眸,將傷口隱藏在仍然很幹凈整潔的外套袖子下,微微挑起眉,看向這一次發布的任務時,忽然定住了視線。

這一次,不知道系統抽了什麽風,竟然給他匹配到了一個PvP副本。

這一類的副本主要以對抗為主,它需要一個或一組玩家對抗另一組玩家,用計數法來抽象概括兩方取得的優勢,一段時間後,以優勢方為最終勝者。

往日系統不給楚君山匹配這種機制的副本的原因很簡單,只要楚君山所在的隊伍出現在副本中,往往就是毫無疑問的獲勝方,久而久之,楚君山PvP副本後獲取的積分很高,更恐怖的一點是,楚君山並不會像傳統PvP玩家那樣,將另外一方玩家置於死地,而是會想辦法,將所有人類玩家都安然無恙的帶出副本。

這種微妙的事跡導致他的名聲遠揚,變相方便了他宣傳自己的基地。

心細如發的系統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這種方便楚君山對抗系統的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這也是楚君山越來越少匹配到這一類副本的原因。

但是——

楚君山盯著那行跳躍著的、逐漸變淡的墨跡字體,微微挑起眉,目光帶著一點猜忌與詫異。

為什麽,系統這一次願意將這種副本送給自己了?

難道說,它還不相信,自己毫無疑問的擁有,能夠將副本打破的能力?

一段時間不見,系統似乎變得囂張了許多。

楚君山微微垂著眸,伸出手,白皙的指尖在那行墨跡字體上輕輕點擊了一個按鍵。

【確定】

隨著一聲輕柔的響聲,很快,楚君山面前的景色變換,場景也隨之改變。

周遭白茫茫的一片虛無終於逐漸顯現出實景。

他垂著眸,看見了自己面前擺放的桌椅。

周遭的環境變幻成了另外一種白色,淡淡地消毒水味彌漫在他鼻尖,楚君山擡起手,看見了自己手中拿著的一塊毛巾,還有身上穿著的淺藍色制服。

他的目光蔓延到自己胸口處掛著的亞克力工牌,上面寫著一排字。

【姓名:楚君山】

【大化第二醫院住院部護工】

他垂著眸,正讀著上面的信息時,休息室的門口忽然響起一道拍門的巨響。

“砰”一聲,門被踹開。楚君山扭頭望去,見門口處一個女人叉著腰,如圓規一般站在門口,平靜的聲音中透著微弱的不懷好意:“楚君山!!你怎麽在這裏偷懶!303床病人又犯病了,他指名道姓想要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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