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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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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酒吧

十分鐘後, 蔣純和楚君山抵達了他位於工作室上方的住所。

他平時在工作室忙完工作之後,往往已經到了深夜。蔣純是個名副其實的工作狂,當時工作室創辦之初, 他沒日沒夜的瘋狂工作,既是為了在這個世界尋求一個容身之所, 也是為了將那些從無限游戲裏面帶出的傷痛抹平。

為了工作方便, 蔣純在樓上租賃了一間房子, 兩年後從房東那邊買了下來,自此就一直居住在那裏, 沒有挪動過。

“進來吧——你上次來的時候穿的鞋子還在。”事關緊要,蔣純少有的沒有廢話,一邊推開家門,一邊語速飛快地向楚君山繼續介紹剛才在車上沒有說完的情況,“我設置了一些標記性誘餌, 一些低級的怪物被引誘之後, 在吃完那些食物後, 地圖上的標記路線都匯集到了那家酒吧。”

“我暫時不清楚這樣的匯集是否具有偶發性——但是目前看來,我的誘餌只具有當初在那邊的一半效力。所以只能誘捕到少量低級怪物。”

蔣純走在楚君山前面兩步的位置, 一邊回過頭,帶著點謹慎地觀察著楚君山目前的狀態。

誠然,他實在是擔憂楚君山目前的情緒,萬一在怪物面前,他露出了破綻,被那些怪物認出來,那麽那些對他恨之入骨的怪物絕對不會放過楚君山的。

從今天早上他得知怪物入侵這個世界的事情之後, 就像當年在無限游戲中當楚君山的助手時那樣,快速地設計出了目前能夠使用的方案。

有楚君山在, 其實蔣純並沒有那樣擔憂。

但現在,他更擔憂的事情,其實是楚君山本人怎麽想。

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正在思考是安慰他還是鼓勵他時,就聽見楚君山開口了:“……那你剛剛在車上說要先回來換裝,是什麽意思?”

蔣純楞了楞,頓時想起一件十分尷尬的事情來。

綠意是一家會員制酒吧,裏面的男性成員都需要先獲取會員資格,才有資格進入,而只有女客不需要這樣。

蔣純在網上查了一下,據說這樣的規定是因為老板覺得這樣才能保證客人——特別是女性客人的安全。

現在入會已經來不及了,蔣純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走到客廳裏,從一個紙袋中掏出了兩條面料很輕滑的裙子。

“只能穿這個進去。”蔣純有些為難地看著楚君山,“不然進不了。”

楚君山臉色淡淡,像是什麽也不介意,但站在他對面硬著頭皮提著小裙子的蔣純,卻感覺自己命不久矣。

就在他進退維谷的時候,楚君山伸出手,接過了那條裙子,言簡意賅的回答:“好。”

蔣純如蒙大赦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小命保住了!

他的慶幸持續到了兩分鐘後,穿著大露背裝、看起來飄飄欲仙的楚君山走到他面前。

“……”

蔣純沈默了一下,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淺黃色蛋糕蓬蓬裙,深吸了一口氣,小聲道:“那個什麽……要不我們換換?”

楚君山毫無表情,像一塊冷冷的冰:“你說呢?”

“……我錯了。”蔣純欲哭無淚,一邊催促著楚君山往外走,“我跟助理小妹妹說要兩件好看的裙子,她可能以為我送女孩子的。”

楚君山保持了高貴神秘的沈默,過了半晌,裝作沒有這件事情的發生,繼續說:“你可以繼續了,綠意酒吧的事情。”

“哦哦。”蔣純終於放下心來,暗暗猜想楚君山今天應該不會把自己滅口了——畢竟月黑風高的,他們倆竄進平常根本不怎麽去的酒吧,誰也不認識的,“那家酒吧看上去還挺正常的,不過我看了一下,它後面有三四個汙染源,都是空曠的工廠、或者廢棄的公園之類的。人類很少,暫時沒有出現人口失蹤案。看來,現在活躍的大多都是跟那些被引誘著吃下誘餌的低級怪物。”

楚君山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在離開蔣純的家前,有些嫌棄地順了一頂帽子。

蔣純:“……”

他有些悲憤地戴上了自己的假發:“你真不戴?”

“不。”楚君山冷漠地回答,“你戴就好。”

“……”

蔣純深吸了一口氣,快步地溜下樓,跟楚君山一起開車離開。

“對了,你對象沒發現那些怪物吧?”蔣純抄了條小路,一邊認真觀察著路況,一邊沒忍住開口詢問,“看上去應該沒有的樣子,不然,一個正常人估計都能給嚇瘋了。”

他的猜測很簡單,梁星淵看上去就是一個很正常的人,社會化程度很高,為人很不錯,人也高大帥氣。

但是,這並不代表著個包容心很強大的人,能夠接受他們的身份,和已經入侵這個世界的、尋常人類根本難以理解的難以名狀的恐怖怪物。

蔣純本就只是隨口一說,根本不指望能夠從楚君山口中得出一些什麽認真的答案。

然而,楚君山看上去,卻像是在認真思考,過了半晌,才給出了自己的回答:“應該吧。”

他微微瞇著眼睛,纖長濃密的睫毛如一把黑色的小扇子,在朦朧的夜色中遮住眸色。

畢竟,看上去無比“正人君子”的梁星淵,自己就是一只怪物呢。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垂眸輕笑,這一抹淺淡的笑意自後視鏡落到蔣純的眼中,把他嚇了一大跳——

“怎、怎麽了……?”

楚君山為什麽忽然笑起來了?!

他們家老大歷經這麽多困難和險阻,不會終於瘋了吧!

不過……也確實能夠理解。

一個人,在經歷了那麽多正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困難之後,終於從那個煉獄一樣的地方逃了出來。可是沒過上幾年安分日子,在剛剛尋覓到喜愛的伴侶、開啟人生的新篇章時,卻被告知,這個世界有可能要再一次淪為那種恐怖的樣子。

楚君山如果要瘋了,真的不奇怪。

蔣純在自己的腦子裏腦補了一場苦情大戲,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的心疼:“沒事,楚楚,無論遇到什麽事情,你都可以想,沒關系的。大不了爛命一條就是幹!能快活幾天是幾天,大不了死路一條……”

他說到後面,竟然開始熱血起來,殊不知前方黑影一閃,一個不可名狀的東西忽然趴在了車頂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蔣純瞳孔緊縮,緊踩剎車,黑色的捷克二代在小路上驟然強制制動,輪胎在石子路上擠壓,發出一聲刺耳的銳利響聲。

他……剛剛是不是撞到了什麽東西!?

這個念頭令蔣純的心臟砰砰的跳動起來,他強行讓自己沈下心,定睛向前看去,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個被他“撞到”的東西,此刻正倒垂著身體,軟趴趴地趴在玻璃窗上,軟體的身軀上綴滿了大大小小的紅色眼睛,此刻正隨著某種奇異的頻率眨動著。

無數細小的觸手和眼睛伴生在一處,劃動著車玻璃,在上面劃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劃痕。

那一刻,他甚至可以聽見那只怪物到底在說些什麽:“楚……楚……我們終於,再一次見面了。”

這句不成語調的話令蔣純汗毛直豎,他睜大眼睛,想要向背後靠去,然而身體早就在不自覺之中緊貼在了駕駛座的椅背上,蔣純頓時冷汗直流。

直到——一道冷冽如冰霜的聲音在車內平靜的響起,宛若冰涼流淌的月光。

“我其實很好奇。”楚君山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任何動作,仿佛找上他的並不是一個無法在日常生活中看見的怪物,而是一只小貓、或者是一只小狗。他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無端令人恐懼的壓迫感,“你們是怎麽有這麽大的膽子的。不僅敢三番兩次的來找我,還要特地設下陷阱,引誘我來這裏?”

篤、篤、篤——

他的話像是戳中了怪物的心事,那些怪物焦躁不安地在車窗上抓撓著觸手,像是要強行擠進這輛車,將裏面的蔣純和楚君山碎屍萬段。

“下去。”楚君山冷漠的命令,那種不屬於人類的強大力量自他單薄的身體中迸發出來,“我的耐心只能堅持三秒鐘。”

三秒過去,仍然沒有怪物挪開。

它們像是在辨別楚君山話語的真實性,一時間,沒有任何怪物挪動,它們只是趴在原來的位置,卻停止了抓撓玻璃窗的動作。

下一秒,楚君山降下車窗,在那些飽含著惡臭的風吹進來之前,他毫不在意地伸出手,精確無比的夾住了一只眼睛,看上去缺乏鍛煉的手臂微擡,下一刻——

清脆的響聲與怪物發出的哀哀的爆鳴聲夾雜在一起,響徹整條小路。

原先還在蠕動的那只怪物在原地停滯下來,身體快速變換著顏色,就像被掐斷神經的章魚那樣,由漆黑轉變為了雪一樣的蒼白。

那些怪物見證了楚君山的暴行,紛紛從車輛上跳下來,滾回了原先藏身的草叢裏。

“楚君山……楚君山……你逃不掉的。”

它們咬牙切齒地詛咒:“從那個世界逃出來的人,終究會對我們的王付出代價,這是因果循環……誰也逃不掉的。”

楚君山面露厭惡地收回手,轉過頭,仿佛什麽也沒有聽到。

他不知是對那些怪物,還是在對蔣純說:“走吧。”

·

蔣純把已經滿目瘡痍的車停在路邊,盡量忽略周遭行人對這輛慘烈的車投來的詫異目光,有些心疼的嘆了口氣。

“楚楚,剛剛看了一下,那條我們碰到怪物的路距離這家酒吧就只有100米的距離。”蔣純跟上楚君山的步伐,“估計都是從這家酒吧裏聞著味兒來的。”

“你覺得怪物會在這裏面嗎?”楚君山微微垂著眸,仿佛在思考著什麽,“我記得,公會裏的娛樂場所都是你在打理,你應該清楚得比較多。”

“我覺得,有可能。”蔣純實話實說,“我們的公會比較正規,不會有□□之類的活動。其他公會裏就曾經混入過怪物。據我所知,有些怪物能夠幻化成人類的形態,它們以人類的欲.望為食物——所以,賭場、酒吧和舞廳,這種容易充斥著情.欲與貪念的場所,往往是這些怪物喜愛的溫床……楚楚,你這麽問,是想到了什麽嗎?”

楚君山搖了搖頭,並未說話。

他正在思考,方才那些目送著他們離開的怪物對他一個人說的話。

……因果循環。

楚君山,你逃不掉的。

逃?

楚君山從未想過這個字。

他只是覺得,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現在,楚君山很想知道,到底是誰在後面操縱這場局,還有,那些怪物口中說的“王”,到底是誰呢。

他思忖著這個問題,心中冒出諸多猜測,記憶中那些可疑的怪物都在一瞬間浮上心頭。

然而,已經帶著他進入酒吧、一直挽著他的手臂的蔣純不知道看到了什麽,身體僵住了。

楚君山被這細微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下意識擡眸望去,看見了蔣純轉過來的、面露難色的臉:“那、那個……楚楚,楚楚……”

“怎麽了?”楚君山皺起眉,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一樣,也順著蔣純剛剛轉過來的方向望去,“你是不是看見什麽了……”

他戛然而止,尾音被吞入了嗓子中,那句完整的話沒有說出口。

因為,面前擋住他們兩人去路的高大男人正在看著他們。

他今天才領過證、半小時之前還躺在一張床上的丈夫穿著一身風騷的白襯衫,手中握著一杯淺粉色的氣泡酒,面露詫異地望著他們:“君山……”

楚君山第一次碰到這種不知道應當如何應答的時候,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驟然漂移過來的燈光因為他的動作,很快照亮了他和身側的蔣純。

於是,梁星淵的視線,就十分順理成章地轉移到了……他和蔣純的裙子上。

“……”

三人面面相覷,還戴著假發的蔣純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而楚君山和梁星淵則保持著非常默契的沈默。

時間仿佛在這個尷尬的此刻定格,終於,在這一片致命的沈寂後,梁星淵張開口,有些困難地對上了楚君山的眼睛:“那什麽……好巧。沒想到你還有,呃,這樣的小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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