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家人13
關燈
小
中
大
第46章 一家人13
林清的旁邊, 還立著和喬七一樣的人偶，忍不住進行糟糕聯想的喬七，下意識就想跑。
但從未穿過裙子的喬七, 倉皇起來時完全沒經驗地踩到了裙角, 再加上他因為長時間蹲坐而發酸得厲害的雙腿，喬七起身的剎那, 就控制不住地往旁邊倒去。
心臟猛地一跳，想象中的倒地碰撞並沒有出現。
腰邊和肩側覆上了溫熱的掌心，林清很及時地扶住了喬七。
她的動作堪稱溫柔, 是熟悉她的人都會訝然的地步。
但她再開口的語氣, 就不似之前那麽好了。
林清有些意味不明地道，“洋娃娃可不會跑。”
這對喬七來講是個很奇怪的語氣, 除去些許的不虞，還帶著點喬七雖然聽不懂, 卻讓他不寒而栗的判斷和對比。
喬七並沒有聽明白林清的潛臺詞, 但他的直覺讓他放棄了掙紮，僵在了原地。
只他的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輕微細顫。
“好乖。”林清這才又重新笑了起來。
*
林清等了會兒，見喬七似乎真的不準備跑了, 才繼續著之前的話題。
“我最近一直都很苦惱。”林清的語氣轉變成了和她訴說情緒一樣的，似乎只要她想，她可以時時刻刻都表露出截然不同的神情, “早在又在林家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想讓你做我唯一的洋娃娃, 將你放置在我的收藏室裏面，即使把其它的全部丟掉, 只收藏你都可以。”
林清的話，毫無疑問地讓喬七血色盡失。
“可是你表情上的鮮活生動, 讓我有些舍不得。而且——”林清聲音頓頓，有些煩躁地道，“他們全都覺得你很可愛。”
“我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地——”林清的視線落在人偶上，“制作了它，可結果真的很讓我失望，我真的很苦惱。”
林清在喬七有些不安的註視下，站在他身後，溫柔地帶動著喬七擡起了手。
喬七眼睛微睜，卻不太敢反抗，只能任由林清真的如同擺弄洋娃娃般操縱著他的行為。
溫柔的手心，帶動著喬七，在喬七脊背僵硬的情況下，覆上了面前人偶冰冷的眉眼。
林清制作娃娃的技術是真的很精湛，除去沒有人的體溫，觸感逼真到讓人恍惚。
喬七不僅感覺整個人暈暈的，他大腦也徹底空白了。
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完全不在喬七的想象範圍內。
喬七站在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偶前，被林清用一只手帶動著，一寸寸地細細撫摸著人偶的眉眼。
是真的很緩慢，很細，每一處肌膚，都要來來回回描摹無數次。
喬七被迫帶上了和林清一樣的暧昧。
這種絕不正常的觸碰撫摸，讓喬七好似在暧昧癡戀地撫摸自己的臉。
指尖好似在顫栗，喬七只覺毛骨悚然。
特別是，林清在他身後時，同樣用她的另外一只手，細細描摹著他同樣的位置。
林清的聲音都好似變得怪異起來，“漂亮嗎？”
現在發生的事情太奇怪了，喬七眼睫抖得厲害。
林清溫柔覆在他臉上的手，都好似壓著神經似的。
喬七空洞的瞳孔不停顫栗間，根本找不到說話的氣力。
“不想跟我說話嗎？”林清的聲音又一下子冷了起來，讓喬七被握著的手都不由在發抖。
明明是林清把喬七嚇成這個樣子，她卻在見喬七這個反應後，又柔下語調哄他，“不要不跟我說話，好不好？”
“你要多跟我說話，畢竟真正的洋娃娃是沒辦法發出讓我心軟的聲音的。”她語氣很溫柔，像是在耐心地跟喬七解釋原因。只她似乎完全不知道正常的哄人是什麽樣的，和語氣截然不同的隱有威脅內容，只會讓人更恐懼她。
“你常常跟我說話，就會一直提醒我這點，這樣的話，我就會一直舍不得。”
“……嗯。”
林清帶著喬七的手，摸著人偶的唇。
真的和真實的毫無區別，喬七不僅感受到了因觸摸陷下的弧度，還感知到了他之前完全沒發覺的飽滿唇肉。
“漂亮嗎？”林清又問他。
怎麽會有人在這種情況下，評價自己的長相？
但喬七不敢不回答林清了，他大腦暈暈的，無措地眼睫輕顫地順著林清的話說，“……漂亮。”
喬七是真恨不得當場暈過去了。
指尖緩慢地又劃過脖頸，漸漸往下，甚至碰到了鎖骨。
眼見已經要往衣服下去了，喬七被激得身體猛顫了下。
林清的手頓了下，接著松開，將兩只手都收了回來。
她雖然表現得很溫柔體貼，卻有些無奈地嘆口氣，說了句曾說過的類似話，“這麽單純可不好。”
喬七心臟又往下墜了墜，莫名覺得林清是基於什麽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才做出這樣的評價的。
他白著臉，漂亮的五官被面前挨得極近的人偶籠在陰影中，偶爾露出的一點也透明得有些脆弱。看得林清有些心癢地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帶來了讓喬七更加不適的輕微顫栗。
喬七睫毛輕顫，嘴唇抿得發白。
林清似乎只是中途感慨一下，話題很快就回到了人偶身上，她語氣不明地繼續問，“像嗎？”
這就是在問喬七，覺得她做出來的人偶，像不像他了。
喬七這時忽然感知不到林清的具體想法，他在原地遲疑著，怕錯誤的答案會惹林清生氣，但他又不敢不回答林清。有些恐懼地看了眼那逼真到驚悚的人偶，趕在林清似乎又要不虞之前，呼吸微亂地隨便給了個回答，“像。”
喬七是真的覺得像。
他都快被這人偶嚇死了。
他身上的雞皮疙瘩就沒停過。
可偏偏林清語氣一下子沈了下來，表情中有著喬七不用去看就能感知到的晦暗，“哪裏像，一點都不像。”
“完全比不上真正的你。”林清看著面色發白的喬七，目光繞著他點上水霧的艷麗五官打轉，語調古怪地如此開口。
她的這句話，其實已經可以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表白，每一個字都好像是緩慢又克制地念出來的。
但在眼下這幅場景，卻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喬七全程都是被迫聽著她的話，臉上竟是惴惴的惶然。
“我明明已經很用心，盡自己最大能力做了，但最後的成果卻完全不如意，如果你今天沒有偷跑進來的話，這個劣質品已經被我銷毀了。”
林清垂眸看著喬七，話題又回到了最初，“所以我真的很苦惱，原本退了很多步想出來的辦法，並沒有成功。”
喬七漂亮的臉在她的註視下霎白。
他聽懂了林清的潛臺詞，表情恐慌地看著她，心臟劇烈跳動間，呼吸亂到不行。
“別怕，不會把你做成洋娃娃的。”林清又開始用哄人的語氣了，她輕輕碰了碰喬七不停顫動的眼睫，往後面按了按，手動幫人止了顫，她寬慰著，“還有我們之前說過的那個辦法？”
“……什麽？”喬七完全是無意識地回應她，抖到不行的聲音，將主人的真實情緒完全暴露。
林清短促笑了聲，“幫我生一個和我有血緣關系的孩子。”
*
收藏室在林清離開後，恢覆安靜。
天花板上墜滿著像星星一樣的水晶燈，房間內的每一處都被照得格外清晰明亮。
林清的收藏室，是無論誰進來，都會覺得震撼驚艷的地步。
貼著一圈墻壁打造的不同規格格子裏，裝滿著各種奇珍異寶，每一件都足以讓人駐足觀賞。
但更讓吸引人的，卻是被放置在深處的逼真人偶。
過於精致華美的裙子，都無法掩蓋住他格外漂亮的臉蛋，沒有人會註意那漂亮到不行綴滿寶石珍珠，裙擺又很蓬松很大的裙子，所有人的視線都會第一時間落在人偶雪白的臉蛋上，然後臉頰泛紅地再也挪不開。
他有著讓人心跳失衡的魔力，讓其它藏品都只能淪為陪襯，是當之無愧最誘惑人心的那個。
收藏室的一切好像都恢覆成了喬七進來前的樣子。
唯獨——
喬七完全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這步。
他站在之前人偶的位置上，做著和先前人偶一樣的動作，大腦嗡鳴間，一動都不敢都動。
“不過你偷跑進我的收藏室，總是要有一些懲罰的。畢竟，我們現在還沒有真的成為一家人。”林清離開房間前的聲音，還在喬七耳邊回響，那是一種誘哄的口吻，“就扮演一段時間洋娃娃，好不好？”
她雖然看似在尋求喬七的意見，卻已經做了最終的決定。
“不要動哦，我會在別的地方看著你的。不然——”她頓了頓，似乎也在對自己無奈，只聲音還透著些冰冷，“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些什麽，我在讓我很有興致的事情被人打斷時，總會很難維持正常。”
在把喬七帶到人偶位置，幫他擺成現在這個姿勢時，她還有些生氣煩躁地道，“明明是我最先認識的你，我們之前還有那麽親密的關系，現在合該只有我和你——”
林清又頓住了，她在幫喬七調整頭發的同時，陰晴不定地又露出笑容，用手背輕柔地拍了拍喬七的臉頰，用有些怪異的戲謔腔調道，“他們都覺得你很可愛。”
“事情發展到這步，我實在是沒辦法不生氣，不過我和他們畢竟是一家人，也只能容忍他們了。”
“只是，總還是忍不住想要發洩一下。”
她在喬七瞳孔顫抖看向她的情況下，又溫柔地哄他，“放心，我以後不會像今天這樣故意嚇你的，我保證。”
“你馬上也會成為我們家庭的一份子了。”她心情一下子又變得極好，聲音中隱隱透出的克制不住興奮，讓她的語調不太正常，這句話都像是哼著曲調說出來的一樣。
林清和喬七離得很近，在他擡著茫然濕漉漉的眼睛望向她時，她身上的甜膩花香不斷地混著兩人的吐息，滲透進喬七的唇縫。
“只是，你也要努力適應一下才行，我怕我沒有刻意嚇你的時候，也會不小心嚇到你。”她壓低著音量，說著喬七完全聽不懂的話，輕柔地幫喬七擦了擦幾乎要將發尾濡濕的汗，“不然以後那麽長時間，你可怎麽辦呀。”
*
林清的離開讓喬七的毛骨悚然感削弱了些，但他的五官依舊透著恐慌和不安。
他雖然不明白林清那些話的意思，但直覺很不好。
什麽叫做他也會成為家庭的一份子？
他怎麽會和林清他們成為一家人。
心尖忐忑地跳動著，額間又沁出了點汗，但喬七不敢伸手去擦，林清的話還壓在他心底。
不僅是因為林清雖然不在這個收藏室，卻依舊在3層，就在有著一墻之隔的隔壁，也因為喬七在沒有那麽恐懼的情況下，他的自知之明又冒了出來。
靠他自己，他現在好像根本沒可能跑出林家。
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要再惹林清了。
想著林清說的，她會在別處看著自己的話，喬七眼睫又顫了下。
難道收藏室內有安攝像頭嗎？
喬七在自己視線範圍內找了找，沒看到類似攝像頭的物件，他無法動彈，不確定那攝像頭是不是在他的視角盲區裏。
一想到自己現在這幅模樣，可能被很清晰地完全拍了下來，喬七在慌亂之餘，耳尖被漲得通紅。
已經很明顯的糟糕處境情況，讓喬七在理智上，想要回想分析林清說的那些話，思考副本的進展程度。
只喬七抿著發白的唇，呼吸亂到不行。
他只要一回想，那股毛骨悚然感就將他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好像有某種保護機制讓他身體本能地在逃避。
喬七不能沒能思考成功，反而思緒漸漸全被身上的酸脹感覆蓋。
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讓身體酸軟發麻，在站得久後了，喬七的大腦越來越混沌遲緩，好像已經有些運轉不過來了，渾渾噩噩地，他開始有點感知不清外面的狀況。
是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喬七的精神才被外面的動靜喚起來點。
屬於林清的3層，突然出現了新的腳步聲。
沈悶的，不屬於林清的。
隔壁收藏室內的林清，在聽到這道腳步聲後，離開房間，站到了外面走廊。
“喬七呢，沒回來嗎？”喬七聽到了林沈的聲音。
收藏室的房門似乎並沒有完全關上，能讓外面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林沈先是下意識問了自己最關註的問題，又在見到林清後，有些意外地開口，“你怎麽這個點還在這？”
“看藏品看癡迷了。”林清先回答了第2個問題，才在頓了半響後，告訴了林沈喬七的情況。
“他發現我們想做的事情了，可能正害怕地想辦法逃避吧。”
林清這話雖然不算撒謊，但可以引導林沈得到相反的答案。
喬七心臟跳跳，恍惚著的大腦終於艱難運轉了下。
怪不得林清剛剛不僅進來抓了他，還完全放棄了偽裝。
林家已經知道他發現了。
副本也因此，直接走向了下一個階段。
喬七眼睫輕顫著，一時之間，想不通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他今早才確定的夜晚不正常，中午才在尹澤那裏知道了人體實驗的事，怎麽這麽快，在他已經都還沒有完全消化完這些事情的時候，林家就已經看透了他，改變了原本的思路。
不知道林沈在外面做了什麽表情，在聽不到他聲音的情況下，林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別擔心，父親會現身的，也會讓他放棄想要逃跑的。”
“父親——”林沈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沒有很好。
他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只是又對著林清道，“你和父親別老是嚇他。”
“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住。”林清的聲音中似乎真的帶著無奈，她並沒有反駁林沈，反而嗯了聲，“不過我以後會努力控制的，你放心吧，我知道的，要對家裏人耐心體貼溫柔。”
“至於父親——”林清在提及這個稱呼後，也頓住了半響，她聲音變得有些怪，“他可能不會聽你的。”
不知道林沈在外面的表情是不是又變了下，林清很快再開口的聲音中，頗有一種寬慰人的意思。
“就當是提前幫他鍛煉一下心理承受能力吧，不然他到時候可能承受不住。”
喬七聽到這裏時，又察覺到那股一直驅之不散的危險，他卷翹的睫毛不由地往下壓了壓，才恢覆了點的臉色又白了。
喬七沒再聽到林沈的聲音，不確定對方到底是默認了，還是在表示不讚成。
外面安靜了好一會兒。
林清不知道是想要打破某種氛圍，刻意轉移了話題，還是突然心念一動，興致起來了，在沈默片刻後，突兀開口，“要去我的收藏室看看嗎？我的人偶已經做好了，很完美。”
正胡思亂想的喬七，因為話題落在了此刻的自己身上，大腦瞬間空白剎那。
先前的念頭全部被蓋過，喬七心臟一下子提了起來，額間因為不安和慌亂而沁出汗來。
他的呼吸莫名有些亂。
林沈狐疑地看她，似覺得奇怪，“你前段時間不是還很嫌棄嗎，怎麽忽然改變了主意？”
“現在的不一樣，很完美。”林清說話間，短促地笑了下。
喬七心跳砰砰砰直跳，臉上又因為莫名的恥意浮現了熱氣。
“我對你那沒興趣。”林沈的語氣不冷不淡，也終於讓喬七緊張亂跳的心臟稍稍變正常了些。
林清似乎也知道林沈會這樣回答，哼了聲就沒再堅持，只語氣意味不明地丟了句，“你錯過了很寶貴的時刻。”
外面在喬七身上還殘存著些熱氣的情況下，又沈默半響。
“他呢？”
沒來由地，林沈忽然又問了句。
喬七楞了楞，有些跟不上林沈的思路，不知道林沈說的‘他’具體指誰。
是指林父嗎？
“他——”外面的林清好似突兀壓低了音量，臉頰還有點粉粉的喬七，沒能聽清他們接下來的談話內容。
耳尖顫顫間，外面的聲音很模糊，都聽不到偶爾的幾個音節。
林清知道喬七在收藏室內，她這樣做，明顯就是不希望喬七能聽到這些事。
難道副本劇情中還有什麽很關鍵的事情，沒有在他這裏暴露嗎？
喬七漂亮的眼睛裏閃過茫然，外面在片刻之後又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就是兩道腳步聲。
林沈似乎還有別的事要忙，並沒有回自己的房間，邁著步伐又下樓了。
林清也沒有繼續在3層停留，而是踩著聲音清脆的高跟鞋，上了頂層。
*
房間又安靜了下來，喬七回想著他們之前的對話，越想越覺得不安。
尤其是在想到那個讓林沈和林清，都明顯態度發生變化的林父時。
林父——
喬七一想到他，就有些頭暈。
他現在連對方叫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姓林。
剛剛和陸辰明在頂層書房的時候，他應該專門問一下林父的名字的，那些收養資料和出資證明中應當是有明確寫出來的。
想到這裏，喬七腦海裏又浮現了陸辰明的身影。
陸辰明應該知道他被林清抓住了吧。
喬七不安地顫著眼睫。
陸辰明會來救他嗎？
喬七並沒能思考很久，在林沈和林清都離開3層後，周圍就只剩下了他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喬七聽著聽著，又有點意識恍惚了。
身體酸軟到最後仿佛已經沒有知覺了，喬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一直維持這個姿勢的。
天色好像已經黑了，偶爾會有些寒意能夠穿過窗縫鉆進來。
已經對時間完全沒有概念了，喬七聽著外面偶爾的蟲鳴聲，大腦越來越遲鈍，他眼睫壓著，嘴角有些可憐地撇起。
渾渾噩噩之間，在喬七幾乎感覺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之時，他竟然生起了一種希望林清能來的念頭。
只這個想法剛浮現，喬七就意識到他這反應很不對勁，連忙將想法驅散，眼睫垂得更低地放空大腦起來。
這一放空，就讓他更無知無覺，意識很難清醒了。
這也使得，在又不知道過去多久之後，喬七忽然眼前一黑的時候，他都良久沒反應過來。
外面的動靜大了起來，像是有些慌亂著急。
還有人大聲說了什麽，意識昏沈的喬七沒能很快聽進去，只艱難地捕捉到了幾個字眼。
什麽電閘，什麽燈。
結合上這兩個詞，喬七才在楞楞間，遲緩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系統給他兌換的是有限視力，是他正常視覺下的削減狀態，他剛剛的眼前一黑，完全看不到任何輪廓線條，是因為正常情況下，他此刻也無法視物。
收藏室內的燈突然暗了，或者準確來講——
喬七有些茫然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他還是聽不太清具體的，只知道很雜很混亂。
整個林家好像都在剛剛亂了起來。
發生了什麽嗎？
心臟驀地一跳，喬七緩慢運轉的大腦思緒，被響在外面的腳步聲打斷。
那聲音一下下的，好似踩在心上，讓喬七莫名很不安。
絕對的黑暗似乎能擴大人所有的負面情緒，在聽到收藏室的門被推開，那人已經踩著鞋走到他面前時，喬七因為極度恐慌，眼淚差點掉出來。
喬七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收藏室內並不是絕對黑暗。
厚重的絲綢窗簾下，有一小抹月光僥幸地穿進了縫隙，剛好隱隱約約輕微照亮了他。
穿著洋娃娃裙的人，雪白的臉上竟是惶恐，額間剛剛沁出的汗珠溢著有些夢幻的光澤，他漂亮的五官被點上霧氣，卷翹的眼睫無知無覺地抖得厲害，黑而圓的眼瞳中倒映著來人的身影。
陸辰明見到他這幅模樣，頓了瞬，不合時宜地下意識低喃，“好漂亮。”
熟悉的聲音，讓月光下的人下意識又顫顫眼睫。
漂亮的臉蛋好像遲緩地反應了下，旋即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陸辰明……”陸辰明聽到了對方顫著音，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很可憐，但莫名更漂亮了，簡直讓他心裏的某根弦亂七八糟地扭成一團。
有些悶悶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從對方翕動的唇中發出，“你是來救我的嗎？”
眼皮輕微垂覆了下，和喬七不同，陸辰明此刻完完全全處在黑暗中，沒有人能夠看到他此刻的神情，他回答的聲音，也因此顯得有些怪異，“……嗯。”
陸辰明伸手去扶喬七，似要拉著喬七一起離開。
但不知道是站得太久，真的已經找不到身上的知覺，還是又被那繁覆的裙擺絆倒了，喬七整個人踉蹌幾步，直撲撲地就要往地面上摔。
即便陸辰明及時攙扶住了喬七，喬七面上也滿是慌亂。
他垂著眼睫，無措地看著自己此刻格外糟糕的身體，嘴唇咬得發白。
就在喬七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腿根處忽然傳來有些顫栗的溫熱，伴隨著身體上升失重，喬七本能地用胳膊環住了陸辰明的脖頸。
貼著身軀的人很滾燙，此刻最敏感的臉頰肉，在下意識靠在人肩膀的時候，好像被摩擦硌痛了下。
喬七被陸辰明背起來的時候，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都說了不要叫我陸辰明，要叫更親密一點的稱呼。”陸辰明的聲音好似格外無奈，他背喬七背得很穩，出去收藏室的時候，喬七都沒感覺到顛簸。陸辰明的身體素質似乎真的很強，邊背人邊跑時，呼吸都不帶亂著。
哪有人這個時候說話的，喬七都想要捂住他的嘴了。
“不過似乎也沒什麽，畢竟這個——”喬七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漏聽了對方的幾個字，“的意義也不大。”
似乎是見到陸辰明後下意識松口氣導致的身心松懈，又或許是身體真的已經到了極限，喬七的意識幾乎是越來越昏沈，暈暈乎乎之間，喬七好像只能感知到陸辰明的存在了，附近的一切都跟蒙著層霧似的，根本判斷不出來具體發生的事情。
只記得似乎相當混亂。
喬七想要清醒一些，可他的意識就好像溺水了一樣，不斷不斷地往下墜。
在有些刺骨的冷風劃過身體時，喬七才隱約意識到，陸辰明已經帶著他離開室內了。
這好像剝奪了喬七最後堅持的氣力。
眼皮忽然變得格外沈重，又一陣足以讓人打寒顫的冷風吹過時，喬七才艱難地靠著那一點刺激清醒，半睜開了眼睛。
喬七看到了本該被黑暗吞噬的地下實驗室。
隱約還能看清點輪廓，實驗室內似乎有光亮。
喬七楞了楞，想要看得清楚一些，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閉上了，一直有些急促的呼吸，也開始漸漸平緩。
*
意識再度回籠的時候，喬七頭昏腦漲到整個人依舊恍惚。
在這個副本已經練成的記憶動作，讓他下意識地按了下腕處的手表。
昨天的記憶開始漸漸在腦海裏浮現，喬七瞳孔微縮間，下意識就想繼續往外跑。
也是下一秒，正準備有所動作的喬七，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很松軟的床上。
眼前完全陌生的輪廓線條，慢半拍地被喬七發覺。
喬七茫然地看著周遭從未見過的房間陳設，聽著耳邊淅淅瀝瀝的洗澡聲，艱難地和昨晚發生的事情聯系在一起。
這既不是他在林家的房間，也不是原身小區的那套，但生活氣息很濃，不像是酒店。
是陸辰明的房間嗎？
在旁邊衛生間正在洗澡的，也是陸辰明？
喬七模糊地做出這個判斷。
只他還沒來得及輕微松口氣，就在下一秒，被手表播出來的時間，嚇得心臟驟停。
那冰冷的電子音，好似讓房間的溫度也瞬間拉低了。
怎麽還是——
熟悉的8點？！
又是8點！
喬七呼吸錯亂，顫著手指再度按了下手表，在發現自己並沒有出現幻聽後，他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為什麽還是8點？
陸辰明不是已經帶他離開林家了嗎？
心裏忽然心慌得厲害，喬七的眼睫抖得不行，他倉皇地從床上起來時，險些因為腿軟摔在地上。
不對，8點是正常的。
他昨天是在林家待著的，應該又一次無意識中招了。即便他現在不在林家，也照樣會在8點起來。
他昨晚見到陸辰明後，意識那麽昏沈，估計也是時間已經到了他要昏睡的地步。
格外緊繃間，喬七終於發現了這點，他這才又開始平緩呼吸來。
喬七有些慌亂地找著各種理由證實這點，人在越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就越會拼命尋求心理安慰。
而且，他在這個副本醒來的第一次，不也是8點嗎？
那可是他還沒有拿到原主手表的時候，直接詢問系統得到的時間答案。
那天之前他又沒有待在林家——
忽地，喬七怔了怔，曾一直被忽略的細枝末節在焦急中被喚起，他原本放在手表上的手失重般忽然重重垂下。
喉嚨有些發幹，喬七顫著音問系統，【系統，我還沒進林家之前的第一次醒來，也是在剛好8點的時候嗎？】
【……嗯。】
他第二天竟然也是在8點醒來的嗎？
喬七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漂亮的眼睛中閃過茫然和驚悚。
怎麽會？
他進入副本的第一天，分明沒進過林家。
他一來了，就和尹澤坐在咖啡館，一坐就是一整天，快晚上的時候，才被尹澤送回家。
他怎麽會在第二天也剛好8點起來？
他在第一天的時候，就已經中過招了嗎？
難道是因為他回家後，又去見了的那個疑似林父的奇怪快遞員？
可那麽短的接觸時間，真的足夠對方做些什麽嗎，還沒有事後他和陸辰明接觸的時間長——
喬七因為恐懼而飛快劃過種種疑問的思緒，忽然僵住了。
陸辰明——
心臟驟然重重一跳，喬七腦海裏忽然劃過許多片段。
第一晚的時候，陸辰明一離開，他就頭腦瞬間昏沈到什麽都做不了，直接陷入了深眠。
保安在送寵物店東西時，對陸辰明做出了奇怪評價，保安說他完全記不住陸辰明的樣子。
他還隨口提過，那房子陸辰明已經買了很長時間了。
如果真的是被警方臨時派過來保護他的，那房子應該是最近買的或租的才對，怎麽會早早地已經買了很長時間。
喬七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地褪去，他無知無覺間，整個人又摔坐在了床上。
還有保安上樓去失竊業主家的時候，說他很緊張，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類似的事了。
如果警方真的有幫他調查過那個奇怪快遞員，會沒有在那之前，來調取過監控，跟保安詢問那晚的快遞事件嗎？
這些事情引向的結論很糟糕，喬七眼皮亂顫著，逃避似的根本不想繼續，可他的腦海裏卻依舊閃著種種畫面。
林沈的視線，總會在陸辰明身上停留，這是他從不會對其他傭人做的。
喬七原本還以為是林沈發現了陸辰明的不對勁，一直為陸辰明擔心，可現在回頭看，林沈從來沒有對陸辰明做過什麽，一直任由陸辰明以普通傭人的身份存在活躍。
他在林家的時候，因為怕夜間昏睡，對別人拿來的很多東西都會防備，卻唯獨在面對陸辰明的時，因為對方的好人身份，無意識地各種松懈。
而且——
喬七臉色白到透明。
陸辰明似乎從來沒有認真尋找過林家的罪證。
他在晚上並沒有直接昏睡的情況下，竟然沒有采取絲毫行動。
心跳劇烈到好似要跳出身體，喬七的額發被汗水完全沁濕，他有些僵硬地看著一直傳來水聲的衛生間，掌心全是粘膩汗液。
連他都知道，最好趁著夜間尋找線索。
陸辰明會不知道嗎？
喬七秉著呼吸，強迫自己忽略掉那股好似源於靈魂的恐懼，躡手躡腳地重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房門處走去。
其實是應該偷偷地去衛生間看一眼的，陸辰明剛好在洗澡，現在是確認對方左肩上有沒有疤的最好時間。
可喬七完全不敢。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裏，他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喬七沒能走幾步，猝不及防地，水聲忽然停止了。
心跳好像在那一刻跟著停止，踩著水的腳步聲響起，衛生間的門被推開，陸辰明響起的聲音直接讓喬七動憚不得。
“起來了。”
即便陸辰明是帶著點笑意的，語氣日常又隨意。
“……嗯。”
喬七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試探讓自己看不出來異樣，他甚至轉頭去看陸辰明時，都沒有刻意地去看對方的左肩。
只陸辰明是裸著上半身出來的，他只在腰間系了浴巾。
喬七一下子，就發現對方左肩輪廓和右邊正常的明顯不同之處，他被震得瞳孔放大一瞬，手腳驟然發軟至都要站不穩了。
原來林父真的一直都在！
難以言喻的恐懼壓著喬七，他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但還強撐著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硬著頭皮道，“我好餓，想吃早飯了。”
陸辰明輕笑了下，只這次，和之前的有著明顯的不同。
他是真的會偽音，可以隨意變換自己的音色。
而這次的——
喬七的眼睫再也控制不住地胡亂顫著，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他白著臉看著面前的男人。
和之前的那個快遞員一模一樣！
“我看起來那麽容易上當嗎？”
陸辰明聲音也帶著笑，變成了之前那種有點磁性的聲音。
“上次就被你裝作沒發現騙過去了，進門的時候，突然挨了你一棍。”
“我總要長點教訓吧。”
*
面色煞白，喬七下意識就往門外跑。
但陸辰明極強的身體素質早在昨天就被證明了，陸辰明不過是輕輕拽了拽的衣領，就把人拽回來了。
見人被嚇得不輕，滿臉恐懼，陸辰明語氣放緩了許多，“別怕，我不會殺你的。”
喬七抖著眼睫，根本不敢去看他。
“我真的是來救你的。”陸辰明松開手，走到喬七面前，幫喬七將被汗水打濕的額發撥弄到後面。
見喬七楞了下，終於恐懼又茫然地望向他時，他短促一笑，“只不過，不是你想的那個辦法。”
喬七嘴唇發顫地囁嚅開口，“什麽？”
陸辰明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怪異，“是我之前跟你講的那個辦法。”
——如果你能擺脫掉前夫這個身份，或者用什麽別的身份將其覆蓋，就能脫離危險。
腦海裏下意識地劃過曾經的記憶，喬七恐慌看著陸辰明的時候，依舊不太明白陸辰明的意思。
“我之前跟你舉過例子的，類比一下，除了和林清覆合外，還有什麽別的選擇？”他很耐心地引導著喬七，“你想想你見過的林家人，林沈，林清，還有我。”
“林沈和林清，都很恐怖的，對不對？”陸辰明的語氣變得有些詭譎，“林沈手上染著那麽多的血，死在他人體實驗中的人，可遠遠比你想象得多，不僅是林清的那些前夫，你也不想身體被他改造得很奇怪吧。”
“至於林清，昨天下午你也見到了，她精神很不正常的，陰晴不定，她嘴上那麽說著，但如果你真的不乖惹她生氣的話，她在沖動之下，依舊會把你做成洋娃娃。”
陸辰明壓著音量，像毒蛇一樣的吐息，因為和喬七挨得很近，不斷地激起喬七臉頰皮膚的顫栗，“昨天下午的感覺很不好受吧，你要是選她，很有可能以後永遠都只有那個感覺了。”
“所以——”他頓了頓，“你應該知道最好的選擇是哪個吧？”
陸辰明的聲音很溫柔，但喬七直覺毛骨悚然，頭發繃緊。
他白著臉，恐慌地聽著陸辰明用誘哄的口吻道，“要不要嫁給我，來當林家的夫人。”
“其實這個選擇很不錯，不是嗎？如果你同意的話，你就能看到把你嚇得不輕的林沈和林清，以後都只能恭恭敬敬地喊你‘媽媽’的場景了。這在另一種程度上，也算是，你對他們欺負你的報覆了，不是嗎？”
喬七大腦有些空白，渾身細顫地看著對面。
“嫁給我，好不好？”陸辰明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喬七嘴唇微張，卻發現自己已經怕到說不出來話了，只慌亂地搖著頭。
這個動作似乎惹到了對方，一直笑著的人忽然冷下了臉。
喬七的臉更白了。
陸辰明面無表情地，繼續重覆一遍，“確定嗎？”
喬七依舊沒說話，顫著眼睫看他，但他面上的表情已經暴露了他的答案。
喬七下意識以為陸辰明，會因為他的反應，而生氣發怒，說些很難聽的話，或者甚至直接對他動手。
可陸辰明卻在頓了半響後，又輕笑了聲，“這對你來講，可是一個很糟糕的答案。”
喬七心裏不祥預感幾乎要達到頂峰，明明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他還是在莫名恐慌下，朝著門的方向跑了過去。
陸辰明並沒有追他，只在原地安靜地看著。
這讓喬七更加不安，他觸在門上的手冷得刺骨，顫得都沒辦法推開，試了好幾次才成功。
門推開的那刻，喬七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徹底軟了下來。
外面的環境相當熟悉，是喬七昨天踏足過的地方。
他並沒有離開林家，剛剛陌生的房間布置，只是因為那剛好是喬七沒有進去過的，林父臥房。
他現在就在林家的頂層。
這好像也預示著某種他根本無法逃脫的結局。
他的出來，似乎引來了其他人的關註，感受著那兩道熟悉的目光，喬七心跳就停了。
足夠特殊的位置，讓他剛好可以同時看到3層的林清和1層的林沈。
他們的眼神，興奮詭異到讓喬七毛骨悚然。
但更讓喬七渾身顫個不停的，還是身後陸辰明有些無奈的聲音。
“你如果不想只嫁給我的話，就只能嫁給我們一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林清的旁邊, 還立著和喬七一樣的人偶，忍不住進行糟糕聯想的喬七，下意識就想跑。
但從未穿過裙子的喬七, 倉皇起來時完全沒經驗地踩到了裙角, 再加上他因為長時間蹲坐而發酸得厲害的雙腿，喬七起身的剎那, 就控制不住地往旁邊倒去。
心臟猛地一跳，想象中的倒地碰撞並沒有出現。
腰邊和肩側覆上了溫熱的掌心，林清很及時地扶住了喬七。
她的動作堪稱溫柔, 是熟悉她的人都會訝然的地步。
但她再開口的語氣, 就不似之前那麽好了。
林清有些意味不明地道，“洋娃娃可不會跑。”
這對喬七來講是個很奇怪的語氣, 除去些許的不虞，還帶著點喬七雖然聽不懂, 卻讓他不寒而栗的判斷和對比。
喬七並沒有聽明白林清的潛臺詞, 但他的直覺讓他放棄了掙紮，僵在了原地。
只他的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輕微細顫。
“好乖。”林清這才又重新笑了起來。
*
林清等了會兒，見喬七似乎真的不準備跑了, 才繼續著之前的話題。
“我最近一直都很苦惱。”林清的語氣轉變成了和她訴說情緒一樣的，似乎只要她想，她可以時時刻刻都表露出截然不同的神情, “早在又在林家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想讓你做我唯一的洋娃娃, 將你放置在我的收藏室裏面，即使把其它的全部丟掉, 只收藏你都可以。”
林清的話，毫無疑問地讓喬七血色盡失。
“可是你表情上的鮮活生動, 讓我有些舍不得。而且——”林清聲音頓頓，有些煩躁地道，“他們全都覺得你很可愛。”
“我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地——”林清的視線落在人偶上，“制作了它，可結果真的很讓我失望，我真的很苦惱。”
林清在喬七有些不安的註視下，站在他身後，溫柔地帶動著喬七擡起了手。
喬七眼睛微睜，卻不太敢反抗，只能任由林清真的如同擺弄洋娃娃般操縱著他的行為。
溫柔的手心，帶動著喬七，在喬七脊背僵硬的情況下，覆上了面前人偶冰冷的眉眼。
林清制作娃娃的技術是真的很精湛，除去沒有人的體溫，觸感逼真到讓人恍惚。
喬七不僅感覺整個人暈暈的，他大腦也徹底空白了。
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完全不在喬七的想象範圍內。
喬七站在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偶前，被林清用一只手帶動著，一寸寸地細細撫摸著人偶的眉眼。
是真的很緩慢，很細，每一處肌膚，都要來來回回描摹無數次。
喬七被迫帶上了和林清一樣的暧昧。
這種絕不正常的觸碰撫摸，讓喬七好似在暧昧癡戀地撫摸自己的臉。
指尖好似在顫栗，喬七只覺毛骨悚然。
特別是，林清在他身後時，同樣用她的另外一只手，細細描摹著他同樣的位置。
林清的聲音都好似變得怪異起來，“漂亮嗎？”
現在發生的事情太奇怪了，喬七眼睫抖得厲害。
林清溫柔覆在他臉上的手，都好似壓著神經似的。
喬七空洞的瞳孔不停顫栗間，根本找不到說話的氣力。
“不想跟我說話嗎？”林清的聲音又一下子冷了起來，讓喬七被握著的手都不由在發抖。
明明是林清把喬七嚇成這個樣子，她卻在見喬七這個反應後，又柔下語調哄他，“不要不跟我說話，好不好？”
“你要多跟我說話，畢竟真正的洋娃娃是沒辦法發出讓我心軟的聲音的。”她語氣很溫柔，像是在耐心地跟喬七解釋原因。只她似乎完全不知道正常的哄人是什麽樣的，和語氣截然不同的隱有威脅內容，只會讓人更恐懼她。
“你常常跟我說話，就會一直提醒我這點，這樣的話，我就會一直舍不得。”
“……嗯。”
林清帶著喬七的手，摸著人偶的唇。
真的和真實的毫無區別，喬七不僅感受到了因觸摸陷下的弧度，還感知到了他之前完全沒發覺的飽滿唇肉。
“漂亮嗎？”林清又問他。
怎麽會有人在這種情況下，評價自己的長相？
但喬七不敢不回答林清了，他大腦暈暈的，無措地眼睫輕顫地順著林清的話說，“……漂亮。”
喬七是真恨不得當場暈過去了。
指尖緩慢地又劃過脖頸，漸漸往下，甚至碰到了鎖骨。
眼見已經要往衣服下去了，喬七被激得身體猛顫了下。
林清的手頓了下，接著松開，將兩只手都收了回來。
她雖然表現得很溫柔體貼，卻有些無奈地嘆口氣，說了句曾說過的類似話，“這麽單純可不好。”
喬七心臟又往下墜了墜，莫名覺得林清是基於什麽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才做出這樣的評價的。
他白著臉，漂亮的五官被面前挨得極近的人偶籠在陰影中，偶爾露出的一點也透明得有些脆弱。看得林清有些心癢地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帶來了讓喬七更加不適的輕微顫栗。
喬七睫毛輕顫，嘴唇抿得發白。
林清似乎只是中途感慨一下，話題很快就回到了人偶身上，她語氣不明地繼續問，“像嗎？”
這就是在問喬七，覺得她做出來的人偶，像不像他了。
喬七這時忽然感知不到林清的具體想法，他在原地遲疑著，怕錯誤的答案會惹林清生氣，但他又不敢不回答林清。有些恐懼地看了眼那逼真到驚悚的人偶，趕在林清似乎又要不虞之前，呼吸微亂地隨便給了個回答，“像。”
喬七是真的覺得像。
他都快被這人偶嚇死了。
他身上的雞皮疙瘩就沒停過。
可偏偏林清語氣一下子沈了下來，表情中有著喬七不用去看就能感知到的晦暗，“哪裏像，一點都不像。”
“完全比不上真正的你。”林清看著面色發白的喬七，目光繞著他點上水霧的艷麗五官打轉，語調古怪地如此開口。
她的這句話，其實已經可以算是某種意義上的表白，每一個字都好像是緩慢又克制地念出來的。
但在眼下這幅場景，卻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喬七全程都是被迫聽著她的話，臉上竟是惴惴的惶然。
“我明明已經很用心，盡自己最大能力做了，但最後的成果卻完全不如意，如果你今天沒有偷跑進來的話，這個劣質品已經被我銷毀了。”
林清垂眸看著喬七，話題又回到了最初，“所以我真的很苦惱，原本退了很多步想出來的辦法，並沒有成功。”
喬七漂亮的臉在她的註視下霎白。
他聽懂了林清的潛臺詞，表情恐慌地看著她，心臟劇烈跳動間，呼吸亂到不行。
“別怕，不會把你做成洋娃娃的。”林清又開始用哄人的語氣了，她輕輕碰了碰喬七不停顫動的眼睫，往後面按了按，手動幫人止了顫，她寬慰著，“還有我們之前說過的那個辦法？”
“……什麽？”喬七完全是無意識地回應她，抖到不行的聲音，將主人的真實情緒完全暴露。
林清短促笑了聲，“幫我生一個和我有血緣關系的孩子。”
*
收藏室在林清離開後，恢覆安靜。
天花板上墜滿著像星星一樣的水晶燈，房間內的每一處都被照得格外清晰明亮。
林清的收藏室，是無論誰進來，都會覺得震撼驚艷的地步。
貼著一圈墻壁打造的不同規格格子裏，裝滿著各種奇珍異寶，每一件都足以讓人駐足觀賞。
但更讓吸引人的，卻是被放置在深處的逼真人偶。
過於精致華美的裙子，都無法掩蓋住他格外漂亮的臉蛋，沒有人會註意那漂亮到不行綴滿寶石珍珠，裙擺又很蓬松很大的裙子，所有人的視線都會第一時間落在人偶雪白的臉蛋上，然後臉頰泛紅地再也挪不開。
他有著讓人心跳失衡的魔力，讓其它藏品都只能淪為陪襯，是當之無愧最誘惑人心的那個。
收藏室的一切好像都恢覆成了喬七進來前的樣子。
唯獨——
喬七完全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這步。
他站在之前人偶的位置上，做著和先前人偶一樣的動作，大腦嗡鳴間，一動都不敢都動。
“不過你偷跑進我的收藏室，總是要有一些懲罰的。畢竟，我們現在還沒有真的成為一家人。”林清離開房間前的聲音，還在喬七耳邊回響，那是一種誘哄的口吻，“就扮演一段時間洋娃娃，好不好？”
她雖然看似在尋求喬七的意見，卻已經做了最終的決定。
“不要動哦，我會在別的地方看著你的。不然——”她頓了頓，似乎也在對自己無奈，只聲音還透著些冰冷，“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些什麽，我在讓我很有興致的事情被人打斷時，總會很難維持正常。”
在把喬七帶到人偶位置，幫他擺成現在這個姿勢時，她還有些生氣煩躁地道，“明明是我最先認識的你，我們之前還有那麽親密的關系，現在合該只有我和你——”
林清又頓住了，她在幫喬七調整頭發的同時，陰晴不定地又露出笑容，用手背輕柔地拍了拍喬七的臉頰，用有些怪異的戲謔腔調道，“他們都覺得你很可愛。”
“事情發展到這步，我實在是沒辦法不生氣，不過我和他們畢竟是一家人，也只能容忍他們了。”
“只是，總還是忍不住想要發洩一下。”
她在喬七瞳孔顫抖看向她的情況下，又溫柔地哄他，“放心，我以後不會像今天這樣故意嚇你的，我保證。”
“你馬上也會成為我們家庭的一份子了。”她心情一下子又變得極好，聲音中隱隱透出的克制不住興奮，讓她的語調不太正常，這句話都像是哼著曲調說出來的一樣。
林清和喬七離得很近，在他擡著茫然濕漉漉的眼睛望向她時，她身上的甜膩花香不斷地混著兩人的吐息，滲透進喬七的唇縫。
“只是，你也要努力適應一下才行，我怕我沒有刻意嚇你的時候，也會不小心嚇到你。”她壓低著音量，說著喬七完全聽不懂的話，輕柔地幫喬七擦了擦幾乎要將發尾濡濕的汗，“不然以後那麽長時間，你可怎麽辦呀。”
*
林清的離開讓喬七的毛骨悚然感削弱了些，但他的五官依舊透著恐慌和不安。
他雖然不明白林清那些話的意思，但直覺很不好。
什麽叫做他也會成為家庭的一份子？
他怎麽會和林清他們成為一家人。
心尖忐忑地跳動著，額間又沁出了點汗，但喬七不敢伸手去擦，林清的話還壓在他心底。
不僅是因為林清雖然不在這個收藏室，卻依舊在3層，就在有著一墻之隔的隔壁，也因為喬七在沒有那麽恐懼的情況下，他的自知之明又冒了出來。
靠他自己，他現在好像根本沒可能跑出林家。
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要再惹林清了。
想著林清說的，她會在別處看著自己的話，喬七眼睫又顫了下。
難道收藏室內有安攝像頭嗎？
喬七在自己視線範圍內找了找，沒看到類似攝像頭的物件，他無法動彈，不確定那攝像頭是不是在他的視角盲區裏。
一想到自己現在這幅模樣，可能被很清晰地完全拍了下來，喬七在慌亂之餘，耳尖被漲得通紅。
已經很明顯的糟糕處境情況，讓喬七在理智上，想要回想分析林清說的那些話，思考副本的進展程度。
只喬七抿著發白的唇，呼吸亂到不行。
他只要一回想，那股毛骨悚然感就將他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好像有某種保護機制讓他身體本能地在逃避。
喬七不能沒能思考成功，反而思緒漸漸全被身上的酸脹感覆蓋。
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讓身體酸軟發麻，在站得久後了，喬七的大腦越來越混沌遲緩，好像已經有些運轉不過來了，渾渾噩噩地，他開始有點感知不清外面的狀況。
是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喬七的精神才被外面的動靜喚起來點。
屬於林清的3層，突然出現了新的腳步聲。
沈悶的，不屬於林清的。
隔壁收藏室內的林清，在聽到這道腳步聲後，離開房間，站到了外面走廊。
“喬七呢，沒回來嗎？”喬七聽到了林沈的聲音。
收藏室的房門似乎並沒有完全關上，能讓外面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林沈先是下意識問了自己最關註的問題，又在見到林清後，有些意外地開口，“你怎麽這個點還在這？”
“看藏品看癡迷了。”林清先回答了第2個問題，才在頓了半響後，告訴了林沈喬七的情況。
“他發現我們想做的事情了，可能正害怕地想辦法逃避吧。”
林清這話雖然不算撒謊，但可以引導林沈得到相反的答案。
喬七心臟跳跳，恍惚著的大腦終於艱難運轉了下。
怪不得林清剛剛不僅進來抓了他，還完全放棄了偽裝。
林家已經知道他發現了。
副本也因此，直接走向了下一個階段。
喬七眼睫輕顫著，一時之間，想不通他們是怎麽知道的。
他今早才確定的夜晚不正常，中午才在尹澤那裏知道了人體實驗的事，怎麽這麽快，在他已經都還沒有完全消化完這些事情的時候，林家就已經看透了他，改變了原本的思路。
不知道林沈在外面做了什麽表情，在聽不到他聲音的情況下，林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別擔心，父親會現身的，也會讓他放棄想要逃跑的。”
“父親——”林沈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沒有很好。
他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沒說出來。
只是又對著林清道，“你和父親別老是嚇他。”
“我只是有些控制不住。”林清的聲音中似乎真的帶著無奈，她並沒有反駁林沈，反而嗯了聲，“不過我以後會努力控制的，你放心吧，我知道的，要對家裏人耐心體貼溫柔。”
“至於父親——”林清在提及這個稱呼後，也頓住了半響，她聲音變得有些怪，“他可能不會聽你的。”
不知道林沈在外面的表情是不是又變了下，林清很快再開口的聲音中，頗有一種寬慰人的意思。
“就當是提前幫他鍛煉一下心理承受能力吧，不然他到時候可能承受不住。”
喬七聽到這裏時，又察覺到那股一直驅之不散的危險，他卷翹的睫毛不由地往下壓了壓，才恢覆了點的臉色又白了。
喬七沒再聽到林沈的聲音，不確定對方到底是默認了，還是在表示不讚成。
外面安靜了好一會兒。
林清不知道是想要打破某種氛圍，刻意轉移了話題，還是突然心念一動，興致起來了，在沈默片刻後，突兀開口，“要去我的收藏室看看嗎？我的人偶已經做好了，很完美。”
正胡思亂想的喬七，因為話題落在了此刻的自己身上，大腦瞬間空白剎那。
先前的念頭全部被蓋過，喬七心臟一下子提了起來，額間因為不安和慌亂而沁出汗來。
他的呼吸莫名有些亂。
林沈狐疑地看她，似覺得奇怪，“你前段時間不是還很嫌棄嗎，怎麽忽然改變了主意？”
“現在的不一樣，很完美。”林清說話間，短促地笑了下。
喬七心跳砰砰砰直跳，臉上又因為莫名的恥意浮現了熱氣。
“我對你那沒興趣。”林沈的語氣不冷不淡，也終於讓喬七緊張亂跳的心臟稍稍變正常了些。
林清似乎也知道林沈會這樣回答，哼了聲就沒再堅持，只語氣意味不明地丟了句，“你錯過了很寶貴的時刻。”
外面在喬七身上還殘存著些熱氣的情況下，又沈默半響。
“他呢？”
沒來由地，林沈忽然又問了句。
喬七楞了楞，有些跟不上林沈的思路，不知道林沈說的‘他’具體指誰。
是指林父嗎？
“他——”外面的林清好似突兀壓低了音量，臉頰還有點粉粉的喬七，沒能聽清他們接下來的談話內容。
耳尖顫顫間，外面的聲音很模糊，都聽不到偶爾的幾個音節。
林清知道喬七在收藏室內，她這樣做，明顯就是不希望喬七能聽到這些事。
難道副本劇情中還有什麽很關鍵的事情，沒有在他這裏暴露嗎？
喬七漂亮的眼睛裏閃過茫然，外面在片刻之後又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就是兩道腳步聲。
林沈似乎還有別的事要忙，並沒有回自己的房間，邁著步伐又下樓了。
林清也沒有繼續在3層停留，而是踩著聲音清脆的高跟鞋，上了頂層。
*
房間又安靜了下來，喬七回想著他們之前的對話，越想越覺得不安。
尤其是在想到那個讓林沈和林清，都明顯態度發生變化的林父時。
林父——
喬七一想到他，就有些頭暈。
他現在連對方叫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姓林。
剛剛和陸辰明在頂層書房的時候，他應該專門問一下林父的名字的，那些收養資料和出資證明中應當是有明確寫出來的。
想到這裏，喬七腦海裏又浮現了陸辰明的身影。
陸辰明應該知道他被林清抓住了吧。
喬七不安地顫著眼睫。
陸辰明會來救他嗎？
喬七並沒能思考很久，在林沈和林清都離開3層後，周圍就只剩下了他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喬七聽著聽著，又有點意識恍惚了。
身體酸軟到最後仿佛已經沒有知覺了，喬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一直維持這個姿勢的。
天色好像已經黑了，偶爾會有些寒意能夠穿過窗縫鉆進來。
已經對時間完全沒有概念了，喬七聽著外面偶爾的蟲鳴聲，大腦越來越遲鈍，他眼睫壓著，嘴角有些可憐地撇起。
渾渾噩噩之間，在喬七幾乎感覺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之時，他竟然生起了一種希望林清能來的念頭。
只這個想法剛浮現，喬七就意識到他這反應很不對勁，連忙將想法驅散，眼睫垂得更低地放空大腦起來。
這一放空，就讓他更無知無覺，意識很難清醒了。
這也使得，在又不知道過去多久之後，喬七忽然眼前一黑的時候，他都良久沒反應過來。
外面的動靜大了起來，像是有些慌亂著急。
還有人大聲說了什麽，意識昏沈的喬七沒能很快聽進去，只艱難地捕捉到了幾個字眼。
什麽電閘，什麽燈。
結合上這兩個詞，喬七才在楞楞間，遲緩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系統給他兌換的是有限視力，是他正常視覺下的削減狀態，他剛剛的眼前一黑，完全看不到任何輪廓線條，是因為正常情況下，他此刻也無法視物。
收藏室內的燈突然暗了，或者準確來講——
喬七有些茫然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他還是聽不太清具體的，只知道很雜很混亂。
整個林家好像都在剛剛亂了起來。
發生了什麽嗎？
心臟驀地一跳，喬七緩慢運轉的大腦思緒，被響在外面的腳步聲打斷。
那聲音一下下的，好似踩在心上，讓喬七莫名很不安。
絕對的黑暗似乎能擴大人所有的負面情緒，在聽到收藏室的門被推開，那人已經踩著鞋走到他面前時，喬七因為極度恐慌，眼淚差點掉出來。
喬七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收藏室內並不是絕對黑暗。
厚重的絲綢窗簾下，有一小抹月光僥幸地穿進了縫隙，剛好隱隱約約輕微照亮了他。
穿著洋娃娃裙的人，雪白的臉上竟是惶恐，額間剛剛沁出的汗珠溢著有些夢幻的光澤，他漂亮的五官被點上霧氣，卷翹的眼睫無知無覺地抖得厲害，黑而圓的眼瞳中倒映著來人的身影。
陸辰明見到他這幅模樣，頓了瞬，不合時宜地下意識低喃，“好漂亮。”
熟悉的聲音，讓月光下的人下意識又顫顫眼睫。
漂亮的臉蛋好像遲緩地反應了下，旋即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陸辰明……”陸辰明聽到了對方顫著音，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很可憐，但莫名更漂亮了，簡直讓他心裏的某根弦亂七八糟地扭成一團。
有些悶悶的聲音，顫顫巍巍地從對方翕動的唇中發出，“你是來救我的嗎？”
眼皮輕微垂覆了下，和喬七不同，陸辰明此刻完完全全處在黑暗中，沒有人能夠看到他此刻的神情，他回答的聲音，也因此顯得有些怪異，“……嗯。”
陸辰明伸手去扶喬七，似要拉著喬七一起離開。
但不知道是站得太久，真的已經找不到身上的知覺，還是又被那繁覆的裙擺絆倒了，喬七整個人踉蹌幾步，直撲撲地就要往地面上摔。
即便陸辰明及時攙扶住了喬七，喬七面上也滿是慌亂。
他垂著眼睫，無措地看著自己此刻格外糟糕的身體，嘴唇咬得發白。
就在喬七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腿根處忽然傳來有些顫栗的溫熱，伴隨著身體上升失重，喬七本能地用胳膊環住了陸辰明的脖頸。
貼著身軀的人很滾燙，此刻最敏感的臉頰肉，在下意識靠在人肩膀的時候，好像被摩擦硌痛了下。
喬七被陸辰明背起來的時候，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都說了不要叫我陸辰明，要叫更親密一點的稱呼。”陸辰明的聲音好似格外無奈，他背喬七背得很穩，出去收藏室的時候，喬七都沒感覺到顛簸。陸辰明的身體素質似乎真的很強，邊背人邊跑時，呼吸都不帶亂著。
哪有人這個時候說話的，喬七都想要捂住他的嘴了。
“不過似乎也沒什麽，畢竟這個——”喬七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漏聽了對方的幾個字，“的意義也不大。”
似乎是見到陸辰明後下意識松口氣導致的身心松懈，又或許是身體真的已經到了極限，喬七的意識幾乎是越來越昏沈，暈暈乎乎之間，喬七好像只能感知到陸辰明的存在了，附近的一切都跟蒙著層霧似的，根本判斷不出來具體發生的事情。
只記得似乎相當混亂。
喬七想要清醒一些，可他的意識就好像溺水了一樣，不斷不斷地往下墜。
在有些刺骨的冷風劃過身體時，喬七才隱約意識到，陸辰明已經帶著他離開室內了。
這好像剝奪了喬七最後堅持的氣力。
眼皮忽然變得格外沈重，又一陣足以讓人打寒顫的冷風吹過時，喬七才艱難地靠著那一點刺激清醒，半睜開了眼睛。
喬七看到了本該被黑暗吞噬的地下實驗室。
隱約還能看清點輪廓，實驗室內似乎有光亮。
喬七楞了楞，想要看得清楚一些，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閉上了，一直有些急促的呼吸，也開始漸漸平緩。
*
意識再度回籠的時候，喬七頭昏腦漲到整個人依舊恍惚。
在這個副本已經練成的記憶動作，讓他下意識地按了下腕處的手表。
昨天的記憶開始漸漸在腦海裏浮現，喬七瞳孔微縮間，下意識就想繼續往外跑。
也是下一秒，正準備有所動作的喬七，就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很松軟的床上。
眼前完全陌生的輪廓線條，慢半拍地被喬七發覺。
喬七茫然地看著周遭從未見過的房間陳設，聽著耳邊淅淅瀝瀝的洗澡聲，艱難地和昨晚發生的事情聯系在一起。
這既不是他在林家的房間，也不是原身小區的那套，但生活氣息很濃，不像是酒店。
是陸辰明的房間嗎？
在旁邊衛生間正在洗澡的，也是陸辰明？
喬七模糊地做出這個判斷。
只他還沒來得及輕微松口氣，就在下一秒，被手表播出來的時間，嚇得心臟驟停。
那冰冷的電子音，好似讓房間的溫度也瞬間拉低了。
怎麽還是——
熟悉的8點？！
又是8點！
喬七呼吸錯亂，顫著手指再度按了下手表，在發現自己並沒有出現幻聽後，他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為什麽還是8點？
陸辰明不是已經帶他離開林家了嗎？
心裏忽然心慌得厲害，喬七的眼睫抖得不行，他倉皇地從床上起來時，險些因為腿軟摔在地上。
不對，8點是正常的。
他昨天是在林家待著的，應該又一次無意識中招了。即便他現在不在林家，也照樣會在8點起來。
他昨晚見到陸辰明後，意識那麽昏沈，估計也是時間已經到了他要昏睡的地步。
格外緊繃間，喬七終於發現了這點，他這才又開始平緩呼吸來。
喬七有些慌亂地找著各種理由證實這點，人在越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就越會拼命尋求心理安慰。
而且，他在這個副本醒來的第一次，不也是8點嗎？
那可是他還沒有拿到原主手表的時候，直接詢問系統得到的時間答案。
那天之前他又沒有待在林家——
忽地，喬七怔了怔，曾一直被忽略的細枝末節在焦急中被喚起，他原本放在手表上的手失重般忽然重重垂下。
喉嚨有些發幹，喬七顫著音問系統，【系統，我還沒進林家之前的第一次醒來，也是在剛好8點的時候嗎？】
【……嗯。】
他第二天竟然也是在8點醒來的嗎？
喬七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漂亮的眼睛中閃過茫然和驚悚。
怎麽會？
他進入副本的第一天，分明沒進過林家。
他一來了，就和尹澤坐在咖啡館，一坐就是一整天，快晚上的時候，才被尹澤送回家。
他怎麽會在第二天也剛好8點起來？
他在第一天的時候，就已經中過招了嗎？
難道是因為他回家後，又去見了的那個疑似林父的奇怪快遞員？
可那麽短的接觸時間，真的足夠對方做些什麽嗎，還沒有事後他和陸辰明接觸的時間長——
喬七因為恐懼而飛快劃過種種疑問的思緒，忽然僵住了。
陸辰明——
心臟驟然重重一跳，喬七腦海裏忽然劃過許多片段。
第一晚的時候，陸辰明一離開，他就頭腦瞬間昏沈到什麽都做不了，直接陷入了深眠。
保安在送寵物店東西時，對陸辰明做出了奇怪評價，保安說他完全記不住陸辰明的樣子。
他還隨口提過，那房子陸辰明已經買了很長時間了。
如果真的是被警方臨時派過來保護他的，那房子應該是最近買的或租的才對，怎麽會早早地已經買了很長時間。
喬七臉上的血色在一點點地褪去，他無知無覺間，整個人又摔坐在了床上。
還有保安上樓去失竊業主家的時候，說他很緊張，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類似的事了。
如果警方真的有幫他調查過那個奇怪快遞員，會沒有在那之前，來調取過監控，跟保安詢問那晚的快遞事件嗎？
這些事情引向的結論很糟糕，喬七眼皮亂顫著，逃避似的根本不想繼續，可他的腦海裏卻依舊閃著種種畫面。
林沈的視線，總會在陸辰明身上停留，這是他從不會對其他傭人做的。
喬七原本還以為是林沈發現了陸辰明的不對勁，一直為陸辰明擔心，可現在回頭看，林沈從來沒有對陸辰明做過什麽，一直任由陸辰明以普通傭人的身份存在活躍。
他在林家的時候，因為怕夜間昏睡，對別人拿來的很多東西都會防備，卻唯獨在面對陸辰明的時，因為對方的好人身份，無意識地各種松懈。
而且——
喬七臉色白到透明。
陸辰明似乎從來沒有認真尋找過林家的罪證。
他在晚上並沒有直接昏睡的情況下，竟然沒有采取絲毫行動。
心跳劇烈到好似要跳出身體，喬七的額發被汗水完全沁濕，他有些僵硬地看著一直傳來水聲的衛生間，掌心全是粘膩汗液。
連他都知道，最好趁著夜間尋找線索。
陸辰明會不知道嗎？
喬七秉著呼吸，強迫自己忽略掉那股好似源於靈魂的恐懼，躡手躡腳地重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房門處走去。
其實是應該偷偷地去衛生間看一眼的，陸辰明剛好在洗澡，現在是確認對方左肩上有沒有疤的最好時間。
可喬七完全不敢。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這裏，他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喬七沒能走幾步，猝不及防地，水聲忽然停止了。
心跳好像在那一刻跟著停止，踩著水的腳步聲響起，衛生間的門被推開，陸辰明響起的聲音直接讓喬七動憚不得。
“起來了。”
即便陸辰明是帶著點笑意的，語氣日常又隨意。
“……嗯。”
喬七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試探讓自己看不出來異樣，他甚至轉頭去看陸辰明時，都沒有刻意地去看對方的左肩。
只陸辰明是裸著上半身出來的，他只在腰間系了浴巾。
喬七一下子，就發現對方左肩輪廓和右邊正常的明顯不同之處，他被震得瞳孔放大一瞬，手腳驟然發軟至都要站不穩了。
原來林父真的一直都在！
難以言喻的恐懼壓著喬七，他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但還強撐著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硬著頭皮道，“我好餓，想吃早飯了。”
陸辰明輕笑了下，只這次，和之前的有著明顯的不同。
他是真的會偽音，可以隨意變換自己的音色。
而這次的——
喬七的眼睫再也控制不住地胡亂顫著，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他白著臉看著面前的男人。
和之前的那個快遞員一模一樣！
“我看起來那麽容易上當嗎？”
陸辰明聲音也帶著笑，變成了之前那種有點磁性的聲音。
“上次就被你裝作沒發現騙過去了，進門的時候，突然挨了你一棍。”
“我總要長點教訓吧。”
*
面色煞白，喬七下意識就往門外跑。
但陸辰明極強的身體素質早在昨天就被證明了，陸辰明不過是輕輕拽了拽的衣領，就把人拽回來了。
見人被嚇得不輕，滿臉恐懼，陸辰明語氣放緩了許多，“別怕，我不會殺你的。”
喬七抖著眼睫，根本不敢去看他。
“我真的是來救你的。”陸辰明松開手，走到喬七面前，幫喬七將被汗水打濕的額發撥弄到後面。
見喬七楞了下，終於恐懼又茫然地望向他時，他短促一笑，“只不過，不是你想的那個辦法。”
喬七嘴唇發顫地囁嚅開口，“什麽？”
陸辰明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怪異，“是我之前跟你講的那個辦法。”
——如果你能擺脫掉前夫這個身份，或者用什麽別的身份將其覆蓋，就能脫離危險。
腦海裏下意識地劃過曾經的記憶，喬七恐慌看著陸辰明的時候，依舊不太明白陸辰明的意思。
“我之前跟你舉過例子的，類比一下，除了和林清覆合外，還有什麽別的選擇？”他很耐心地引導著喬七，“你想想你見過的林家人，林沈，林清，還有我。”
“林沈和林清，都很恐怖的，對不對？”陸辰明的語氣變得有些詭譎，“林沈手上染著那麽多的血，死在他人體實驗中的人，可遠遠比你想象得多，不僅是林清的那些前夫，你也不想身體被他改造得很奇怪吧。”
“至於林清，昨天下午你也見到了，她精神很不正常的，陰晴不定，她嘴上那麽說著，但如果你真的不乖惹她生氣的話，她在沖動之下，依舊會把你做成洋娃娃。”
陸辰明壓著音量，像毒蛇一樣的吐息，因為和喬七挨得很近，不斷地激起喬七臉頰皮膚的顫栗，“昨天下午的感覺很不好受吧，你要是選她，很有可能以後永遠都只有那個感覺了。”
“所以——”他頓了頓，“你應該知道最好的選擇是哪個吧？”
陸辰明的聲音很溫柔，但喬七直覺毛骨悚然，頭發繃緊。
他白著臉，恐慌地聽著陸辰明用誘哄的口吻道，“要不要嫁給我，來當林家的夫人。”
“其實這個選擇很不錯，不是嗎？如果你同意的話，你就能看到把你嚇得不輕的林沈和林清，以後都只能恭恭敬敬地喊你‘媽媽’的場景了。這在另一種程度上，也算是，你對他們欺負你的報覆了，不是嗎？”
喬七大腦有些空白，渾身細顫地看著對面。
“嫁給我，好不好？”陸辰明又問了一遍這個問題。
喬七嘴唇微張，卻發現自己已經怕到說不出來話了，只慌亂地搖著頭。
這個動作似乎惹到了對方，一直笑著的人忽然冷下了臉。
喬七的臉更白了。
陸辰明面無表情地，繼續重覆一遍，“確定嗎？”
喬七依舊沒說話，顫著眼睫看他，但他面上的表情已經暴露了他的答案。
喬七下意識以為陸辰明，會因為他的反應，而生氣發怒，說些很難聽的話，或者甚至直接對他動手。
可陸辰明卻在頓了半響後，又輕笑了聲，“這對你來講，可是一個很糟糕的答案。”
喬七心裏不祥預感幾乎要達到頂峰，明明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他還是在莫名恐慌下，朝著門的方向跑了過去。
陸辰明並沒有追他，只在原地安靜地看著。
這讓喬七更加不安，他觸在門上的手冷得刺骨，顫得都沒辦法推開，試了好幾次才成功。
門推開的那刻，喬七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徹底軟了下來。
外面的環境相當熟悉，是喬七昨天踏足過的地方。
他並沒有離開林家，剛剛陌生的房間布置，只是因為那剛好是喬七沒有進去過的，林父臥房。
他現在就在林家的頂層。
這好像也預示著某種他根本無法逃脫的結局。
他的出來，似乎引來了其他人的關註，感受著那兩道熟悉的目光，喬七心跳就停了。
足夠特殊的位置，讓他剛好可以同時看到3層的林清和1層的林沈。
他們的眼神，興奮詭異到讓喬七毛骨悚然。
但更讓喬七渾身顫個不停的，還是身後陸辰明有些無奈的聲音。
“你如果不想只嫁給我的話，就只能嫁給我們一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