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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潑水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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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潑水成冰

前些年,短視頻軟件剛火起來那會兒,身為隨大流的體驗派用戶,李宜杉總能在各大平臺上刷到網友們拍攝的、以潑水成冰為主要內容的視頻。

不到一分鐘的長度,搭配時下最流行的動感旋律,馬勺一揚,起身一跳,頗具氛圍感。

當然這其中也不乏沒掌握好時機與力度,跳起來後讓開水淋自己一身的“幸運兒”。

來到北紅村的第二天,從住宿處的店家手裏借到盛滿熱水的馬勺後,李宜杉就開始想象自己能像短視頻中的各位網友那樣成功地潑水成冰,瀟灑又流暢。

攝影師池棠此時已經就位,她調好相機,縮著脖子守候在一個擁有絕佳視角的拍攝處。李宜杉朝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池棠按下攝制鍵,三秒後,手握馬勺的李女士一躍而起,大臂帶動小臂,用力掄起一個弧度,水變成水蒸氣後還未來得及在空中凝華,就聽到身後一聲慘叫。

守在相機前的池棠沖李宜杉身後那人喊道:“你傻嗎?人家在那兒潑熱水呢,你跑過去幹嘛?”

李宜杉扭頭,順她的目光看過去,何嶼正呆呆站在後面,剛才潑出去的熱水,有些還來不及變成冰,卻在他灰色的羽絨服上濺出一朵朵水花。

她嚇了一跳,心想還好沒有燙到皮肉,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道歉。

李宜杉拎著馬勺走過去查看何嶼的狀態,連忙說:“對不起啊。”

何嶼戴著手套,伸手抹抹落在衣服前胸上的水漬:“我只是想過來嚇唬你一下,沒想到你們潑水之前都不打招呼的。”

李宜杉向他解釋:“大聲喊會吸很多冷氣進去,我都沖對面擺手勢了啊。”

註視著何嶼略顯無辜的眼睛,李宜杉態度軟下來:“好了,我的錯,我向你賠罪。”

聽她那麽說,何嶼也不謙虛:“那你請我吃頓飯吧。”

李宜杉拍拍胸脯,作出承諾:“這簡單。今天中午的飯,你隨便吃,我請!”

何嶼搖搖頭,表示李宜杉說的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直言:“就我們倆。”

“啊?”李宜杉望了望遠處正在收相機的池棠,問他:“那池棠怎麽辦?”

“還有,你不管彭霖澍了?”

何嶼聳聳肩:“他們又都不是小孩兒,這世上誰離了誰不能活啊。”

也是。李宜杉聞言笑著答應:“好啊。”

當李宜杉告訴她今日中午佳人已有約,而且對方是被她潑了一身水的何嶼時,池棠表示理解。

“他說得對,你那點兒熱水差點飆人家臉上。要是一不小心給人家帥哥整毀容了,刁民你該當何罪!”

李宜杉見她演的入戲,跟著輕笑一聲:“怎麽可能啊,就東北這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氣,不至於不至於。”

池棠不再開玩笑,只是湊過去說:“他這不就纏上你了?”

“傻杉杉啊,你不會以為他真的只是想和你簡單吃頓飯吧?”

李宜杉沒說話,但在池棠的描述中,她忽然覺得這將會是一場鴻門宴。

何嶼挑的吃飯地點很顯眼,點的菜也很家常,然而東北飯菜分量大,兩個人也吃不了多少。

一落座,李宜杉看了一眼單獨坐在對面的何嶼:“你還真一個人來了?”

何嶼拿起一支筆,將菜單連同鉛筆一道推給她:“看看,想吃什麽,直接寫。”

他還不忘補充:“走的時候給老彭打包一份蓋飯回去。”

李宜杉一邊翻看菜單一邊若無其事地試探:“他為什麽不來這邊吃?”

“酒店老板有把吉他,壞了。我們一起下樓的時候彭霖澍毛遂自薦,現在正和老板待在前臺修吉他呢。”

李宜杉的手指摳著菜單的一角,她點點頭,彭霖澍確實會彈吉他,只是她沒想到,他還會修。

“再說了,這是你請我吃的飯啊,關他什麽事兒?”何嶼有些不高興,他在向李宜杉討要一個說法。

她沒接話:“他知道你來和我吃飯嗎?”

“李宜杉,你真的很殘忍。為什麽和你吃一頓飯還要總提起別的人,我們倆之間是沒話題可聊嗎?”

望著何嶼眼神中的挫敗,她急忙擺手:“對不起啊何嶼,我沒有別的意思。”

“別說不開心的了,吃菜吧。”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裏。

李宜杉笑的不是很自在,她低頭只管吃東西,何嶼夾的那一筷子菜被她留在碗底,期間兩人並未多說其他的話。

簡單用完午餐,何嶼幫彭霖澍打包了一份番茄牛腩蓋飯,而池棠則告訴李宜杉,自己正在和團內另外兩個女生:徐之還有崔婷婷一起吃飯。

收到李宜杉詢問是否需要帶飯的信息後,她回覆:「不用管我,抓住機會,說不定能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李宜杉鎖了屏,她更希望池棠能夠有充足的時間去對付應許的“死纏爛打”,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過於熱切地盼著她能重新開始一段戀情。

結束了不愉快的話題後,何嶼還跟李宜杉聊了許多有的沒的。從旅行聊到工作,再到未來的打算,就當結完賬的李宜杉認為他已經翻篇的時候,何嶼將帶給彭霖澍的蓋飯提在手裏,邊走邊對她說:“其實我今天來找你吃飯,彭霖澍都知道。”

他在試探李宜杉的反應,卻又不想隱晦地表達這一想法:“你滿意了嗎?”

李宜杉頓了頓,隨後告訴何嶼:“滿意了,很滿意。”

兩人並肩走入酒店大堂,一頓飯的功夫,彭霖澍仍然坐在前臺的靠背椅上調試琴弦,老板誇他:“可以啊你小子,聲音現在聽著好多了。”

他回:“現在差不多行了。”

何嶼將蓋飯放到前臺,提醒他:“老彭,你的飯。”

彭霖澍擡起頭,眼神在李宜杉跟何嶼之間審視一圈,他沒有管李宜杉,而是回覆何嶼:“馬上好。”

坐在桌前的人撥了撥琴弦,對著老板說了句:“音準了。”

老板很滿意,他點點頭說:“小彭是吧?你試著彈一首,我聽聽效果。”

彭霖澍沒有推脫,畢竟是幫人修琴,讓人家驗收成果也是應該。其實他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動過吉他。此刻手裏沒有撥片,並不白皙卻修長好看的手指剛一挨上琴弦,音符就在手指撥動時跳躍出來。

彭霖澍邊彈邊唱,嗓音有些沙啞:

曉得 面對面的距離

曉得 見你要小心

你說愛不需要觀眾

還要有始有終

我等你 散場的決定

只不過見不得你沈默不語

暫時裝好心

就連你的過去我都覺得和我有關系

準備的勇氣啊 退路啊 都自作多情

每一次收到你的消息 讓我 好好的

他盯著李宜杉,目不轉睛。

保留 你走了的痕跡

保留 傷心的權利

你說愛不需要智力

別老守著難題

我勸你 大步往明天去

……

曾經潑出的水,如今冷成了冰。從表白到分手,中間隔了好多年。彭霖澍還是習慣用吉他彈奏同一個歌手的歌曲。而她也仍然會成為臺下那個獨一無二的聽眾。

隔了一個前臺,她望著他,他也盯著她。這讓李宜杉想起高中跨年晚會時舞臺中央那個表演音樂劇的少年,總有一束光照在他身上;她想起大一第二學期那年的春夏之交,千裏迢迢趕到她的學校、借別人的吉他向自己表白的那個年輕小夥……

從記憶中搜尋出的點點滴滴裏,總有一段粉紅色的心跳留給過往。

曾經她和他互相見證,如今他和她彼此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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