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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上來,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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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上來,我背你

冬日傍晚的哈爾濱,此刻早已望不見落山的夕陽。從文創店出來後,彭霖澍手裏便多了一件禮物,他提著那件包裝精美的禮品盒,墨藍色的盒子用銀灰色的絲帶捆紮起來,在盒子頂端系起一個花結。

剛才在店裏,盡管他一再拒絕,李宜杉卻很執拗地讓老板將那個水晶雪人包起來。她做很多事情時一貫看心情。恰好在東北,恰好是冬天,她想要給彭霖澍買禮物的時候,那個水晶雪人入了她的眼。它就在那裏等著自己來買,李宜杉對這樣的巧合極其喜愛且堅信不疑。

一條長街逐漸變短,中央大街的盡頭,李宜杉註意到一家名為“娜嘉阿姨俄僑餐廳”的店鋪,如果不是今晚吃的太飽,她其實很想進去品嘗一下東北老俄僑餐廳裏的食物。不過剛才太餓,她吃了許多從老鼎豐買的各種零食和點心,現在已經吃不下東西了。

李宜杉回望著裝潢覆古的門面,一步三回頭,她的小動作被彭霖澍看在眼裏。

他踱步過去,很是隨意地問她:“想吃了?”

李宜杉下定決心般搖搖頭:“想吃也吃不下了,好可惜啊。”

彭霖澍被她的表情逗笑,摸摸頭安慰她:“以後總有機會的。”

回程的路上,何嶼接了一通電話,之後他開口問彭霖澍:“老彭,咱們接下來還要去松花江鐵路大橋?”

寒風凜冽,一向不習慣包裹太嚴的彭霖澍下意識裹緊身上的黑色羽絨服,哆嗦著回他:“對,離得不遠,直接走著去。”

何嶼握著手機,面露難色:“我這邊有點工作要處理……”

彭霖澍轉頭與李宜杉對視,像是在征求意見:“那我們一起回去?”

何嶼聞言連忙拒絕,他來這裏是來旅游的,並不是給朋友添麻煩的:“不用,你和杉杉去玩兒。”

彭霖澍卻搬出自己的理由:“她之前還說身體不舒服,我們一起回吧。”

說罷,他瞅了瞅李宜杉。李宜杉其實是想去大橋上走一走的,但是讓何嶼一個人回去,這樣做又會顯得她很自私,於是李宜杉只能附和彭霖澍:“那……我們回去吧。”

何嶼看出李宜杉並不想回去,他果斷回絕了彭霖澍的好意:“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帶著杉杉去玩吧,就這麽不去了,得多遺憾啊。”

彭霖澍說話沒過腦子,回他:“可是李宜杉她也不想去了啊,是吧?”

說完他回頭試圖與李宜杉取得眼神上的連接,礙於何嶼在旁邊,李宜杉雖然覺得彭霖澍這句話問的很蠢,卻也不好發作,只能尷尬地笑笑。

何嶼手很快,他搶先接過兩人手中的東西,說話幹脆利落:“東西我幫你們提回去。”

隨後他悠悠然走到彭霖澍身邊,壓低聲音對他說:“你小子別跟個二百五似的,好好把握機會吧。”

何嶼臨走時對老朋友說:“別讓自己後悔。”

彭霖澍楞在原地,直到何嶼走出老遠,李宜杉站至身旁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過神來。

耳邊響起李宜杉的問句:“你們兩個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彭霖澍有些頹然地註視著路燈映照下顯得亮晶晶的她的眼,含糊其辭道:“沒什麽,你不是想去橋上走走嗎?走吧。”

松花江鐵路大橋離兩人所在的地方並不遠,穿過幾道迂回的之字形樓梯,就來到了橋上。夜色那毫不講道理的黑企圖將橋梁鋼材盡數吞沒,然而因為有燈光的存在,鋼架橋又在昏黃朦朧中得以喘息。橋上風很大,底下是結了冰的松花江,江面的白混在墨色中,肉眼看得並不真切。

站在入口處,往裏走的路並不多,李宜杉就註意到橋的兩邊分布了許多以各種姿勢擺出造型,拍著照片的情侶或者好友。她想,借著橘色的暖光,總能拍出不一樣的朋克風。

彭霖澍和李宜杉穿過這些人,並排向前走。走著走著,李宜杉打了個噴嚏,引起彭霖澍的關註。他半是關心,半是調侃,問道:“感冒了吧?”

很明顯,此刻的李宜杉肉眼可見的又還原了離開冰雪大世界那時的狀態,整個人看上去蔫蔫的,卻還一個勁兒啞著嗓子說:“沒有。”

彭霖澍見她嘴硬,反被氣笑,罵道:“沒有個屁!”

他將李宜杉扶端正,叫她面對著自己站好,又伸手將她身上的羽絨服包裹嚴實,再從頭到腳檢查一遍,臨了還扯了扯她腦袋上那頂毛線帽子。

彭霖澍像個稱職的管家,一邊替她收拾還一邊念叨:“李宜杉,你什麽時候能不嘴硬啊?不行就是不行,別逞強成嗎?”

對面乖乖立正的李宜杉順著他的話答:“不行……”

彭霖澍輕笑出聲,他將一只手搭在李宜杉頭頂,笑著點頭:“這個可以行。”

最後,他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一遍,像是在為自己的成果做質檢:“捂嚴實了?”

被裹得像一只小熊一樣的李宜杉,透過棉帽與口罩之間幾寸的空隙看他,緩緩點頭,看上去笨笨拙拙。

“質檢”合格後,彭霖澍轉身,背對著她半蹲下來,將臉偏到斜後方,告訴她:“李宜杉,到我背上來。”

身後的李宜杉聞言不動,她張開兩只手,手上戴著連指的絨線手套,獨自滯了很久。

彭霖澍沒有聽到背後的動靜,直起身來轉頭催她:“幹嘛呢?傻了?”

李宜杉盯著他,恍惚中反應過來似的搖搖頭:“沒有。”

眼前的人又轉身回去半蹲著催促她:“那還不趕緊上來。”

他柔聲說:“上來,我背你。”

彭霖澍的手伸至李宜杉膝彎處,等她在自己背後趴穩,再將腰背慢慢升起,背著她行走在夜晚的松花江大橋上,冷風吹面,背後卻是一片暖烘烘。

忽然間,李宜杉聽到身後“哢嚓”一聲,是熟悉的按動相機快門的聲響。她有些好奇,便摟著彭霖澍的脖子,回頭望了一眼。只見一對混血長相的母女揚起手中的相機沖她揮了揮手。李宜杉停靠在彭霖澍背上,並沒有機會返回去跟她們打招呼,她只好在漸行漸遠中回頭沖她們笑笑。等她真正意識到時,才發覺那笑容被掩藏在口罩下面,未被成功接收。

行進至半程,李宜杉恍恍開口:“彭霖澍……”

男人並未轉頭:“嗯?”

“我重嗎?”

“不重。”他其實沒有明顯的感覺,又或許冬日的夜裏,兩個人以這種方式取暖,早就叫他忘記了身後的重量。此刻他只覺得溫暖。

“騙子。”李宜杉明顯不信。

彭霖澍故意壓低高度,讓李宜杉以為她快要掉下去了。

他嘴上應承著:“重死了。”

她又不愛聽:“你瞎說。”

李宜杉還在為自己找補:“你累了就說,我會下來的。”

彭霖澍嗆聲道:“你下來去哪兒?就這麽待著,馬上就到了,又不遠。”

過了一會兒,李宜杉又喊他的名字:“彭霖澍……”

“那只口琴你還留著嗎?”

彭霖澍想都沒想,就說:“早丟了。”

李宜杉搖晃起懸空的兩只腳,故意給他施加壓力:“大騙子。”

“我當時以為你把口琴送給孫娜娜了。”

彭霖澍小口呼吸著:“你應該問舅舅,誰叫他買了同樣的禮物一式兩份啊。”

彭霖澍口中的“舅舅”是李宜杉的親舅舅,謝琳的親弟弟謝駿。當初他買了兩只同樣的口琴,一只給了自己的外甥女,另一只給了自己當時的追求對象孫嵐的小侄女,也就是孫娜娜。

好在後來孫嵐成為了李宜杉的舅媽,這樣想來倒也算是功德一件。

李宜杉嘟囔著:“那人家不是為了追求自己的愛情嘛,又沒有錯。”

“而且,舅舅只給了我,沒有給李宜松。”

彭霖澍沒好氣地說:“李宜松大你四歲,他絕對不會跟自己親妹妹搶玩具的。”

“可是你說舅舅追求自己的愛情,為什麽承受你的暴風雨的人卻是我啊,李宜杉?”

提起李宜松,李宜杉又愛又怕。身為自己的親哥,自己小時候沒少挨他的打,他總會想出各種辦法欺負妹妹,好像李宜杉就只是他的玩具。

李宜杉警告他:“彭霖澍,你少替他說好話,他小時候打得我上躥下跳,你又不是沒看見過。”

李宜杉說得激動,伸手抓住彭霖澍凍得通紅的耳朵:“而且口琴不是玩具,是樂器!”

“嗯,我知道了。你能松開揪著我耳朵的手了嗎?”

李宜杉換了個姿勢,手掌伸展開來,借著毛茸茸的手套貼住彭霖澍的耳朵:“我給你捂捂。”

就這樣,李宜杉待在彭霖澍的背上,被他帶著走了很久,也同他聊了很久。路不遠卻很長,長到彭霖澍背著她還沒走到酒店,李宜杉就已經貼著他的脖頸睡著了。

彭霖澍試探著喊她的名字:“李宜杉……李宜杉?”

“睡著了?你是豬嗎?”

他自言自語道:“果然還是睡著了比較乖。”

彭霖澍擡頭看了看天,此時已過了陰歷十五,月亮變胖一次,又日漸消瘦下去。不過月光很亮,亮到照在他們兩人交疊的身上,依然能夠在地面投下渾然一體的清晰人影。

他背著李宜杉,語氣淡淡的,卻有些失落:“你就這麽睡著了,錯過了什麽你知道嗎?”

彭霖澍扶住李宜杉的雙腿,將她整個往上顛了顛,後面那人感覺到動靜,不太滿意地向另一側挪挪腦袋,片刻後終於尋到一處舒服的地方,側著臉貼緊彭霖澍脖頸處的皮膚,繼續睡了。

“李宜杉?”彭霖澍又一次試探著叫他。

見她聽不見自己的話,他便放下心來繼續說:“又陪你走了這麽長的路,我覺得我還是挺厲害的。”

隨後,彭霖澍像是在叮囑背上的人,他喃喃道:“以後無論我在與不在,你要是一直這麽能吃能睡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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