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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陽臺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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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陽臺音樂會

眼前這條街,以頂部寫有“中央大街”四個金色大字的純黑鏤空拱型門為起始點,色彩與風格不同的房屋在大門身後一字排開,街的兩邊,密集分布著各式各樣的店鋪。

冬日的晚風吹在臉上並不留情面,卻抵擋不住李宜杉那顆貪婪的心,此地的景甚至快要治好她的感冒,讓她忘記自己還在生病的事。

一路而來,李宜杉細數不同風格的歐式建築,也算得上是一整個兒大開眼界。早在做攻略的時候,她就整理出來幾幢想要打卡的、獨具特色的老式建築,例如哈爾濱市特別公署舊址,它坐落在一個拐角處,被塗抹成藍天白雲的顏色;道裏秋林公司舊址的奶黃色該是冬日裏最治愈的顏色;藍灰色的阿格洛夫洋行舊址,如果不是有二樓窗子上馬卡龍系的絹花點綴,反倒會透露出一絲性冷淡風格的色彩信號。

她最想看青灰色樓體、磚紅色尖頂完美搭配而成的松浦洋行舊址。然而在夜幕的遮掩下,在燈光的修正下,這裏所有的建築都與最初的期待並不相同。

不過李宜杉是個隨性的人,既然沒機會一睹日光下的建築本色,那麽徜徉在夜色中遐想也很好。於是每經過一處地方,她都會很自然地舉起手來,一飽眼福後順帶著餵飽手中的相機。

何嶼的步伐同樣緩慢,他走走停停,相機不離手,再加上他那身顯得整個人都清瘦幾分的裝束,看上去更像是一個來冰城采風的文藝工作者。

打破這種和諧的是跟在他們兩個旁邊黑著臉的彭霖澍。相機在李宜杉手裏,他只好提溜一瓶已經用掉一半的礦泉水,裏面的水剛被他用作漱口水吐掉大半。彭霖澍臉還是很臭,不過,在他自己看來,他的臉絕對沒有在李宜杉的欺哄下咬掉的那一大口榴蓮雪糕臭。

吃不了聞起來臭臭的食物,這一點彭霖澍完全是隨了自己的老爹。彭進生還在世時,無論陳莉買的榴蓮、臭豆腐亦或是螺螄粉,他都接受無能,不僅不能吃,甚至連聞都聞不得。

而這習慣如今被彭霖澍繼承到了自己身上,不過他是在自己父親的基礎上完成了基因的優化,他可以忍受這類食物的味道,但絕不能進嘴。

拍完照,李宜杉盯著眼前的建築,似乎是想細看看洋行舊址裏如今究竟有些什麽,何嶼站在她身邊,洋行外街道上的燈光打在他們兩人身上,整個畫面看上去異常和諧。

極具生活情趣的兩個人沈迷欣賞,無暇顧及另一個獨自別扭的同行者,空留彭霖澍一人在原地郁悶。他不太開心,或許是李宜杉這個始作俑者從頭至尾並沒有對他表示過一絲抱歉。

這種情況以前並不是不常見,以往彭霖澍總可以自愈,但今夜他就是不樂意,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發自內心的不耐煩。

建築看了,照片也拍了,中途還遇見了白鴿、黃珊珊、路知珩他們。三個人兜兜轉轉,又原路折返,隔著大老遠就聽見遠處傳來手風琴與小提琴合奏的聲音。

不知是不是今天參觀音樂長廊時,聽小游說起哈爾濱是“音樂之都”的緣故,打那以後,隨意走在這座城市的眾多角落裏都能聽到緩緩流淌的音樂聲。

即將走近時,合奏變為小提琴獨奏。

何嶼偏頭聽了聽,篤定道:“是《梁祝》。”

彭霖澍撇撇嘴,嘴上卻在誇他:“老何,你可以啊,千裏眼!”

李宜杉註意到彭霖澍的微表情,心裏直想這人今晚怎麽這麽別扭,就像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她逗他:“彭霖澍……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彭霖澍附耳過去,表情看上去有些受用,說出的話卻不中聽:“可是我不一定想聽啊。”

她不慣著他:“那算了。”

彭霖澍怕她反悔,急忙拉住李宜杉:“說!說說說!”

“耳朵好的應該叫順風耳,眼睛好的才是千裏眼。”

李宜杉此話一出,何嶼在後面笑的很大聲,而彭霖澍,在離小提琴聲傳來的地方越來越近時,面色又黑了好幾個度。

那是一個類似於露臺的地方,街邊站著許多人,紛紛擡頭望向高處。李宜杉拉著兩個男生往近處湊了湊。

走近了看,想象中的露臺原來是馬疊爾賓館的二樓。花朵裝飾起來的小窗臺,窗架頂端垂下來的蒼綠色遮光布上寫著“馬疊爾陽臺音樂”幾個大字。李宜杉原以為這只是文藝愛好者的飯後消遣,如今目睹了如此盛大的陣勢,想來應該是這兒的特色。

李宜杉身量小,很輕松就鉆到了人群當中,順利站定後,她回過身招呼彭霖澍跟何嶼。

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氣,李宜杉不敢將相機拿出來,不過陽臺上的演奏者卻很是敬業。

李宜杉擡頭問身邊兩位男士:“你們猜,下一首歌會是什麽?”

反正都是猜,不如就隨性些。

何嶼說:“《卡農》。”

彭霖澍語氣篤定:“《白樺林》。”

李宜杉忍不住感嘆:“哇,你們的風格還真是迥異呢。”

她將手捅進羽絨外套的大兜裏,啞著聲音說:“可是我想聽《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何嶼點頭讚同:“這首歌演奏的可能性比較大”

誰知何嶼剛說完,前面一個外地口音的大叔就轉了過來:“小夥子,《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早就演過了!”

何嶼沒說話,李宜杉“哦”了一聲,隨即陷入沈思。

彭霖澍伸出手戳戳她的胳膊,將討人嫌的特質進行到底:“聽我的,肯定是《白樺林》。”

原本李宜杉還因為今天下午榴蓮雪糕的事對他有愧,但聽他這麽說,很快便打消了想要補償這個人的念頭。

感覺到李宜杉的低氣壓,彭霖澍半是安慰半是逗:“對不起啦小李,實在不行這樣吧,你要真喜歡《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回去的路上我給你哼。”

“如果你嫌我哼的不好聽,咱們就用音樂播放器放,也是一樣的。”

李宜杉牙齒緊咬,剛想回嘴,陽臺上原本折疊起來的手風琴,清亮的音色在演奏者搖籃式的懷抱中一開一合,熟悉的旋律被寒風裹挾著,流動向遠方。

手風琴版的《白樺林》越過馬疊爾賓館,飄往整個街巷……

不怪彭霖澍喜歡《白樺林》,李宜杉承認,這首歌是美的。

其實曾經他們兩個做過很多選擇,但往往結果總是更偏愛他,後來不經意間發生的事情幾乎每次都會證明彭霖澍是對的。

《白樺林》最後一個尾音在演奏者的動作中收束。音樂會還在繼續,李宜杉卻不想再聽。今夜的最佳歌曲已經授予了足夠悅耳的一曲《白樺林》,其餘的不聽也罷。

彭霖澍拉著何嶼,跟在李宜杉身後,三人遠離人群,沒有了人墻遮蔽,冷風變得更有威力。無意之中她們發現了近旁一家裝修獨特的店鋪,門口掛著許多寫滿字的明信片,為了防止紙片因外力而掉落,店主貼心的用心形短夾將它們一一夾起,一張張懸掛上去,湊成一面墻。

好奇心驅使李宜杉走了進去。

這是一家發源於哈爾濱本土的文創店。店主是本地的獨立設計師,店中主要售賣帶有哈爾濱城市特色的文創產品。

“老板,這裏有套章啊?”

“對,你可以試著玩玩。”老板一身棉麻質地的穿搭,長發編成辮子垂在腦後,笑著應她,眼前的一幕讓李宜杉不禁想起秋天顆粒飽滿的麥穗。

彭霖澍跟何嶼早就不知去往哪個角落了,李宜杉顧不上他們,她從隨身包中掏出旅行攻略,翻至空白頁,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套章。

向老板表示了感謝後,李宜杉得知這裏還能寄明信片,她也想試試。早聽說北極村的最北郵局可以寄明信片,原本她想去那裏郵寄,不過現在她改了主意,李宜杉想寄一張明信片,地址就寫最北郵局,等她到了最北郵局就能收到來自哈爾濱的自己所寫的明信片了。

雖然兩個大男人沒有情趣,但他們在李宜杉的催促下,卻還是這麽做了。

解決完明信片,李宜杉又站在一大堆花花綠綠的冰箱貼前開始挑選。

見身後兩位男士只呆呆站著沒反應,她催催他們:“挑一點啊。”

雖然說下午榴蓮雪糕的事,是彭霖澍活該,但李宜杉還是隱約覺得心中有愧,因此她對他很是耐心,甚至表現出超過以往的耐心。

她主動問他:“彭霖澍!你想要什麽東西?”

李宜杉拍拍胸脯,跟他保證:“看上什麽就買,我給你付錢!”

彭霖澍面色有幾分松動,隨後靠了過來:“真的?”

金主點點頭:“真的,我不騙你!”

彭霖澍立即被哄好:“行!”

“那你先挑著,我去看看別的,挑好叫我,我來付錢。”

說罷,李宜杉又在店裏轉了一圈,她挑到幾枚冰箱貼,有代表冰雪大世界的藍色雪花,也有中央大街的黑色鏤空門,還有音樂長廊的巴洛克建築和雪人,這些都適合放在家裏。

李宜杉給何嶼挑了一條圍巾,他脖子太長,還不帶任何保暖的物件,自己老是讓人家背鍋,總得表示表示。

她還隨手給盛放買了一個馴鹿玩偶,給景如歌挑了一個很襯她的小提琴毛衣鏈。

一圈下來,能安排禮物的親友差不多都安排完了,彭霖澍還是沒來找她。李宜杉決定自己給他挑禮物。

店中央的玻璃櫥窗內,擺著一個乖巧的物件。水晶質地的雪人,戴著紅紅的帽子,黑豆豆似的眼睛正在盯著她看。老板很聰明,特意在櫥窗上方設置了一盞照明燈,水晶雪人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光。折射出的光點灑在底座的黑色天鵝絨上。

這個雪人挺適合送彭霖澍的。李宜杉伸手去觸,手還沒碰到雪人身上,卻碰到了另一只手。

她緩緩擡頭,望著雪人身底的數枚光點,問另一只手的主人:“彭霖澍,你還記得你之前送給我的雪人嗎?和這個雪人差不多的,也是個水晶擺件。”

“我忘了。”

彭霖澍的回答很是利索,李宜杉一聽就知道他的答案一點也沒過腦子。

李宜杉不信他,她的視線依然停留在櫥窗中央,語氣不屑又篤定:“你就瞎說吧,反正瞎說又不用罰款。”

她知道,彭霖澍記得。

他怎麽可能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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