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浴室裏傳來河曉虞洗澡的聲音，向羽走進書房，關上了房門。

他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掏出手機，他沈默地盯著手機屏幕，然後撥打了鐘立偉的電話號碼。

“餵——”鐘立偉的聲音在電話裏響起。

“立偉，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

“你以前跟我說過我小姨夫的前妻救過你們一家三口的命。”

“是啊！怎麽了？”

“我想問他前妻叫什麽？”

“你幹什麽？”

“不幹什麽，就是問問。”

“哦，他前妻叫河蘇梅，是一個非常好的女人。”

向羽立刻握緊了電話，因為曉虞說過，她姓河，隨她媽媽的姓，她哥哥姓陳，隨她爸爸的姓，而陳秋實的前妻，果然姓河。

“向羽，你怎麽了？”

“沒事，你休息吧！掛了。”

向羽掛斷了電話，又立刻撥打了方正的電話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餵——”是方正的聲音。

“方導，很抱歉這麽晚了打擾你。”向羽沈聲說。

“沒事，有事嗎？”方正問道。

“嗯，有點事。”

“什麽事？”

“今天下午曉虞給您打電話時，她說錯了一句話，所以我想，我應該跟您說一下。”

“什麽話？”

“她說您給她的那張卡裏有一千萬，其實是她看錯了一位數，所以說錯了。”

“我還在想，我明明給了曉虞一百萬，怎麽變成一千萬了，沒事，沒事。”方正立刻說。

向羽望著窗外，低聲說：“方導，那張卡，到底是誰給曉虞的？”

方正一楞：“當然是我，曉虞是我幹女兒，那是我給他的禮物，你怎麽這麽問？”

向羽沈默了一下說：“方導，曉虞的確是看錯了一位數，只是，她不是多看了，而是少看了，那張卡裏的錢，不是一千萬，也不是一百萬，而是一個億。”

方正在電話那端沈默了。

向羽立刻說：“這錢……不是您給曉虞的，而是曉虞的親生父親給她的，是嗎？”

方正依舊沈默著。

向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曉虞的親生父親，就是我小姨夫——陳秋實，是他讓您以您的名義，把那張卡給曉虞，所以他才會知道那張卡的密碼。”

方正依舊沒有吭聲。

向羽接著說：“曉虞的媽媽叫河蘇梅，而陳秋實的前妻也叫河蘇梅，這不是同名同姓的兩個人，她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方正在電話那段嘆了口氣：“是，當年陳秋實娶了曉虞的媽媽，可是他不知道珍惜，竟然在外面又有了女人，而且還生了一個私生女，就是陳曉北，後來曉虞的媽媽知道了這件事，就斷然和他離婚了，只是離婚的時候，他不知道曉虞的媽媽已經懷了曉虞。”

向羽緊緊地握著電話，雖然他已經猜出來陳秋實是曉虞的父親，可是聽方正親口說出這些，他還是有些微微地激動。

向羽舔了舔嘴唇：“是他給了曉虞那張卡？”

“是的。”

“既然他都已經知道曉虞是他的女兒了，他為什麽還是不肯認曉虞？”

“向羽，你搞錯了，不是他不肯認曉虞，而是曉虞不肯認陳秋實。”

向羽一楞：“曉虞根本不知道陳秋實是她的父親。”

“是，曉虞的確不知道，但之前，我問過曉虞很多次，我說我可以想辦法幫她找到她的親生父親，可是曉虞的態度特別堅決，她說她恨那個人，即使見到他，她也絕不會認他……你也知道，陳秋實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曉虞當著他的面，跟他說出這樣的話，我擔心，他會一命嗚呼。”

向羽緊緊地皺著眉頭，原來是這樣。

向羽：“曉虞的哥哥知道這件事嗎？”

方正：“他一直都知道，他在曉虞失蹤的時候，來找過我，他說他也不想認陳秋實，因為他不想讓別人以為，他們接近他是為了他的錢，他說他只要默默地守著他就好。”

向羽：“可事情不能一直這樣隱瞞下去，曉虞雖然嘴上那麽說，可心裏是很渴望有一個父親的。”

方正：“這個要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否則一定會適得其反的。”

“向羽，也請你先保守這個秘密，無論是為了曉虞，還是為了陳秋實，還是為了陳曉北，都請你先保守這個秘密。”

“等將來有一天，曉虞和陳秋實的關系更進一步，等曉北沒有那麽憎恨曉虞的時候，再把這件事公布出來，我覺得，那樣才最合時宜。”

向羽：“我知道了，方導，您早點兒休息吧！”

“嗯。”

向羽坐在黑暗中，他忽然覺得這個家越來越亂套，因為陳秋實因為私生女而拋棄了曉虞的媽媽，最後卻娶了阿蘭，他母親的妹妹，如果曉虞知道了真相，會不會怨恨這個家，怨恨這個家裏的人。

而陳平之所以那麽強烈地反對他和曉虞在一起，也一定是因為這個原因，可是他卻從未說過，甚至連表現都沒有表現出來過，他愈發地覺得這個男人心機深沈。

河曉虞從浴室出來時，發現向羽不在客廳，也不在臥室，她站在客廳裏輕輕地喊了一聲：“嘯天，你在嗎？”

向羽立刻從書房裏走了出來：“我在這兒。”

河曉虞走了過去，朝他微微一笑：“你怎麽不開燈？”

他也微微一笑：“節約用電。”

她撇了撇嘴：“冠冕堂皇的謊話。”

他挑了挑眉毛：“好吧！是謊話。”他忽然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唇，然後用很輕的聲音說：“上床等我，我去洗澡。”

她立刻轉身，並佯裝打了一個呵欠：“困死了，我現在就上床睡覺。”

他兩步走到她身旁，並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把她放在了臥室的大床上，她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他，微笑著說：“快洗澡吧！你臭死了！”

他俯下身子，把臉靠近她：“我臭嗎？我覺得還可以。”

她笑吟吟地推開他：“別鬧了，快去洗澡。”

他坐直了身子：“好，我去洗澡，但你不可以睡著。”

河曉虞翻了個身：“那我可不敢保證。”

向羽從浴室出來時，河曉虞的確沒有睡著，只是，她依舊拿著那兩個紅彤彤的房產證，目不轉睛地看著。

向羽笑了笑：“曉虞，你魔障了吧！整天拿著它們。”

河曉虞嘟著嘴：“我還是沒有想好，應該送他們什麽禮物。”

向羽一把搶過房產證，並將它們扔在了地上：“睡覺，明天再想。”他把胳膊伸到她的脖子下，將她摟在懷裏。

她窩在他懷裏，悶悶地說：“你昨天說今天幫我想，你今天又說明天幫我想，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想出來啊！”

向羽短暫地沈默：“曉虞，你覺得，你媽媽愛你爸爸嗎？”

河曉虞楞了一下：“為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就是隨便問問。”

“不知道。”河曉虞垂下睫毛。

“怎麽會不知道？”

“因為媽媽從來不跟我們提起他。”

“真的連一次都沒提起過嗎？”

“是啊！我小時候經常問她，為什麽別的小朋友有爸爸，而我沒有，媽媽會有些傷感，可立刻就會說，媽媽愛曉虞，曉虞有媽媽就足夠了。”

“那你哥呢？你哥比你大很多，他應該見過你爸爸才對。”

“他見過，但是他也不說。”

向羽摟緊了她，沒有再說什麽。

“嘯天，你怎麽忽然想起問這些？”

向羽舔了舔嘴唇：“因為，你今天的那張銀行卡，我覺得方導就像你親生父親一樣。”

河曉虞微微一笑：“是啊！幹爸對我真的不錯，等他老了，我一定會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嗯。”向羽點了點頭。

河曉虞靠在他胸前，輕輕地合上了眼睛：“如果有生之年，我能見到那個人，我一定要替媽媽好好罵他一頓，如果他想認我，我一定會說出一大堆傷人的話，把他傷得體無完膚，然後告訴他，我永遠都恨他，永遠都不想見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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