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曉虞的意識漸漸恢覆，她忽然覺得有些激動，她忽然覺得他一定不僅僅只把她當妹妹，也許，他是有一點點喜歡她的，是男人喜歡女人那樣的喜歡。

他就那樣緊緊地抱著她，抱了很長時間才緩緩松開，她雀躍地想著，他們的關系一定可以進一步了，或許，他們很快就可以牽手了，她的臉頰漲得通紅，身體裏那只幸福的小鹿兒砰砰地亂撞，她羞赧地垂著視線，等著他溫柔的註視，和渾厚的嗓音。

可是他只是松開了她，頭頂傳來的，卻是一道涼薄的聲音：“走吧！”

這讓她完全驚呆了，他怎麽可以在把她帶入天堂之後，又一棍子把她打入地獄。

他怎麽可以在給了她那樣一個深情的擁抱，和那樣一個激情的親吻之後，卻用那樣寡淡的聲音，隨隨便便地給了她那兩個字：走吧！

走吧！走吧！

心臟的深處，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絞痛，眼睛裏忽然就有了淚意，她仰著小臉兒，委屈地看著他：“嘯天，你到底怎麽了？”

她希望他能給她一個解釋，她願意聽他的解釋，因為在她的心中，他是一個百分百有情有義的好人。

或者是她做錯了什麽，惹他不高興了，如果他告訴她，她願意改的。

他別過頭不看她的臉，並不耐煩的說：“快下車——”

她委屈了，眼睛裏的淚更多了，他怎麽可以這樣，翻臉比翻書還快，而她究竟做錯了什麽？她推開車門，緩緩下了汽車。

她關上了車門，可是卻並沒有離開，她彎著身子，一只手緊緊地扒著車窗，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她鼓足了勇氣說：“明天的舞臺劇，你會去嗎？”

“我沒有時間。”他冷冰冰地說。

她焦急地脫口而出：“那，我們還什麽時候見面？”

他舔了舔嘴唇，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我們……最好不要見面了。”

她楞了！

她的手還扒在車窗上，車玻璃就開始快速上升，同時汽車以很快的速度倒退，把她嚇得連忙後退了好幾步，她呆呆地望著駕駛室裏的他，他面無表情地轉動著方向盤，面無表情地調轉車頭，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夜很深了，可是河曉虞卻聊無睡意，因為那句冷冰冰的話始終在她腦海裏盤旋：我們最好不要見面了。

那是什麽意思？討厭她嗎？可是討厭她，為什麽還要抱她？吻她？

他吻她的時候那麽細致，那麽投入，那麽深情，他是有一點點喜歡她的，不是嗎？可是，他究竟是怎麽了？

她仔細地回想，她去洗手間之前，他們還是好好的，可是她從洗手間出來之後，他就變了。

她打開微信，看著那個天空的頭像，楞了很長時間，然後她點開了他的資料，把他的備註名稱修改為——My all（我的全部），然後指尖輕觸屏幕，給他發了幾個字：

【你在家嗎？】

【我做錯什麽了嗎？】

【你告訴我，我會改的。】

【那件襯衫，我已經洗好了，你哪天有空，我拿給你。】

可是微信整晚開著，卻一直沒有響過。

她打開了日記，寫下這樣的幾句歌詞：

因為愛著你的愛，因為夢著你的夢，所以悲傷著你的悲傷，幸福著你的幸福。

因為路過你的路，因為苦過你的苦，所以快樂著你的快樂，追逐著你的追逐。

……

嘯天，我忽然覺得，你的一舉一動都可以牽動我敏感的神經，你的一言一行都可以影響我的喜怒哀樂，你已經完全主宰了我世界裏的陰晴冷暖和風雲變幻。

……

向羽回了“錦繡江山”二十七樓的公寓，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即沒有抽煙，也沒有喝酒，因為他滿腦子全是河曉虞眼淚汪汪的樣子，還有她楚楚可憐的聲音：我們還什麽時候見面？

而他卻回了她那樣冷冰冰的一句話：我們最好不要見面了。

天知道他現在有多喜歡她，天知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心有多疼，天知道他有多想時時刻刻都見到她。

他把臉深深地埋在手掌中，或許他當時是因為她說的那句話：當然是羅切斯特先生的錯，因為他已經有了妻，就不應該再去招惹簡·愛，或者說——不應該去招惹任何女人。

他就是受了這句話的刺激。

他在書櫃中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那本早已泛黃的《老人與海》，他虔誠地翻開那本書，翻開那本她喜歡的書。

因為她喜歡那本書，所以他也喜歡上了那本書。

因為她喜歡那本書裏的文字，所以他也喜歡上了那本書裏的文字。

就像兩個身處異地的戀人，因同時看著同一輪明月，就覺得那輪明月可以寄托相思一樣，他也覺得那些文字可以寄托他的相思。

他細細地品讀著那些文字，只要看到“馬林魚”三個字，就會格外地思念她。

因為——她是他的小馬林魚。

夜，靜謐而深沈。

枕頭下面的電話，接二連三地震動著，向羽摸出來一看，是河曉虞的微信，已經淩晨一點了，她怎麽還沒睡，他皺緊了眉頭，他看著她發給他的那些文字，心上忽然像被插上了一把銳利的尖刀，鮮血淋漓的，讓他疼得透不過氣來。

她難過了嗎？她以為他討厭她了嗎？因為他今天忽冷忽熱的態度，先抱了她，再吻了她，最後再一聲不吭地拋下她，向羽，你該死，你禽獸不如——

如果她下車的時候，你沒有那麽緊緊地擁抱她，沒有那麽熱烈地親吻她，她一定不會胡思亂想的，可如今，真的像阿蘭說的那樣，他真的可能會害了她。

可是他抱她的時候，並不是想只抱她一時，而是真心地想要溫暖她一輩子。

一輩子。

他真的想擁有那個女人一輩子，一輩子把她捧在手掌心裏呵護，一輩子對她寵愛有加，並且他也要把自己的一輩子，完完全全地交給她。

而且他發現，自從他愛上了她，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手、腳、肌膚，他的整個身體都愛上了她。

他的眼睛渴望見到她裊娜的身影。

他的鼻子渴望聞到她芳香的氣息。

他的嘴巴渴望親吻她的兩片紅唇。

他的耳朵渴望聽到她溫軟嬌憨的聲音。

他的手臂渴望緊緊地擁抱她。

他的腳渴望牢牢地困住她。

他整個人都像久旱的植物渴望著雨水一樣渴望著她。

他坐了起來，起身去了客廳，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窗外燈光稀疏，一輪上弦月孤獨地掛在天際，他望著那彎新月，心裏想著，曉虞，你此時在幹什麽？是否也在望著天上的月亮，如果你此時也望著月亮，那麽月亮啊！請你幫我把我對她的思念全部帶給她，讓她知道我在想她。

他沈默地點燃一支香煙，一支接著一支，一支接著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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