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久別重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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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楞楞地看著阿蘭,我沒有想到她會這麽直白:“小姨,你誤會了,是他讓我來幫忙的,我們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

阿蘭舔了下嘴唇:“曉虞,我不想多說,不過,你知道我是一片好心就行了,嘯天不適合你,我不想你陷得太深,最後受傷的是你自己。”

我看著阿蘭,又轉頭看了看餐廳裏的幾個人,我仿佛看到了許多疼蔓般相互纏繞的糾葛,看到了平靜海面下洶湧澎湃的暗湧,也許阿蘭是不想讓我卷進什麽旋窩之中,可是我覺得那暗湧已經慢慢浮出海面,漸漸清晰。

“下周是蘇兒的生日,你不要忘記買禮物,還要回來陪他吃飯,他都五歲了,你從來沒陪他過過生日,這個生日你必須陪他一起過。”向無言在餐廳裏低聲說。

而接下來,又是一陣攝人心魄的沈默,讓我在客廳裏都跟著提心吊膽。

我遠遠地看著向嘯天,他像一尊雕像一般,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沒有反應,也沒有聲音,而向無言的臉色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征兆,我焦急地看著他,他怎麽能夠這樣無動於衷,於是我決定要走過去,並說點兒什麽。

我走到向嘯天身邊,硬著頭皮輕聲說:“放心吧,叔叔,他會去……”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向嘯天突然懶洋洋地打斷我:“我最近很忙,有時間就回來,沒時間……就不好說了,不過禮物我會讓人準備。”

這句話無疑是一枚重型炸彈的導火索,頃刻間引爆了向無言這枚重磅炸彈,向無言厲聲道:“你再給我說一遍。”

向嘯天垂著視線,冷冷地說:“我說,我要是有時間,就回來,可估計,大半是沒有時間。”

我徹底傻掉了!

這是什麽破兒子?又不是青春期叛逆的小夥子,怎麽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向無言氣得嘴唇發紫,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再給我說一遍。”

那一聲怒吼,嚇了我一跳。

一直沈默的向媽媽,忽然神情冷漠地說:“嘯天,家裏有客人,你少說兩句。”

向嘯天果然沒有再說話,唇邊卻勾起一絲冷笑,他霍然起身,抓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我的腦子紛亂不堪,步伐踉踉蹌蹌。

我看見向媽媽冷漠地吃著飯,我看見阿蘭視若無睹地看著電視,我看見蘇兒一臉擔憂地看著我們離去的身影,身後又傳來向無言暴跳如雷的聲音:“逆子,你給我站住——”然後是一陣杯盤墜地的叮咚聲,和蘇兒哇哇大哭的聲音。

汽車已經開動十分鐘了,我還深陷在一片晦暗的恐懼之中無法自拔,這個家太詭異了,父子吵架,媽媽充耳不聞,阿姨漠不關心,而更讓我無法理解的是,父子之間即使有再大的矛盾,可是作為兒子,怎麽可以如此對待已年過花甲的父親,不順從就算了,為何要如此氣他。

這是什麽破兒子。

我眼神不滿地看著他,他緊緊地皺著眉頭,臉色比雪崩還要難看,我知道我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我欠他的那四萬塊錢,估計怎麽也能減少兩萬,而我此刻也不需要再履行任何職責,可是,我無法做到視若無睹,更無法做到一言不發。

我咬了下嘴唇,慢吞吞地說道:“向嘯天,我覺得,你今天……不該那麽和你父親說話。”

“無論之前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可他畢竟是你的父親,生你,養你,培育你。”

“他縱有千般過錯,可是你也不能這樣對待他……”

“你沒有體會過父母過世的感覺,可是,我知道,那是一種悔恨,恨不得犧牲自己的生命換取時間的倒流,讓他們重生。”

“可是——時間不會倒流,他們不會重生,你不要等到天人永隔的時候,才知道後悔,那個時候,你會追悔莫及……”

我的眼眶濕潤了,聲音也有些哽咽,因為我想起了我過世的媽媽。

可是突然,向嘯天一腳急剎車,汽車猛地停了下來,我的身子箭一般地沖了出去,額頭咕咚一聲撞到了風擋玻璃,撞得我眼冒金星。

我望著前方,捂著被撞得生疼的額頭,前方沒有任何障礙,更沒有任何緊急的事情發生,他是故意的。

“向嘯天,你幹嘛忽然停車?”

向嘯天咬著牙,低聲說:“你給我下車——”

我怔怔地看著他,輕聲說:“你說什麽?”

“你給我下車——”他幾乎在咆哮。

下車?他讓我在這裏下車?

我沈沈地呼吸著,忽然湧起的眼淚,讓柔軟的心窩兒深處傳來一陣陣劇烈的疼痛。

我望著窗外,四周是一片廣袤的漆黑,昏暗悠遠的路燈,像指引著孤獨亡魂通往幽冥世界的通道。

黑暗,我最害怕黑暗,可是,他卻讓我在這裏下車,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

我低著頭,含著眼淚,就在我準備打開車門時,我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我掏出來一看,是哥哥,我閉了閉眼睛,輕輕地打開了車門:“餵,哥——”

“曉虞,生日快樂,真是對不起,哥最近太忙了,居然把你生日給忘了。”

“沒事,我知道你忙,我……”我重重地關上車門,一陣冷風吹進眼睛,哽咽了嗓子。

“我正和朋友在一起呢!玩兒得很開心。”

“真是抱歉,曉虞,等哥哥回去一定給你補上。”

“好,哥,先不聊了。”

“好,早點兒回家,不要太晚了。”

“嗯,知道了!”我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

四月的夜晚,風依舊很涼,我加快了步伐,行走在這條黑漆漆的,不知通往哪兒的道路上。

也許是因為月光太幽涼,也許是因為路燈太昏暗,也許是前路太漫長……

總之我忽然覺醒,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守護我的人,就是哥哥。

鼻子猛然酸了一下,一直酸到心房,眼淚就跟著湧了上來。

突然我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鐵爪抓住,並一把將我扯了回來。

是向嘯天。

“放開我。”我甩開他的胳膊,低低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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