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眾裏尋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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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峰卻一口拒絕,並振振有詞地說:“酒替喝?飯你也替她吃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吃自己的,自己喝自己的。”

他還一套一套的。

我緩緩端起跟前那杯透亮的,有些微微粘稠的,散發著特殊芳香的液體,我從未喝過白酒,可詩仙李白曾說:

三杯通大道,一鬥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為醒者傳。

這凝聚了中華民族智慧的結晶,帶著微辣和醉人芳香的液體,連大詩人李白都如此喜愛和甘願沈醉,想必也是有理由的吧!

酒杯貼上了嘴唇,冰冰涼。

我在心中默念:今夜和每一個夜晚都是一樣的,很快就會過去。

我猛地一仰脖子,那潤滑的液體就穿過喉嚨,流入食道,最後進入了胃裏,幾乎是一瞬間,我就感覺到了烈火一般的灼熱和燃燒。

“好——也是個爽快的姑娘,吃點兒菜吧!”張海峰的聲音,仿佛在空曠的原野上空響起,就像天邊滾動的悶雷,聽起來有些遙遠。

我立刻點頭,可是眼前的景象竟有些模糊,又是之前的那種感覺,動蕩、搖擺,只是胃裏的灼燒已經變成了劇烈的翻江倒海。

完了,不會要吐吧!

“曉虞,你快吃點兒東西。”蕭遠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像在一公裏外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然後,一個個聲音,就像一朵朵浪花接踵而至,在我耳邊發出遙遠的回響。

我必須去一趟洗手間,因為我絕不可以在這裏出差錯,我站起身,微笑著說:“我去趟洗手間。”

已經沒有人再註意我了,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張海峰的身上,因為他談到了藍江的產品。

我走出了包房,只有蕭遠山緊緊地跟在我身後,他緊緊地抓著我的胳膊,關切地問我怎麽樣。

我說,還好,你回去吧!

白酒的力量是立竿見影的,這是我此刻總結出來的,我蹲在地上,抱著白得發亮的馬桶,想趕緊把胃裏折騰我的東西都吐出來,可是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我的頭在馬桶上方搖搖擺擺著,突然一個可笑的念頭跑了出來,如果我就這樣一頭栽進了馬桶裏被溺死,那將是全世界最可悲的一例死亡事件。

當然,那不可能,因為馬桶裏那一點兒水還不足以淹死我,可即使淹不死,喝幾口那裏的水,不知道會不會讓我腸穿肚爛,口舌生瘡。

總之,會倒黴很長時間吧!

於是,我雙手扶在馬桶的邊緣,用力一撐,可能是用力過猛,或者是重心不穩,我竟然哐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河曉虞啊,河曉虞,你就這樣有出息,我十分地鄙視你。

你快起來,外面的蕭遠山已經在喊你的名字了。

可是,我睜不開眼,我想我應該抓住一些什麽,於是我開始摸索,希望能摸到一根救命稻草,稻草沒摸到,卻摸到一只大號的鼠標,皮質的,再往上摸,再往上摸,柔軟的,很光滑,像布一樣柔軟的東西。

那是什麽?給鼠標戴了帽子?

突然,我覺得自己很可憐,於是我想起一句至理名言:

可憐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黑暗像大海一樣廣袤深沈,我的身體在海水中漸漸向下沈淪,我無法說話,也無法動彈,可耳邊依稀傳來一些細細碎碎的聲響,無法辨別那是什麽聲音,可那聲音卻是極好聽的。

海水是冰冷的,因為我真切地體會過,可是現在,我並不覺得寒冷,仿佛有一股暖流包圍著我,並源源不斷地註入我的身體。

哦,那種被溫暖包圍的感覺真好,耳邊還不斷有溫熱的風吹來,仿佛溫暖潮濕的海洋季風吹拂著耳邊的發絲,讓臉感覺癢癢的,我的身子輕輕蠕動了一下,於是仿佛有一道輕柔的外力,讓我感覺更舒適一些,這個夢真好,沒有張牙舞爪的海嘯,沒有冰冷齁鹹的海水和夢魘般死亡的黑暗。

這個夢,我一定要牢牢地記住這個夢。

朦朧中,我仿佛又看見了那雙漆黑的,如鷹般銳利的眼睛,可今夜那裏沒有憤怒,而是一片似水的春光和脈脈的溫柔,恍惚中,我仿佛又聽到了那個低沈而肅穆的聲音:河曉虞,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兒心……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竟然被我摸到了,真好,我微微一笑。

又一場春夢。

當我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我看了看時鐘,已經八點十五分了,我坐了起來,頭並不疼,我努力地回想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竟發現又失憶了。

唉,又喝大了!

我環視著四周,窗簾掛得妥妥帖帖,背包和外套依舊放在書桌上,床邊也依舊沒有拖鞋,床頭櫃上依舊放著一杯餘溫尚存的白水,旁邊是我的瑪瑙手串。

我是自己回來的?

應該不會,因為昨天是遠山陪我去的洗手間。

我把頭埋在了手掌心,因為我最後的記憶是倒在了洗手間的地上,然後就沒了知覺,河曉虞,你還能再丟點兒人不?你的臉已經不是被丟到南海,而是被丟到南太平洋去了吧!

哎呀我的天吶——

來到藍江時,已經快九點半了,蕭遠山正拿著文件匆匆地穿過辦公區,他表情興奮地看著我:“曉虞,你可算來啦!”他一把抓起我的胳膊,把我往藍妮的辦公室裏拖。

他今天怎麽了?仿佛又打了雞血,正常的情況下,他應該問我昨天怎麽樣?有沒有難受?可是他卻說——你可算來了,而且他連眼睫毛都在微笑,這很不尋常。

藍妮的辦公室裏坐著七八個人,都是藍江的骨幹,他們一個個都目光如炬,神采飛揚,只有藍妮坐在自己的椅子裏表情淡淡。

“曉虞,你來啦!”藍妮看著我,輕聲說。

我狐疑地看著大家,點了點頭。

“曉虞,你猜猜,今天一早發生了什麽事情?”藍妮平靜地說。

她看起來那麽平靜,那麽淡定,可是我仿佛可以從她那平靜的外表下看見一片波瀾壯闊,於是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是,是海運化工答應和我們簽合同了?”

藍妮微笑著搖頭:“很接近,但——不是海運化工,是秋實化工,訂單五百萬。”藍妮字字清晰。

五百萬?

我驚呆了,腦子生銹了一般:“秋實化工?五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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