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雪夜之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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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間,我立刻推開車門跑下汽車,並丟下那三千塊錢,我撒腿就跑,生怕他會追上來。

我跑了很長時間,我回頭,他沒有追來,我終於放下了心。

狂風穿過兩山之間,以橫掃千鈞之勢,長驅直入地掃蕩著這片空曠的原野,我抓緊了衣領,彎腰前行,可凜冽的寒風,還是無孔不入地侵襲著我的身軀,書中曾說——狂風怕落日,可太陽已經落山了,為何風勢還不見小?

我縮著脖子,在風中吃力地行走,這究竟是什麽鬼地方,身邊沒有人,路上沒有車,遠方沒有燈火,這讓我想起柳宗元謫居永州時寫的一首詩: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回過頭,竟然是向嘯天。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系著一條黑色圍巾,手上帶著一副黑色皮手套,而且還黑著一張臉,本就劍拔弩張的一雙眉毛,此刻更是皺成一團,讓他愈發地顯得淩厲駭人。

我嚇得開始奔跑,可是我奔跑的速度,卻根本沒有他走的速度快,只一轉眼,他就走到了我前面,並把我落了很遠。

我望著他的背影,他的一頭短發,被狂風吹得淩亂,微微寬松的羊絨大衣,也被風灌得鼓鼓的,可是他怎麽都沒有理我,仿佛根本不認識我一樣。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而此時此刻,我已經被風吹得不能走直線,仿佛馬上就會掉進路邊的陰溝,他疾步朝我走來,並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撈了回來。

就像電梯裏的那次相遇。

他依舊皺著眉毛,眼神冷淡。

可是我心裏恐懼著,他是不是又要罵我?罵就罵吧!只是,請千萬不要打我,我的腦子正胡思亂想著,他卻突然說:“你出門怎麽不戴上帽子和圍巾?”

我楞了,片刻後輕聲說:“沒想到,青城的冬天會這麽冷,榕城的冬天比這暖和多了。”

“就這樣還想走回市區?告訴你,今晚的最低氣溫有零下三十度,沒等你走回去,就先凍死在這裏。”他語氣生硬。

零下三十度?我楞了,原來他不讓我下車,是因為今晚的氣溫這麽低。

我還楞著,可是他卻已經利落地摘下自己的圍巾,然後不由分說地系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嚇了一跳,趕緊阻止:“不用不用,我不冷我不冷。”

“系著——”他眉頭隆起,嗓音嚴厲,一雙大手猛地一使勁,把我的嘴巴和耳朵勒得緊緊的。

他站在我面前,有種撲朔迷離的感覺,讓我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可是脖子上的圍巾,在一瞬間帶給我的溫暖,讓我心裏忽然升起一片溫熱的感激之情!

向嘯天,謝謝你!

天完全黑了,沈沈的黑暗,一直蔓延至遠方,除了聲嘶力竭的狂風,和彎了腰的樹木,什麽也沒有。

“再堅持一會兒,到了有路燈的地方就有車了。”向嘯天低聲說。

我點了點頭,卻開始小聲地咳嗽,因為我有支氣管炎,受不了如此凜冽的空氣。

而咳嗽聲由偶爾的幾聲,變成沒有間歇的一長串,向嘯天不得不再次止住腳步,轉身看著我。

“你怎麽了?”他低聲問我。

“沒什麽,咳咳。”我哆嗦著:“氣管不太好。”

“很冷嗎?”

我縮著身子,輕輕點了點頭。

他沈默了一瞬,然後下一秒竟快速地脫掉身上的羊絨大衣,並緊緊地裹在了我身上。

我驚恐地看著他:“不用不用,咳咳,你快穿上,我不冷的,咳咳咳咳。”我抵死不穿他的大衣,因為在這樣寒冷的冬夜,他若不穿外套,一定會被凍僵的,而且他的臉和耳朵已經被凍得通紅了。

零下三十度,是零下三十度,怎麽會有怎麽冷的地方?

“穿上——別再說話了。”他粗聲說道,然後快速地給我扣上了大衣的扣子。

“你會被凍死的!”我幾近哀求,眼睛裏竟有了蒙蒙的淚霧。

“放心吧,我耐寒,凍不死。”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溫柔,緊跟著通紅的臉頰上就浮起一朵淡淡的微笑,就像高原上綻放的第一朵粉紅色格桑花,讓這寒冷的冬夜瞬間生色了許多。

可是我真的快哭了,因為他只穿了一件毛呢西裝,西裝裏面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襯衫。

萍水相逢,我們是萍水相逢!

雖然他不讓我說“萍水相逢”這四個字,可是我們就是萍水相逢。

“不許哭。”他忽然輕聲說。

我擡頭望著他,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

“眼淚掉下來會成冰的,傻瓜。”他笑了笑。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你……有什麽可笑的?”

他依舊微笑著:“我笑——我們挺有緣的,每次遇到,不是風就是雨,就是雪。”

我眨了眨眼睛,聽不懂他的話。

“走吧!”他忽然說。

他轉身就走,我一路小跑,我想問他,他是不是以前在哪裏見過我?因為我想起酒會那天他說的話,他說:河曉虞,你是不是把我們的每一次相遇都當作是初遇。

可是來勢洶洶的冷風,瞬間又穿透我的五臟六腑,嗆得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而此刻,除了咳嗽,我感覺身體越來越沈重,兩條腿仿佛灌了鉛一般,每移動一步都無比吃力。

風漸漸弱了一些,可是壓頂的烏雲,使整片天空看起來愈發地陰沈,幾分鐘以後,零零星星的雪花從天而降,飄飄蕩蕩揚揚灑灑,雪片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頃刻間就覆蓋了整片大地。

向嘯天回頭看著我,我已經被他落下十幾米,我微微彎著身子,艱難地行走在風雪中,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深深的雪窩,他快速地朝我走來,低聲說:“已經看見路燈了,再堅持一下,就走到大路上了!”

我仰頭看著他,他的臉頰被凍得紫紅,滿頭滿身的雪花,連睫毛上都掛著小冰粒,我突然眼眶一熱,鼻子也跟著發酸:“你冷嗎?”

“不冷。”他拍了拍我頭上和肩膀上的雪花,又緊了緊我脖子上的圍巾。

我淚盈盈地望著他:“你對誰都那麽好?”

他凝視了我一瞬:“不是。”

“那為什麽對我那麽好?”

他沈默了一下:“我有一個和你一樣大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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