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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安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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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安全區

【10.27早】

1>

十月的堰江天氣忽冷忽熱,昨天還是令人舒適的二三十度,今天氣溫驟降,早上的溫度竟然只有八度。寧遠剛來堰江時十分不適應,說了個冷笑話——“堰江的天氣簡直湊滿減,滿三十減十五”。

而法醫實驗室裏還開著充足的冷氣。一向不怎麽怕冷的寧遠在實驗服裏都穿了件衛衣。聽到敲門聲,寧遠擡起頭,應了一聲:“進。”

看到葉展剛推門進來就打了個噴嚏,寧遠上上下下打量了葉展一番——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厚毛呢外套,沒拉拉鏈,露出打底的針織衫來。寧遠嫌棄地瞅著他:“你這就過冬了?穿這麽多還冷?”

葉展不回答,進門就脫了外套塞進保險櫃裏。如果一會需要到實驗室裏面看屍體情況,他可不想把衣服染上味兒。

人都要凍病了還潔癖。寧遠白了他一眼,還是打開櫃子拿了件自己的外套冷著臉塞給他。

“穿啊,我的,幹凈的。”見葉展沒接,寧遠一撇嘴,沒好氣地說。

進到實驗室裏,那是葉展第一次看到徐婧的屍體。

雖然聽冷藤描述過屍體的慘狀,在看到的那一刻葉展還是心中一緊,目光剛落到那被砍下的、圓形手腕的橫截面上就趕緊移開,不忍直視。

葉展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的徐婧有著一張姣好的面容。而此刻躺在實驗臺上冰冷的屍體臉龐灰白,嘴大張著,她的腰腹有打擊傷和劃砍,胸口留下了一道致命的戳刺。

她皮膚下淤血點不太顯著,她被丟到水裏的時間不長。

看了一會兒,葉展輕聲問:“你覺得這像激情犯罪麽?”

寧遠楞了一下,點頭:“我覺得有可能。畢竟你看這給戳的……”說著指了指她身上淩亂的戳刺。

“她確定是左撇子?”葉展看著放在一旁的那只斷了的左手問。

“祁顏說了,確定。”

徐婧是一家時裝雜志的簽約模特。模卡上的她十分年輕,身材修長,穿著熱褲和短上衣,十足的辣妹打扮。

“她身上有DNA麽?”葉展問。“社會關系呢?”

和王秀華一樣,被性侵的徐婧身上也提取不到侵犯者的DNA。寧遠嘆著氣搖頭:“沒有。”

“社會關系嘛,兇手都有頭緒了。她單身,公司裏有個叫段清之的客戶,糾纏她了挺久,祁顏的二探組盯他有日子了。”寧遠望著她那張臉,擡了擡下巴。“她是個模特嘛,他們那種圈子一般都比較覆雜,懂得都懂。”

視線回到屍體身上,葉展蹙著眉再度仔細端詳起來。

她雙眼圓睜而突出,嘴巴張得很大,嘴角撕裂——是被塞進嘴裏的她自己的手硬生生撐開的。神色驚恐萬狀,原本好看的一張臉此刻看上去十分驚悚。

“冷藤今天一大早就去徐婧的模特公司了。”寧遠嘆了口氣,“忙的要死。幼女的案子之前移交給堰城分局了。剛剛周舟還跟我說她的家人又鬧到市局裏來了,祁顏這會兒在接待室,感覺他快哭了。要不——”

寧遠忽然湊近葉展,意味深長地盯著他:“你談判專家肯定擅長這事,你去幫幫他唄。”

葉展怔住,沒回答他的話,“什麽意思,這就移交分局了?什麽時候的事?挨個查?那王秀華的案子……”

“要不呢,你還想著能並案?”寧遠一攤手,想起昨天葉凈月分析的——“那話是這麽說,但沒證據啊。就憑這仨受害者都是左撇子,就能確定這是連環殺人案?”

2>

拿著地圖看了半天的葉展終於放下了,對著電腦,不住地來回翻著三位死者的照片資料。

放在一旁的手機還在循環播放著葉凈月給的那段監控錄像。

這個蒙面男子目前還沒找到。技術隊還在加緊查江城別墅區的監控,奈何那個小區實在太大了,兇手選的池塘又是監控盲區,要不是葉凈月家裝的那個監控角度刁鉆,兇手估計是沒發現,那他們真的就是毫無頭緒。

“你說有沒有可能,兇手也住在這兒?”寧遠忽然說。

“這個冷藤考慮到了,業主信息還在一一排查。”葉展嘆了口氣,“祁顏可有得忙了。剛才我打電話問他要檔案權限,他讓我直接來找你。我聽他那邊很吵,出外勤去了。”

寧遠驚奇地瞪大了他不大的眼睛,“外勤?他不是應該在局裏處理那個幼女家人的事兒嗎?”

“冷隊讓他去的,說是去王秀華的律所查一下,看看最近她有沒有接觸什麽難纏的案子之類,以及特征和蒙面男子相似的人。”

律所也是人際關系覆雜的重災區。寧遠光是聽著就頭疼不已,王秀華肯定有不少仇家。這從何查起啊,他暗暗替祁顏感到心累。

看到葉展正拿筆專註地在地圖上畫著什麽,寧遠好奇地湊過去——葉展將三個拋屍地點圈了出來,連成一個幾近扁平的三角形圖案。

“心理安全區。”葉展說。

寧遠知道心理安全區的意思。每個人都有自己熟悉的,經常活動的範圍,連續作案的殺人犯,一般都會選擇在自己的心理安全區內作案。

“但壓根沒證據是連環殺人案啊,”寧遠皺眉道,“早上你不還問我徐婧這像不像激情犯罪麽?你怎麽還在糾結這個。”

盯著地圖上那個幾乎快拉成一條線的三角形,葉展也百思不得其解。這三個拋屍地點沿著長江,幾乎成一條直線。這心理安全區未免太奇怪了。

寧遠漫無目的地翻著電腦上徐婧的資料。忽然就醫記錄那一欄的“堰江市精神衛生中心”幾個字吸引了他的視線,下意識念了出來。

有點耳熟,好像才聽人提過這個地方?寧遠突然想起來,戳了戳葉展:“哎,你那個侄子,葉凈月,他是不是就是這家瘋人院的神經病醫生來著?”

“瘋人院?”葉展一楞,瞬間反應過來葉展氣得想笑:“什麽神經病醫生,人家是精神科醫生——”

隨後葉展擡起頭,赫然看到電腦屏幕上、徐婧的就醫記錄那一欄,和寧遠對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喜色。

3>【10.28早】

堰江市精神衛生中心坐落在江城路新興起的商圈附近,離市醫院隔的不遠,商圈都是醫療帶起來的。從市局開車過去三十分鐘的車程。

剛換上工作服的葉凈月在羅夏的主任辦公室裏坐了沒一會兒,敲門聲就響起來。

“請進。”

看到推門而入的葉展和寧遠,葉凈月一楞:“葉展?寧法醫,這麽早啊?”

昨晚葉展打電話跟他講了想調徐婧在市精衛的病歷,他還沒來得及到病案室報備,此刻也是一頭霧水。

“你說徐婧曾經來我們醫院看過精神方面的問題,她不是我的病人,這我不大清楚。”葉凈月給二人倒了茶,看了看時間,“現在病案室沒開門,我沒去報備,權限不夠調電子病歷。”

葉展朝他身後的衣櫃看去:“那羅夏呢?”

羅夏醫生和葉展是大學同學,是主任級醫師,應該有權限先調出來看看。

“他今天有門診值班,這會兒還沒上班呢。”葉凈月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不過應該馬上就來了,你倆喝口茶,坐著等一會兒吧。”

葉凈月瞄了一眼端著紙杯佯裝專心喝水、眼神卻一個勁好奇地在辦公室裏亂飛的寧遠,忍住了笑意,猝不及防地在他身旁坐下:“寧法醫,第一次來我們醫院?”

寧遠“啊”了一聲嗆了口水,尷尬地捂嘴咳嗽著,繃著臉露出不自然的神情:“那……是,我正常人一個,不像某些人。”說著瞥了一眼葉展。

他知道葉展以前的工作老接觸這些有精神心理障礙的人。

“葉展沒跟你說過嗎,這兒他可老熟了,以前天天把病人塞過來。”葉凈月忍著笑,無視葉展盯著自己那殺人的目光,毫不留情地繼續揭露他:“他不光自己喜歡加班,還總愛給羅夏增加工作量。”

聽聞此言寧遠重重點頭,和葉凈月達成共識,表示非常同意。他眼裏葉展也是這副卷王德行,資本家最喜歡的類型。

“明明自己身體就不行,還卷……”眼看著葉凈月還要繼續吐槽,葉展趕忙打斷他:“我們忙的要死,不是來聽你胡謅的啊,趕緊給羅夏打電話問他啥時候來。”

寧遠朝葉凈月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顯然他對葉展的故事十分感興趣,寧遠起身踱步到辦公桌前,悄悄從桌上拿了張葉凈月的名片。

葉凈月會意,當即掏出手機。

此時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高個兒男子走進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葉展和站在旁邊的寧遠,面露驚訝之色:

“葉展?找我有事?”轉而羅夏看向站在一旁的寧遠,“這位是……”

“你就是羅主任吧,”寧遠搓了搓手,猶豫片刻還是沒伸手,“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法醫寧遠。”

羅夏嗯了一聲,打量著寧遠糾結的神色,隨後臉上浮現出隨和的笑容來。他似乎看出來寧遠在想什麽,主動上前兩步朝他伸出手:“我是羅夏。”

“別端著了。”葉展哭笑不得地看著寧遠——幾個月相處下來,葉展對寧遠那副德行已經了如指掌。他也就在支隊裏窩裏橫,見人手都猶猶豫豫不敢握,生怕別人嫌他晦氣。

“這兒沒人嫌棄你。”葉展說。

這是實話。羅夏已故的姐姐正是寧遠來之前、堰江市局支隊的法醫高亞寧。

寧遠抿了抿嘴唇,瞪了一眼葉展,和羅夏握了手。

空氣微妙地凝滯著。葉凈月抱著雙臂靠在窗邊,靜靜地打量著葉展和寧遠——這奇怪的搭檔,奇怪的氛圍。直覺告訴他,他倆不簡單,絕對不簡單。

“早上看到小葉發的消息了,你們市局要查一個叫徐婧的病人的病歷?”羅夏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了電腦。“她好像還真是我的病人。我有點兒印象,只是這病人的隱私……”

葉凈月猝然道:“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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