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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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遠在六十裏外的皇宮內,響起一陣小人得志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岳母,你可要瞧瞧這封信。”

江參棠坐在花梨木龍椅上,笑得前仰後合,一條腿隨意地搭在桌案上,擺出平日裏少有的認真態度,顯然是對此事起了興趣。

“陛下,瀟王的信有何特殊之處?”傅蘭大清早就被召入宮中,派遣出去的刺客無一人返回,她便知事態不妙。

聽聞皇帝收到瀟王的來信,更是驚出一身冷汗。

皇帝派她們妻夫前往秋渡寺,為的是祈福禳災,化解天降異象,扭轉我朝運勢。

她急切的想在半路就把人除掉,才派出刺客。

萬萬不可讓皇帝知道是她所為,更何況她根本沒料到瀟王那個病秧子竟能死裏逃生,刺客身上還有她府中的令牌,這下子遭了。

然而,看皇帝面露喜色,又不像是發現了她所為之事。

“你念念,不就知道了?”江參棠怠惰地說道,言畢便將那書信拋在地上,滿臉不屑一顧。

傅蘭拾起那封書信,翻開看了看,越往下看,她面上的神色就越精彩。

“臣江徽司叩首叩問聖安。

冒昧呈書一封,滋擾陛下寶暇。

臣本該前往秋渡寺祈禳,然途中遇一夥兇蠻山賊,覬覦臣之財物,臣自忖將死,念及無法完成陛下囑托之事,不勝悲戚。

倏忽馬驚,馬車失控,載臣墜下山崖。臣傷及手部,不能親筆奉書陛下,遂由賤荊代書,務請陛下恕臣不敬之罪。

臣被侍從救起後,暫居村民家中。賤荊傷勢甚重,嘔瀉不已,恐汙聖目,臣痛斥,嚴加管束矣。臣已委托刑部尚書謝蘇荷前來接應,無需陛下費心。臣即將啟程再赴秋渡寺。

再拜謹奏,願陛下平安萬歲。

臣江徽司。”

此信之中,行行句句皆彰顯出瀟王的愚鈍,竟將那夥刺客視為山賊。

觀其跡象,似乎與煜北將軍間生有嫌隙。

娶了那等倒楣殘廢,爭鬥不休,大吵一番自是尋常。

瀟王竟能僥幸逃脫,著實命大,怎麽不掉下山崖裏摔死?惜哉,惜哉。

傅蘭將信擲在地上,縱聲大笑道:“這個瀟王,真是老天都看不慣她。還好沒有耽誤了祈福大事,不然您定要治她的罪!”

“她命數過硬,沒死在這幹賊子手裏,岳母,你可記著,那楚州是她的死期。”江參棠笑意不減地言道,“朕偏不讓她活著。”

在這暴虐無道的世道,要存活下來已然是很艱難了,掌權者掌控著蕓蕓眾生的生死,即便是王侯將相,亦無法幸免。

若非先前頒布諸多苛律,致使民怨沸騰、民心動蕩,許多人意圖揭竿而起的話,江參棠早已一道聖旨誅殺瀟王。

“原本就是壽數無多的病秧子,談何命硬?她在您手中不過是一只螻蟻,翻不起什麽大浪。”傅蘭嗤之以鼻地接著說道,“陛下,臣已暗中安排妥當,讓楚州的人提前做好準備。”

“就這麽辦。”

“只是,陛下……”她面若陰狠,三白眼猙獰,“如果瀟王當真死在楚州,臣擔憂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會借此機會作亂生事。”

江參棠冷哼一聲,道:“那些愚蠢的螻蟻,以為朕會受她們擺布?若真是到了那一步,朕不介意大肆殺戮,以儆效尤!”

“陛下英明,臣惶恐。”傅蘭拱手稱頌,心中卻頓生一股不安之感。

瀟王的死訊一旦傳開,必將在盛國掀起軒然大波。

皇帝與瀟王之間的糾葛早已是眾所周知,楚州行動成功後,勢必也會引來更多敵國的暗流湧動。

她想要坐上皇位,不是為了看著盛國被她人奪去。

“岳母,你先退下吧,朕需要靜一靜。”江參棠揮了揮手,示意傅蘭離開。

傅蘭躬身而退,宮殿內恢覆了寂靜,只留下江參棠一人。

她坐在龍椅上,閉目深思。

皇姐,咱們的恩怨,是時候有個了結了。

朕不會讓你活過仲夏。

你,不過是朕逐鹿天下的一塊踏腳石罷了。

日光恰如其分地灑下,晴空萬裏,不冷不熱,一行馬車徐徐從青石鎮出發。

“謝大人,不知何時您有了這麽多的家丁護衛?”江徽司冷冷地坐在謝蘇荷的馬車中,掀開車簾,眼見四周數以百計的人。

謝蘇荷強自忍住想要揉搓手臂的沖動,自瀟王踏入馬車中,渾身散發著寒冬臘月的凜冽氣息,仿佛連馬車內部都凝結出了冰淩。

秉持著禮節,她眼眸溫和,朝她笑了笑,“為保殿下安全無虞,我收得殿下快馬傳信便立即去尋訪能人,招募人才費時,直至半夜方能啟程,讓殿下久等了。”

江徽司本因不能與君懷傷共乘一車,還需裝腔作勢地假扮對他刻薄無情,心下甚是不悅。

聞得謝蘇荷此言,心中又不免有些過意不去。

她原只是想讓謝蘇荷先行將她送往秋渡寺,而後再雇得一些暗衛護身,未料謝蘇荷竟如此看重她的安危。

尋常同僚相助足以令人感激不盡,何況謝蘇荷是出了名的清廉之士,若非為了自己,只怕她一輩子都不會雇傭這些家丁護衛。

“這許多人,所需銀兩定然不少,這錢不能讓你出,本王這裏有銀票,你且收下。”江徽司從衣袖中摸出一張銀票,送到她面前。

謝蘇荷伸手接過銀票,瞄了一眼金額,瞳孔驟縮,她以為瀟王所言不過是做做樣子,想不到這銀票數額高達一千兩。

她婉言謝絕道:“要不了這麽多,她們一月所得不過一兩月錢,我尚可承擔,殿下還是收回去吧。”

“謝大人,你每月的月俸也不多,聽說你至今尚未娶夫,還是多攢些銀兩,以備日後娶夫用吧。”江徽司直言不諱地勸解,嗓音清冽。

刑部尚書一月俸祿僅百餘兩,瀟王財大氣粗,財帛無數,反正花得不是自己掙來的,江徽司毫不手軟,也不會心疼。

謝蘇荷聽了,還是那副不急不躁,逢人便笑的儒雅模樣,“我對娶夫之事無念,一心只為盛朝著想,不敢有半分私念。”

“全憑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殿下這銀兩,還是請收回去吧。”

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她並無為她夫郎花錢的地方,要迎娶夫婿,是由其母父備好聘禮,她走過場即可。

不是每個女子都如青石村的大夫,情深意長,更多的人,像謝蘇荷一般,不把男子當回事。

江徽司將銀票放回袖中,緩緩說道:“既然謝大人不肯收納,本王也就不再強求,權當本王欠下你個大人情。”

謝蘇荷道:“一點小事,不必掛懷,咱們還是說山賊的事,你方才提到她們是傅大人派來的刺客,可有依據?”

“咣”地一聲,一枚令牌被置於小桌上。

令牌之上,刻有一個傅字。

“她們腰間掛著的令牌,就是傅大人的標志。”江徽司未多做解釋,簡明扼要地答了話。

她焉能閑來無事,在青石村造個假的令牌,專門用來忽悠謝蘇荷。

瀟王縱再喪心病狂,也不至於如此。

“殿下切記勿單獨行動,傅大人不會輕易罷手,”謝蘇荷說著,從布囊中取出若幹卷宗,“此乃範家案與範沅的相關文書,我一並攜來了。”

她們只有三旬期限,須得盡快尋得翻案的突破口。

“單拿範沅的卷宗無用,理應將傅蘭的也取來。”江徽司薄唇闔動,神色淡然,看樣子是不打算過目這些。

她認為,既然當初範沅被判挾私報覆,就是因未尋得傅蘭罪證,故而,應當從傅蘭查起。

謝蘇荷垂下了眸,轉而又溫和笑開,語氣平常地道:“能否取得傅蘭的卷宗,無甚區別,她不會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續言道:“不妨看看範沅的卷宗,想必殿下已然忘卻範沅當時彈劾的細節,內容無法銘記於心,如何能翻案?”

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就是有道理。

十年寒窗苦讀,終得高中狀元,歷任二品尚書令,現今位列三品尚書。

她的閱歷及眼界,自然比江徽司這種稍有小聰明的現代人更能深謀遠慮,高瞻遠矚。

來書裏的世界後,江徽司逐漸意識到自己其實不如很多人,但這無可厚非,畢竟她原本就是一個普通人,只是拼搏才取得成就。

“謝大人如此說了,那便按照你說的辦吧。”她聲音依然寒涼,只是換了個眼神,眸光深了幾許,流露出由衷的敬意。

江徽司拿起範沅的卷宗打開,只見卷宗裏詳細記載了範沅的生平事跡、為官政績以及被控訴罪證。

她一目十行地看著,很快就理清了範沅被控罪的主要原因。

範沅上奏彈劾傅蘭,指控其收受賄賂、縱容旁支、欺壓百姓等罪狀,致使百姓怨聲載道。

可惜,她未能找到確鑿的證據,因此被傅蘭反將一軍。

欲想翻案不難,只須她們尋得其中一個證據,便能將此案逆轉。

既如此容易,那當日範沅滿門抄斬一案,又怎會出現?

江徽司放下手中卷宗,雙手交握,沈思片刻,問道:“範沅當年彈劾傅蘭時,可曾提及過其她涉案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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