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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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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的春天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很洶湧。之所以會用洶湧來形容這個季節,是因為秦盼察覺到了身體因季節而發生的變化。

他第一次這麽明顯地察覺到,春天來了,自己長大了。

枝頭冒出嫩綠的新葉,各色花朵陸續盛開,他一邊被花粉熏得噴嚏不止,一邊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荷爾蒙在旺盛地分泌,常常跟大腦爭奪身體的控制權。當看到一些特定的畫面時,大腦就並不總能處在上風了,比如祝赫騎車的背影,或者挽起袖子時露出的一截手臂。

青春期的身體仿佛在這一年發育到了某個臨界點,再遇上萬物覆蘇、動物□□的季節,讓他擁有了更頻繁且更強烈的沖動——那些成人式的欲求。

這天晚上,身體在入睡前又躁動起來。他關了燈——雖然沒有人看到,但還是出於害臊而必須關燈。

哥哥還在隔壁挑燈夜讀,他不敢發出聲音,擡手用胳膊壓在了口鼻上,呼吸間一片潮熱。

突發奇想地,他取下了那枚掛在脖子上的桃核。

桃核的表面布滿了裂紋,堅硬而粗糙,貼緊皮膚游走時帶來微微刺痛的快慰。

秦盼終究還是在最後一刻發出了聲音。

春夜的風像澎湃的浪潮,吹動了窗簾,飄進屋裏,落在他的身上。好一個洶湧的春天。

秦盼滿足地想,既然已經弄過了,那今晚睡著後可就不能再亂來了啊。

躺好時,感覺小腿隱約有點酸疼。醫生說這是個子生長太快的緣故。去年中考體檢時身高還只有一米六|四,他在這一年裏一口氣長了十一公分,現在已經有一米七五了。

雖然飯量也變大了,但長肉的速度還是趕不上長高,他看起來比之前更瘦了些,整個人變成細長的形狀,走路時校褲都空蕩蕩的。

蘇武夷則相反,當換上輕薄的春裝,秦盼發現他並非是因為衣服太厚重才顯胖——他確確實實就是一個球體,比去年更圓了。

“你還是少吃點吧,都要三高了。”中午兩個人一起在食堂吃午飯,秦盼好心勸他。

蘇武夷瞄一眼他的餐盤:“還說我,你吃得比我還多!”

“我可以多吃,我又不胖。”

道理都懂,但蘇武夷還是不爽地踹了秦盼一腳,並從他的餐盤裏偷了一塊排骨。

吃完午飯,秦盼照例回家小睡一會兒。最近秦炎和祝赫中午都不回來了,往返的二十分鐘也變成了每天不必要的浪費。不過今早出門時秦盼倒是遇上了祝赫,那時候他剛出巷子口,正巧看見祝赫在前面的丁字路口等紅燈,他趕緊加速騎了上去,飛馳到祝赫旁邊,兩人互道了一聲早。

紅燈過去,兩人一前一後地騎行在非機動車道上。早晨的風清新微涼,吹亂了秦盼額前的劉海。他看著前面祝赫的背影,心情愉悅,忍不住哼起了歌。

綠化帶上的三角梅開得正盛,而祝赫的自行車後座最近都空了出來。

學校外面有一排流動攤販,他們每天都在這買早餐。祝赫在一個包子攤前停下來,秦盼便也決定了今天就吃包子。

攤前圍了七八個人,兩個人只好排隊。祝赫留意到秦盼的領口,突然問:“你脖子上掛的是什麽?”

那個東西只露出上面一半,下面一半被校服外套遮住了,看著是木質的,紋路覆雜,約摸是個橢圓形狀,不像一般常見的吊墜。

秦盼立刻就想起了昨天夜裏的事,頓時做賊心虛,見祝赫似乎想湊近了看它,簡直有些慌神了,連忙一把用手捂住了領口。

祝赫輕笑了一下:“放心,不搶你的。”

秦盼的臉紅透了,記憶中的祝赫好像也沒有這麽愛笑吧?

他定了定心神,自己把那枚桃核又拽了出來,亮給他看:“是個桃核。”

祝赫看清了它,似乎也覺得有點困惑:“奇怪。”

畢竟誰會把這種東西天天戴在脖子上呢?

輪到了他們倆買包子,祝赫說:“多吃點,你太瘦了。”

於是秦盼要了四個包子,不忘強調:“我又長高了。”

“看出來了。”

秦盼回到房間裏,脫去外衣,爬上床抓緊時間瞇一會兒。脫衣服時碰到了那枚桃核,不免又想起了早上發生的事。

想起祝赫那好奇的目光,困惑的語氣。如果是他捏住那枚桃核,用粗糙的表面刮一刮他的臉,再推進他的口腔裏,桃核變得濕潤,然後去戲弄身上更多的地方……

氣血又開始翻湧了。

春天啊,畢竟是春天。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來,甚至偶爾會出現些不客氣的高溫,令人懷疑是不是夏天要到了,接著又來一場倒春寒。三四月份裏冷暖交替拉扯,雨水也多,在一片潮濕的盎然春意裏,一切都在生長。

五一過後,秦盼迎來了期中考試,考得還行,排名是一貫的中不溜秋。在重點高中裏混進中游水平,在爸媽看來已經是個值得慶賀的成績。而秦炎在最後一個學期裏埋頭苦讀,也頗有些成效,在近兩次月考中都有不小的進步。

可惜他的努力還是來得太遲,就算進步了,也很難再有什麽質的飛躍,頂多是從一個不太行的二本,跳到一個還行的二本。

眼看已經五月了,教學樓下的倒計時牌天天都在更新,整個校園充斥著高考將至的氛圍,而秦盼身邊又真有幾個應屆考生,不免也感覺到了緊張。老師們總是在強調高考的重要性,說那是一場“決定命運”的考試。那哥哥的命運,祝赫的命運,魯冰喬的命運,又將會如何呢?

秦盼無法不感到緊張,因為那也與他有關。

這天晚上他把夜宵端進哥哥的房間,趁著哥哥吃東西的工夫,忍不住問道:“你打算考哪裏的學校,會離家很遠嗎?”

秦炎咽下一個雲吞,笑嘻嘻道:“怎麽,舍不得我啊?”

多少是有點,但秦盼嘴上還是說:“我就隨便問問,你不說就算了。”

“我想去北京,不過估計有點難。”

那確實太遠了,秦盼說道:“北京有什麽好的,聽說在北方的學校要洗澡都得去大澡堂子。”

“有大學讀就不錯了,還計較什麽大澡堂子。”秦炎放下碗伸了個懶腰,“先看看考得怎麽樣吧,現在說這些也還早。”

秦盼又開始打探:“也不知道祝赫哥想去哪裏上大學,他跟你講過嗎?”

秦炎推了他腦袋一把:“整天就想著祝赫。”

“我這也是隨便問問的嘛。”秦盼狡辯道。

“他肯定是想跟魯冰喬一起唄,至於魯冰喬,那肯定是想考得越遠越好。”

也對,他們兩個總是要一起的。好像是自討沒趣一般,秦盼得到了一個早已料想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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