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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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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哄

銅鈴已有半月不曾響過了。

想來,是她口中的故友也沒那麽要緊,否則她為何說不糾纏就不糾纏了?!

“……薄情寡義。還是仙神呢……騙子仙神!”

先前,遲欽見符箓沒用,便試著改了改。

成了是自然的,只是成效不佳。

他索性多寫了幾張,多串了幾個銅鈴,一張動全作響,整個院子一下子就囂哄起來了。

可她不來了,說告辭就告辭了。

遲欽悵然看著寫了又是一沓的符箓。

他丟下筆,出了門。

這銅鈴對凡人並無用處,就算摔到地上,也作不出個響來。可嬤嬤和其他家仆覺得詭異晦氣,自那銅鈴掛滿了院,他們常是推搡著來逃似地走。

那日,她也是逃似地走了。

“我不說你是妖女了,也不對你喊打喊殺了……”遲欽忍著哭腔,小聲地自顧自道,“這次是我想你了……你可不可以,讓我見見你……”

遲欽落寞地摸著銅鈴。在他失魂落魄準備回屋的時候,院子裏一下子就囂哄了起來。

院子中央,站著賀宵。

一看,就不是什麽剛來的模樣。

“幾個小鈴鐺而已,我使個小仙術,就讓它們噤聲咯。”

“你、你……”遲欽扭頭胡亂擦了臉,又沖著賀宵氣哼哼道,“你又隨便進別人的宅子……你真的是好仙神嗎?!”

賀宵聳了聳肩,尷尬一笑,道:“仙神,自然是仙神。好不好嘛……至少我不吃小孩兒~”

“小……我不小了!年歲過八要有九了!”

賀宵沒能憋住笑,遲欽看著她撇開頭的模樣惱怒不能。

寂然。賀宵率先開了口。

“我得走了。這一走,就真的再也不見了。”

“……你去哪兒?你還在生我的氣嗎?!”遲欽慌慌張張跑到了院子中央,跑到了賀宵跟前,“我、我以後不會說那些胡話惹你生氣了,真的!”

“我和你一小孩兒有什麽可生氣的呀?”賀宵避開遲欽追來的目光,“只是最近天地要亂,我們那兒管事的仙神要我們能避的避、能回的回罷了。”

“凡間,就沒有可以避上一避的地方嗎?”

“凡間再謹慎小心,也不如我們那兒安全。而且,我家人都在那兒。”

“……家人……”喃喃的遲欽突然擡頭又追問道,“著急回去嗎,馬上就要回去嗎?”

“那倒也不……”

“那,你能多留一日嗎?”如果,真的沒有誰能留在他身邊,或終究無法帶他在身邊,那至少好好道個別,“就當,提前一起過個元夜?”

賀宵點頭,道:“好!”

雖說要一起過個元夜,但外宅什麽也沒備著。

遲欽待送飯來的嬤嬤很快又離開後,拜托賀宵也給自己上了一個隱去身形的仙術,帶著賀宵大搖大擺出了院。

走到半道,他突然又停了下來。

他不想走大門了,他想翻墻。

於是他們翻墻出去,逛了兩條街後,又隱了身形翻墻回來。

“所以,我的狗,其實是你們的知友?”

“嗯。”

遲欽震驚地咬了一口冬瓜糖,接著問道:“你們仙神,是怎麽跟妖物混到一起去的?”

賀宵一把搭過遲欽的肩膀,拍著道:“小孩兒,這世間,不是非黑即白的,包括仙神,也包括妖魔。豺狼是妖,但性子忠直,豈不是更為難得?”

“可、可他,終究是妖啊!妖……師父說過,本性難移。而妖物的本性,就是作惡!”

“誰定的?”

“……”

“你師父?”

“……”

“若我這個仙神,自降生起,就一天抓一個小孩兒吃,那我的本性呢?是善,還是惡?”

遲欽漲紅著臉撇開頭,賀宵笑著收回了手。

“所以啊,重要的,不是他是個什麽,而是他是個什麽樣的。”

“那另一個木頭狐貍呢?”

“……”

“他,又是個什麽樣的?”

這月亮得絲毫不客氣,賀宵每一瞬的神情都在遲欽眼裏。

“他……”

“不管他怎麽樣,總之,他都不喜歡你!”

“……”賀宵心想著這小子果真又開始說不討喜的胡話了,“你個小毛孩子,你又知道了?!”

“不然呢?”遲欽激動道,“他若喜歡你,為什麽要為什麽別的人搭上性命?!這怎麽想,都不合理啊!若、若是我有一個也喜歡我的姑娘,我只會毫不猶豫地和她在一起啊!”遲欽抿了抿嘴,又緩聲道,“總之,你那木頭狐貍,才不是喜歡你,只是撩撥你罷了。你、你就別再受他蒙騙了!”

“……嗯。”

遲欽抿了抿嘴,他猶豫了良久,才開口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與你那兩情相悅的姑娘,定會和如琴瑟、長相廝守。”

“那、那當然了!若是我喜歡的,世間好的都得是她的,我這命也是她的!”遲欽又抿了抿嘴,忽而又問道,“那個木頭狐貍,你喜歡他哪兒?”

“嗯唔,他長得好看,性子沈著,修煉勤勉。在同輩裏,是出色的一位。”

遲欽思忖到,賀宵說自己同對方長得相像,那等自己大了,樣貌該是難輸。

“不就是樣樣會、樣樣精嘛!劍,我也在練的!那個琴,我明日找個樂師教我,很快也就會了!等、等我也什麽都會了,你要是,覺得我更好,想更喜歡我一點,我、我也不介意……你你、你笑什麽?!我是覺得你總惦記著那個雖然樣樣好但只會撩撥你的木頭狐貍,替你不值替你可惜罷了!”

“……嗯……”

“你還笑?!你,你……算了算了,你走吧!你也該走了!”

遲欽起身便要將賀宵推出府去。賀宵順著他邁出幾步,一回頭,果真又看見了他又氣又欲言又止想留下自己的模樣。

賀宵回到他身邊,擡手摸了摸他的頭,道:“這亂世不寧,是又有改朝之象,你要小心。”

“待太平新盛世,你還會來嗎?”

賀宵搖了搖頭,道:“不會了。”

“那就,告辭了。”

賀宵笑了笑,道:“告辭,小道士。”

賀宵翻過院墻,消失在遲欽的視野中。遲欽看著賀宵消失的方向,呆呆地站著。

猛地,他翻過賀宵翻過的院墻,在早已空曠無人的街巷之間,尋著賀宵的身影。

“你可不可以帶上我?哪裏都可以,讓我同你一起去!”遲欽聲嘶力竭,“別再讓我一個人……如果可以,如果你不討厭我,能不能,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他其實真的很害怕……害怕會被賀宵半道丟下,卻更害怕就此和賀宵再不相見……

他想再努力一次,再力追一次……

“我那兒,也不一定安適自在哦?”

“……沒關系!”遲欽朝著不遠處的賀宵大步而去,“只要是你去的地方,只要是你願意帶我去的地方,哪裏都可以,怎麽樣的都可以!”

賀宵看著遲欽,良久,卻道:“不行。”遲欽的腦袋隨即一垂,神色立馬一暗,卻又聽賀宵道,“我,和你一起留下來。”

魔域,霧鎖宮寢殿。

尉遲皞撩起床帳,正要爬上來,阿嬗卻給了他一腳。

尉遲皞捏著腳踝。他倒覺得那一腳不是要收拾他的,而是在將自己送到他嘴邊的。

尉遲皞一笑,捏著再一拽,便將阿嬗拖至身下。他俯身準備要了這送到嘴邊的美味,可這嘴卻被阿嬗捂住了。

“你厭棄我了。”

“你要將一只汙言穢語辱過我的妖招入麾下,我憑何還要與你成歡?”

“什麽,辱你?誰?!那只蝙蝠?”

阿嬗繞著尉遲皞耳後垂下來的發絲,淡淡應道:“嗯。”

尉遲皞陷入了糾結。

他已應下那些妖魔,要將那蝙蝠妖帶回來封個一官半職的。若是又要改口殺了,豈不是背信棄義,有損威勢……但但但阿嬗受的委屈又該怎麽辦?!欺辱阿嬗之罪,便是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可……那……”

阿嬗撒了手,支起身,往後挪去,一副就此與他劃清界限的架勢。

尉遲皞隨即爬了過去,將阿嬗抱在懷裏,忙哄道:“好好好,我去殺了他。那我殺完了,你得犒賞我。”

“賞什麽?”

尉遲皞扯著阿嬗的衣肩,貼著湊著,撒嬌道:“我想要的,你還不知道嗎?”

阿嬗勾起尉遲皞的下巴,親了一親,道:“定金。”

尉遲皞抓著她要撤回去的手,一邊揉捏著,一邊往自己的嘴邊送去。

“待我回來,這酬勞和這些日子欠下的,一並同你算。”

說著,尉遲皞又一嘴啃在阿嬗的脖頸上,啃出一個印子來。阿嬗也不拒卻,主動擁住他。

“應佚雖討厭,但本事確是不小。這才幾日,你就這般朝氣了。”

下要至花蕊,上要至花托。門外傳來了豺狼的聲音。

“新魔尊,熊羆魔君在外頭等著了!”

尉遲皞撅著嘴起了身,微怒著抱怨道:“怎麽這麽快……”

“我等你回來。”

尉遲皞隨即又樂道:“好~”

尉遲皞倒退著爬了出去,他拉緊了床帳,看著隱約在床帳後的身影,不舍道:“阿嬗,等我回來,我們成婚。”

“阿嬗,我們成婚吧?我要讓九重上下的都知道,姜午上神這份情,給的是姜午狐族尉遲皞!”

“好。”

尉遲皞興沖沖地走了,他不知道阿嬗在騙他。就像上一次,阿嬗哄著尉遲皞睡了回去,轉頭卻殺了他的阿爺和阿爹。

“魔尊,福老弟的位置,該是新……”

“殺了,做前菜。”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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