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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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尉遲皞不緊不慢地從床邊起了身，目光跟著陰鷙了起來。
蔣湉兒掐了掐指腹，艱難地回過身來，低著頭壓著心中的恐懼。
“你給她擦過身子？”
“擦了臉，餵了半杯茶水。”
尉遲皞的陰鷙緩緩收了下去，蔣湉兒站在原地不敢妄動。
良久，尉遲皞似是重新察覺到她，猛地挺回了彎下去的腰桿，開口問道：“還有事嗎？”
蔣湉兒掐進指腹的力道又重了重，掙紮著，還是硬著頭皮道：“她說……”
“她說什麽了？”
蔣湉兒聽得出來，尉遲皞話裏透著期待。
“她說，今夜，她想歇息。”
“……還有嗎？”
蔣湉兒的頭越搖越低，身子再也堅持不住地往後挪去了半步。
尉遲皞默了默，擡手示意她出去。
又是良久，杵在原地呆呆看著的尉遲皞，才坐回到了床邊。
“是你讓她告訴我，今晚不可以碰你的？”尉遲皞沒了陰鷙，沒了期待，是委屈，是可憐，“為什麽？是膩煩我了，還是自一開始就不喜我？”
良久沒能等到回答的尉遲皞捏了拳頭，卻再不像之前那樣發出狠來。
他就這樣一直坐到，直到再也頂不住困意，悶頭倒在了被褥之上。
“……我不過是和東曦魔君商討了一些事情，單獨與東曦魔君呆得久了點，就不高興了？既然會不高興，為何又主動請纓，要東曦魔君過來？喲，這就又要哭啦？就這麽喜歡我啊？喜歡到，必須，只能，是你獨享的？那你可得再好好表現。哪天表現好了，表現得我滿意了，說不定吶，也能獎勵獎勵你啊……”
眾妖魔發現他們的新魔尊，今日更加嗜殺了。
今日他們到了一處鎮子。
這處鎮子本是沒什麽修仙的，只是鎮子裏的人心善又好客，收了不少被滅門的漏網道士，安置他們在這裏休養整備。
於是眾妖魔就找上了這鎮子，趁便告誡告誡這個鎮子裏的人，少發善心。
見尉遲皞殺得無趣了，疵癘便出言提議，換個玩法。
他讓疫人去紮個草人，自己則是蹲在了一個被婦人緊緊護在懷裏的孩子跟前。
“想你爹爹再陪你玩兒嗎？”
那孩子點了點頭，奶聲應道：“想。”
疵癘從懷裏掏出把匕首，那婦人見了驚恐地要往後撤去。可她身後擠滿了同樣驚恐的人，她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後撤。
疵癘晃了晃匕首，沖著眨著眼睛的孩子又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割下了一縷倒在孩子身前的男子的頭發。
他又取出一張符箓，像是變戲法一樣將那符箓和頭發給那孩子展示了一下，便將頭發卷進了符箓裏。
疫人帶著紮好的草人回來了。他將草人擺在疵癘身後，又脫去那男子的外衣，套在草人的身上。
婦人和她身後的眾人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他們看著疵癘起了身，將符箓塞進草人的腹部，隨後又為草人束好衣帶。
“小寶，來呀~”疵癘彎下腰，朝那孩子招了招手，“你爹爹說要陪你玩兒呢~聽，爹爹在喊你呢~小寶，小寶~”
小寶抿了抿嘴，從婦人的懷裏掙紮出來，邁著猶豫的步子，還是到了疵癘和草人的跟前。
“小寶想和爹爹玩什麽呀？”
小寶舉起手裏的小木劍，仰頭道：“大將軍！”
“好，就玩大將軍！”
疵癘接過小寶的小木劍，塞到了草人的手裏。
拿到木劍的草人歪了一下脖子，隨後擡了一下手臂，再往前邁了一下腿。在小寶興奮地喊著“大將軍”的時候，眾人的目光也變成了不可置信。
可猛地，“大將軍”的劍，便斬在了小寶的跟前。
因為用力過大，木劍成了斷劍，小寶也被嚇倒在地上。
他的目光終於也不可置信起來。他沒有叫喊，沒有哭嚷，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那個塞著他爹爹一縷頭發和握著他爹爹刻給他木劍的草人。
婦人大步爬來，一把將小寶重新護在懷裏後，很快又挨著重新驚恐起來的眾人。
叫喊的是眾人，哭嚷的也是眾人。
“小寶，大將軍好玩嗎？”
疵癘身後的草人遲鈍地直起了身，高大得好似偉岸。小寶將視線挪到了疵癘身上，直勾勾地看著，卻再沒應出一個聲來。
“好，那咱們再玩一個游戲~”疵癘拍著大腿起了身，拔出了疫人的佩劍，再次塞到了草人的手裏，“這個游戲叫‘淘汰草兵’。諸位和我的草兵一對一比試，直到一方再沒有可以出戰的，就算勝出。很簡單吧？”
有個膽子大的打斷了疵癘的鼓掌，道：“我們連個兵器都沒有，這對我們不公平！”
“嘶，說得對，說得好！”被點撥的疵癘忖了忖又看了看，隨即撿起被丟棄在了地上的斷木劍，恭敬地遞給了點撥他的人，“那就，你先吧~”
那人明顯是不敢接的。可周圍的人不斷地也將目光投向了他，有感謝，有懇求，有無助，有嘲弄。
……嘲弄？！
那人猛地起了身，可周圍的目光卻又都隨著低下去的頭，一並掩在無聲中。
疵癘將斷木劍塞到了他的手裏，就像之前將佩劍塞到草兵的手裏一樣。
疵癘重新鼓起了掌，對著茫然失措的男子，對著懶得發上一言的魔尊和魔君。
當然，還有他的疫人。
那男子顫抖著雙腿，還是邁出了人群。
他雙手握緊了斷木劍，指向一動未動的草兵。隨即他大吼一聲，沖了上去。
襯著飛濺的血，眾人一聲賽一聲地驚叫了出來。好似只要這樣，那個笑得似在發瘋的魔君，就會放過自己。
可魔君很快就將沾了血的斷木劍，再次遞向了他們。
“接下來呢？你，還是你？主動一點嘛！今日我帶的草兵不多，你們一人殺個十幾來個的，贏面還是很大的嘛！”
見沒有人肯起身，疵癘伸手便要抓起一個。可那人實在太過害怕，竟沒讓身為魔君的疵癘得手。
疵癘看著被甩開的手，登時笑得更開心了。
“沒事沒事，”疵癘擺擺手，一步一步漸漸遠離了那群越貼越緊、越喊越響的人，“你們不想先出手，那就讓我的草兵先吧~”
婦人抱起小寶拼盡全力往後擠去，可血還是染上了他們。
一個接一個的人倒在了草兵的腳下，尉遲皞身後的熊羆忍不住抱怨著疵癘這一出分明只給自己找了樂子。
在婦人再擠不過去時，草兵的劍也追上了。婦人連忙背過身，想以身軀護幼子。
她也想過，將小寶丟遠些，可能會砸到人，可能會傷到小寶，但這些都不是她選擇將小寶護在身下的主要原因。
她知道，這些人如今只顧得上自己活命，而她自這場屠殺開始也未曾向誰施以過援手，他們不救自己的幼子，是於情理、於本分。
所以她賭，賭這孩子被壓在一具屍體之下，那草兵不會聰明到再向屍體來上一劍。
可她賭輸了。
盡管她已經看不到了。
就在草兵舉起劍，要往地上的屍體刺去之際，那草兵忽而一頓，隨即半個身子帶著劍，一起掉落在地。
從腹部掉出的一卷符箓滾出了兩步，借一陣微風，到了婦人的身邊，染了從婦人身上淌出來的血。
季禾抱出孩子，交給選擇一起站出來的胡招妹。胡招妹欲要說什麽，季禾擡擡手示意他帶孩子去後面。
胡招妹看了一眼被眾妖魔簇擁著的魔尊，帶著孩子去安撫還活著的人。
尉遲皞的手拍在了疵癘的肩上，示意他也下去。而季禾握著劍，幾步上前，幾步之遙。
“季禾，別來無恙啊。”
尉遲皞笑起來，淡淡地，又摻著一絲真情。
季禾艱難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只問出了一句：“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不讓胡招妹出手也是為了藏住尉遲皞的真實身份——狐仙、古神的弟子，隨便一個，就夠凡間和仙道傳個沸沸揚揚的了。
“沒什麽。”尉遲皞淡淡地應道，“就是看這天地不順眼，想試試能不能一並端了。”
“那他們呢？他們每日忙著討生活，也礙眼了？”
“沒有。”尉遲皞應得誠懇，“但他們藏匿那些道士，現下又被道士們拋棄。我看他們可憐，索性送他們早些去下面。說不定，這次能投個好胎呢？”
“……姜姑娘呢？”
尉遲皞忽而收起了笑，兩肩明顯頹了頹，還是答道：“她累了，還在歇息。她而今很好，她只和我在一起。等她醒了，等她看到那些神啊鬼啊，都被我收拾了，她會高興的……對了，那些道士，排擠過你、算計過你，我這也算是，替你報仇了。”
尉遲皞重新笑起來，笑得驕傲又乖巧。
可季禾沒有讚許他，而是跟那些凡人那些道士一樣，最終選擇的，都是站在他的對面，與他為敵。
季禾是，季禾身後的胡招妹是。
“季公子小心！”
扇開，與劍相抵。
“不愧是季禾，區區三尾，竟也能有如此能耐。”尉遲皞看著那半隱半現的狐尾徐徐搖著，帶著驕傲道，“但跟我，還是差了點~”
鎮子外，偷偷單獨出來的東曦一路尋去，直到身後追來的聲音喊住他。
“東曦魔君這麽著急，是要去哪兒啊？”
東曦一頓，回身道：“看到幾個道士跑出來。但這會兒已經沒影了。”
艷央“哦”去一聲，可惜道：“那姑且，就饒他們一命罷~東曦呢，是要繼續追下去嗎？”
東曦默了默，提步往艷央而去。艷央笑了笑，與略過自己的東曦，一起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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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良久，杵在原地呆呆看著的尉遲皞，才坐回到了床邊。
“是你讓她告訴我，今晚不可以碰你的？”尉遲皞沒了陰鷙，沒了期待，是委屈，是可憐，“為什麽？是膩煩我了，還是自一開始就不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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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樣一直坐到，直到再也頂不住困意，悶頭倒在了被褥之上。
“……我不過是和東曦魔君商討了一些事情，單獨與東曦魔君呆得久了點，就不高興了？既然會不高興，為何又主動請纓，要東曦魔君過來？喲，這就又要哭啦？就這麽喜歡我啊？喜歡到，必須，只能，是你獨享的？那你可得再好好表現。哪天表現好了，表現得我滿意了，說不定吶，也能獎勵獎勵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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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尉遲皞殺得無趣了，疵癘便出言提議，換個玩法。
他讓疫人去紮個草人，自己則是蹲在了一個被婦人緊緊護在懷裏的孩子跟前。
“想你爹爹再陪你玩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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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取出一張符箓，像是變戲法一樣將那符箓和頭發給那孩子展示了一下，便將頭發卷進了符箓裏。
疫人帶著紮好的草人回來了。他將草人擺在疵癘身後，又脫去那男子的外衣，套在草人的身上。
婦人和她身後的眾人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他們看著疵癘起了身，將符箓塞進草人的腹部，隨後又為草人束好衣帶。
“小寶，來呀~”疵癘彎下腰，朝那孩子招了招手，“你爹爹說要陪你玩兒呢~聽，爹爹在喊你呢~小寶，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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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想和爹爹玩什麽呀？”
小寶舉起手裏的小木劍，仰頭道：“大將軍！”
“好，就玩大將軍！”
疵癘接過小寶的小木劍，塞到了草人的手裏。
拿到木劍的草人歪了一下脖子，隨後擡了一下手臂，再往前邁了一下腿。在小寶興奮地喊著“大將軍”的時候，眾人的目光也變成了不可置信。
可猛地，“大將軍”的劍，便斬在了小寶的跟前。
因為用力過大，木劍成了斷劍，小寶也被嚇倒在地上。
他的目光終於也不可置信起來。他沒有叫喊，沒有哭嚷，只是直勾勾地看著那個塞著他爹爹一縷頭發和握著他爹爹刻給他木劍的草人。
婦人大步爬來，一把將小寶重新護在懷裏後，很快又挨著重新驚恐起來的眾人。
叫喊的是眾人，哭嚷的也是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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疵癘身後的草人遲鈍地直起了身，高大得好似偉岸。小寶將視線挪到了疵癘身上，直勾勾地看著，卻再沒應出一個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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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猛地起了身，可周圍的目光卻又都隨著低下去的頭，一並掩在無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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疵癘重新鼓起了掌，對著茫然失措的男子，對著懶得發上一言的魔尊和魔君。
當然，還有他的疫人。
那男子顫抖著雙腿，還是邁出了人群。
他雙手握緊了斷木劍，指向一動未動的草兵。隨即他大吼一聲，沖了上去。
襯著飛濺的血，眾人一聲賽一聲地驚叫了出來。好似只要這樣，那個笑得似在發瘋的魔君，就會放過自己。
可魔君很快就將沾了血的斷木劍，再次遞向了他們。
“接下來呢？你，還是你？主動一點嘛！今日我帶的草兵不多，你們一人殺個十幾來個的，贏面還是很大的嘛！”
見沒有人肯起身，疵癘伸手便要抓起一個。可那人實在太過害怕，竟沒讓身為魔君的疵癘得手。
疵癘看著被甩開的手，登時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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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抱起小寶拼盡全力往後擠去，可血還是染上了他們。
一個接一個的人倒在了草兵的腳下，尉遲皞身後的熊羆忍不住抱怨著疵癘這一出分明只給自己找了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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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些人如今只顧得上自己活命，而她自這場屠殺開始也未曾向誰施以過援手，他們不救自己的幼子，是於情理、於本分。
所以她賭，賭這孩子被壓在一具屍體之下，那草兵不會聰明到再向屍體來上一劍。
可她賭輸了。
盡管她已經看不到了。
就在草兵舉起劍，要往地上的屍體刺去之際，那草兵忽而一頓，隨即半個身子帶著劍，一起掉落在地。
從腹部掉出的一卷符箓滾出了兩步，借一陣微風，到了婦人的身邊，染了從婦人身上淌出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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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招妹看了一眼被眾妖魔簇擁著的魔尊，帶著孩子去安撫還活著的人。
尉遲皞的手拍在了疵癘的肩上，示意他也下去。而季禾握著劍，幾步上前，幾步之遙。
“季禾，別來無恙啊。”
尉遲皞笑起來，淡淡地，又摻著一絲真情。
季禾艱難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只問出了一句：“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不讓胡招妹出手也是為了藏住尉遲皞的真實身份——狐仙、古神的弟子，隨便一個，就夠凡間和仙道傳個沸沸揚揚的了。
“沒什麽。”尉遲皞淡淡地應道，“就是看這天地不順眼，想試試能不能一並端了。”
“那他們呢？他們每日忙著討生活，也礙眼了？”
“沒有。”尉遲皞應得誠懇，“但他們藏匿那些道士，現下又被道士們拋棄。我看他們可憐，索性送他們早些去下面。說不定，這次能投個好胎呢？”
“……姜姑娘呢？”
尉遲皞忽而收起了笑，兩肩明顯頹了頹，還是答道：“她累了，還在歇息。她而今很好，她只和我在一起。等她醒了，等她看到那些神啊鬼啊，都被我收拾了，她會高興的……對了，那些道士，排擠過你、算計過你，我這也算是，替你報仇了。”
尉遲皞重新笑起來，笑得驕傲又乖巧。
可季禾沒有讚許他，而是跟那些凡人那些道士一樣，最終選擇的，都是站在他的對面，與他為敵。
季禾是，季禾身後的胡招妹是。
“季公子小心！”
扇開，與劍相抵。
“不愧是季禾，區區三尾，竟也能有如此能耐。”尉遲皞看著那半隱半現的狐尾徐徐搖著，帶著驕傲道，“但跟我，還是差了點~”
鎮子外，偷偷單獨出來的東曦一路尋去，直到身後追來的聲音喊住他。
“東曦魔君這麽著急，是要去哪兒啊？”
東曦一頓，回身道：“看到幾個道士跑出來。但這會兒已經沒影了。”
艷央“哦”去一聲，可惜道：“那姑且，就饒他們一命罷~東曦呢，是要繼續追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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