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報仇

關燈
報仇

業不見了。

自業離開後,阿嬗就再沒見過他。

阿嬗以為他一早就回來了。可現下四方宅點起了燈,都不見業回來的身影。

等扶奐和小心跟在扶奐身後的阿嬗找到業的時候,業正跟在白澤身邊,往後山的方向走來。

業解釋是自己迷了路。而扶奐只是瞥了一眼阿嬗,沒有多說什麽。

夜再深,四方宅雖點了燈,卻也暗沈沈的。扶奐將阿嬗和業一起留在了客堂,難得沒有讓他們回各自的屋子。

暗沈沈的四方宅靜得駭神,一句不說的扶奐也駭神。

駭著駭著,兩位上仙,已經在心裏羅列好了自己今日犯過的錯。

阿嬗自不必多說,小到錯字連篇,大到丟了師叔;業方方面面雖做得比阿嬗好,可但凡不比扶奐的,都記上一遍。

在阿嬗和業忐忑著的時候,扶奐“啪”地一下,將筆擱在了一邊。

那一聲並沒有很刻意,但與尋常還是有著一絲絲不一樣的感覺在。阿嬗聽到的時候,一個激靈,連忙把不知何時癱下去的背給挺了回來。

“阿嬗。”

“是!”

阿嬗暗道不好,業暗暗松了口氣。

“我問你,天帝的第六位弟子,叫什麽?”

“啊?!啊,嗯唔……”

阿嬗想得腦袋都歪了。她怎麽都想不到扶奐會突然抽查之前的課業,要知道自從她不用背《神譜》後,早連《神譜》抄本丟在哪兒了都不記得了。

扶奐不緊不慢地理著自己的案幾,淡淡地繼續問道:“諦君的第四位弟子,叫什麽?”看著阿嬗再歪到了另一側的腦袋,扶奐又道,“想到多少說多少。”

阿嬗尷尬一笑,試圖討好道:“總歸不會是師尊你~”

扶奐看著將笑臉尷尬收回的阿嬗,微怒道:“你心裏原來還有我這個師尊啊?!”

阿嬗噤了聲,阿嬗坐得乖巧。

扶奐又道:“說說,龍教了你什麽?”

“沒教什麽啊……”

“沒教什麽你去和業打架?”

阿嬗震驚道:“不、不能打嗎?!”

扶奐凜肅地一字一字道:“不、能!”

阿嬗仍是震驚著,喃喃道:“可龍說,萬物皆可打……”

“……”

扶奐扶著額。他現在是氣不打一處來!

氣不打一處來的扶奐放下手,欲言又止地,又咬著牙緩緩順了口氣出來。

順過氣來的扶奐用著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問道:“打不過呢?”

“天上的報仇十年不晚,咱們吃虧忍一天都不行!”

“……”

扶奐摔掉了手裏的書簡,扶奐氣累了。

業看著捏著兩個拳頭堅定著目光的阿嬗,再看看重新扶著額頭的扶奐。他突然替阿嬗擔心起來,擔心扶奐會把她趕出這四方宅。

“嗯?不對啊扶奐,扶奐是怎麽知道我和業打架的事情的?”

扶奐淡淡道:“自然是業告訴我的。”

突然被點名的業一驚,剛想訶問扶奐,卻被阿嬗搶了先。

“扶奐說,‘見字如見神’。之前瞧你字好,還以為你是好神,沒想到幹出這種背地裏告密的事兒。小人!”

對神來說,“小人”這種連人都唾罵的人,是一種極大的侮辱。被侮辱的業顧不上什麽訶問不訶問,也大聲著聲討阿嬗。

“我那是讓你的!不然你以為,就憑你那點和背書習字一樣搬不上臺面的撇腳劍法,能抗下幾個回合?!蠢笨玩藝,出去了別說是扶奐的弟子,敗壞了扶奐的名號!”

“你?!再來打!”

“打就打!”

“行了。”

兩個已經站了起來勢要再比劃比劃的上仙,被那一句輕得像是漫不經心的話摁回到了各自的位子上。

本在一旁不知是該制止還是該咬上去的尉遲皞,在跟著阿嬗也坐下後,楞是沒能緩過神來。

“方才的話,是我胡謅的。”

尉遲皞一臉的不可置信,阿嬗和業亦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業欲言又止,仍是什麽都沒說。

阿嬗根本用不著欲言又止,張口就是抱怨:“扶奐你怎麽能胡謅我呢?”

“你為什麽覺得,我不會胡謅你?”

因、因為這是扶奐,是她師尊,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扶奐是不會胡謅自己、誆騙自己的。

再若有一日,有誰來告訴她,扶奐是在誆她、騙她,她肯定也是不會信的。

因為那是扶奐啊。自她來到這天地之間,朝夕相處的存在。

扶奐淡淡道:“有的時候,你的劍,並不能左右旁的誰對你看法。位高權重的上神的一句話,就能讓所有的刀劍都指向你。這一點,業在第九重天,該是有所體會。”

有所體會的業挺了挺本就板直的身子,從鼻子裏哼笑了一聲出來,似在不滿什麽。

“若龍是挑撥離間、搬弄是非的獸,那現下我們就都中了他的奸計了;若業真是什麽背地裏告密的小人,此刻來興師問罪的,就該是諦君了。”扶奐見一聽訓就開始漫不經心的阿嬗,微微嚴厲道,“你應該不會希望因為自己的莽撞,害得龍,被迫被哪位上神,結了契吧?”

阿嬗一個激靈,連忙搖頭。

扶奐有些惱。每次只有搬出前山那些獸,阿嬗才能多多少少將他的話聽一點進去。

“你啊,遲早是要出去見神的。日後若還這般莽撞不計後果,被誰利用了,可怎麽辦?”

“唔,找扶奐?”

“……我不是真的讓你來想辦法的,是要你長長記性的!”

“哦。”

“我剛說的都記下了嗎?”

“嗯。”

“真的?”

“嗯!”

“下次再有誰挑釁你,怎麽辦?”

“不能輕易被對方挑釁了。”

“嗯,對。”

“到底能不能打,還得問問扶奐!”

“……”

業小心地看著這般仍能把架子端得穩穩當當的扶奐,心裏的敬意像是波濤一樣一層接著一層。

而扶奐只是太氣了,氣得一時不知該如何氣、如何惱。而阿嬗在因為沒有等到扶奐的回覆從而以為是自己答對了後,沖著扶奐一笑。就是這一笑,扶奐的氣便消了一大半兒。

罷了罷了,這也算是有所進步,再慢慢教罷……

“很晚了,都回去歇息吧。”

“師兄,課業上我還有些不太懂的地方。”

“唔?”剛起身的阿嬗連忙又坐了回去,道,“那、那我也不走。”

“業的課業和你的不同。他的問題,你聽得懂嗎?”

“我、我隨便聽聽……反正我不走!”

阿嬗耍賴一般臥在案幾上,雙手掛在了案幾外。扶奐知道她還把方才誆她的話掛在心上,無奈著隨了她。

業一個一個地問著,扶奐一個一個地答著。夜越來越深,阿嬗的臉埋在尉遲皞的身上,已經睡著了。

業幾次視線瞥向阿嬗,扶奐只是拿著書簡看著。

“你是想問,阿嬗這番,究竟是怎麽回事吧?”

業一個激靈,拱手不言,看起來老實誠篤,實則是等著扶奐給個解釋。

扶奐放下書簡,看著阿嬗,良久才道:“你不擅劍術,阿嬗需要入睡。她同你一樣,只是與其他的神,有著不一樣的地方罷了。”

“可是,就算如此,阿嬗還是與其他的神,顯得太過反常了些。”

“人有千姿百態的人,獸有千姿百態的獸。憑何我們神,就非得一個模子?”

業垂了垂頭,斟酌著,還是說道:“聽聞每次地界授業,扶奐師兄都在。那師兄可從那些人的嘴裏,聽過‘魔’這一詞?”

“你是想說,阿嬗是魔?”

業又是一拱手,道:“不敢。”

“你是未來的諦君,不該總是這不敢、那不敢的。”扶奐起身,將阿嬗和尉遲皞一並抱了起來,“阿嬗和其他的神一樣,誕生在第九重天最東邊的神嬰池。我收下她,是因機緣巧合,我去的時候她剛好誕生。如今她來姜午已有五年,對天上來說,不過五天。你若存疑,可去問問看守神嬰池的池嬰上神。那日他也在,阿嬗的事情,他該還有印象。”

“我自是信師兄的!”

扶奐轉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步子,擡頭看了看靠著結界撐起的屋檐。

神的出現,已有千餘年之久;四方宅至今,亦有千餘年之久。經年風吹日曬的,四方宅的各個屋子破損不一。雖說靠結界撐著也壞不到屋子裏去,可是照這情狀下去,不過百年,阿嬗就該沒有完好的屋子睡了。

而這,也是扶奐應下諦君,收下業的原因。

對木工這種敲敲打打的差事,天上那些神是不屑的。以至於千餘年了,了解修繕建造的神是少之又少。

“得了空,幫我修修。”

業就是那個少之又少的神。但礙於諦君,他喜歡與否、天賦如何,他都碰不得這搬不上臺面的手藝。

轉日,阿嬗抱著書簡打著哈欠去往客堂的時候,瞧見了在屋檐上敲敲打打的業。

阿嬗揉了揉迷瞪的眼,重新往上瞧去。

“別看了,把地上那些木材弄上來。”

嗯,這麽令神討厭的語氣,是業沒跑了。

莫名被語氣沖了的阿嬗擡擡手指,將地上那些木材一並丟到了屋檐上,隨後就抱著書簡帶著尉遲皞去了客堂。險些被木材砸到的業正準備找阿嬗理論,但對方早就消失在了拐角,根本不給他理論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