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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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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

“阿嬗~”

尉遲皞趴在案幾上,盯著阿嬗看。

“阿~嬗~”

尉遲皞的手不斷地往阿嬗的方向探去,在馬上要夠到阿嬗的手時,阿嬗卻擡起了書,連著手也撤走了。

“嗚……”

尉遲皞發現,那晚之後,阿嬗就總避著自己。

阿嬗不給自己夾菜了,阿嬗不怎麽回應自己了,甚至自己靠過去,阿嬗就會躲開……這難不成,就、就是……

“阿嬗是,厭棄我了嗎?”

舉著書的阿嬗淡淡道:“嗯?沒有啊。”

尉遲皞看著那舉得高高的、沒有要放下來的書,委屈道:“阿嬗騙我……阿嬗明明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了……”

尉遲皞垂著手臂,耷拉著耳朵撅著嘴,就差再灑兩滴眼淚了。

阿嬗微微把書往下挪去,露出半張臉。

她看著那只癱在案幾上的狐貍,似乎笑了笑,道:“書上說,女子要矜持,要遠男子。”

“嗯?”尉遲皞支棱了起來,齜著牙,道,“書?什麽書?哪本書?我去撕了它!”

尉遲皞覺得阿嬗的笑意深了深。可很快,他又看不見阿嬗了,他只能繼續癱在案幾上,對著那本擋著阿嬗臉的書,憤憤不甘。

尉遲皞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尉遲皞捏著拳頭下定決心要行動。

在行動的尉遲皞麻利地上了床,用被褥把自己裹起來後,開始嗷嗷。

在阿嬗聞聲進來的時候,尉遲皞正賣力地在床上打滾。

“阿嬗,”尉遲皞咬著被褥,蜷在床角,嘟囔道,“肚子疼。”

阿嬗徑直走到床邊,伸手探了去。

“可是什麽壞了肚子?”

“沒呢~”

再憋不住的尉遲皞滿臉堆笑,瞬間一個風騷的姿勢,順勢扣住了阿嬗的手腕,將她拉近了自己。

有點手滑,沒事,要騷,騷不能停!

“美人兒,春宵良景,一刻千金。這就與本公子,一枕同眠罷~”

尉遲皞自認為已是足夠的風流倜儻,嗓音是輕緩帶著低啞,任憑哪個姑娘聽了,都是心尖發顫。特別是“同眠”二字,他還特意挑了眉。

“百露水在第二層櫃子。”

“啊?啊啊啊疼!”

阿嬗用上了老招,一個反手便讓尉遲皞的臉貼上了床板。

“阿嬗……不!師尊,山神大人,徒兒知錯了!”

阿嬗收了手,不再欺負他,留下一句“早些睡”便要離開。

可尉遲皞哪是那麽容易屈服的狐貍,在阿嬗離房門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他抓起被褥甩了過去。尉遲皞是尋思著先甩懵阿嬗,再將阿嬗連捆帶綁丟上床,一氣呵成。

奈何阿嬗腦後怕是長了眼的,一把便抓過了被褥的一角,反身又甩了回去,砸得尉遲皞的臉又撲上了屋墻,七葷八素的,撅著屁股就這麽癱回去了。

尉遲皞撐起身子,尉遲皞有脾氣了。

“阿嬗,你跟不跟我睡?”

“休再胡鬧。”

尉遲皞撅起嘴,尉遲皞就是要鬧。

“你陪我嘛你陪我!凡間那些小貓小狗都有主人陪,我也要阿嬗陪!”

“凡間那些小狗還看家護院呢。要不你今夜睡大門?”

尉遲皞放下抗議的拳頭,噤了聲。

阿嬗的手摸了摸尉遲皞耷拉的腦袋。尉遲皞恍惚地擡起頭,只見阿嬗坐在了自己的床邊,一如平常模樣,沒有厭惡沒有惱。

“快睡吧,我在這兒陪你。等你睡著了,我再離開。”

“那會耽誤阿嬗睡覺的……我就是想,多和阿嬗待在一起……”尉遲皞的腦袋越說越耷拉,“阿嬗我錯了,你別讓我睡大門……”

阿嬗笑著,一把摁住尉遲皞要攬上腰的手,隨後一條紅綢將那兩個手腕同床柱捆在了一起。

阿嬗給他蓋好被褥,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日子且還長,不急這一時。早些睡。”

“阿、阿嬗……阿嬗,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阿嬗?阿嬗!”

尉遲皞看著被捆起來的手腕,又看向阿嬗離開的背影,伸著想要挽留的腿,欲哭無淚。

轉日,等尉遲皞醒來的時候,捆在手腕上的紅綢已經松了。

尉遲皞真就這麽安分了一整天。阿嬗看著他,反倒有些不習慣起來。

入了夜,回了屋,阿嬗把盤了一天的頭發散了下來,一邊梳著,一邊想著明日做些什麽菜給尉遲皞。

良久,她才把窗關上,準備就寢。

阿嬗走到床邊,頓了頓,沒有要上床的意思。

她微微歪了歪腦袋,看著堆在床上的被褥。

平日,阿嬗不大會去鋪被褥,都是這般隨意堆著。

可今兒這被褥堆得,她就是覺得……嗯,要多看兩眼。

片刻後,阿嬗捏起了被褥的一角,擡了起來。

被猝然的光亮嚇到的尉遲皞猛地往後縮去,見是阿嬗後咧起嘴,幹笑著。

冷風伴著屋裏未熄的燭火,映著阿嬗欲笑未笑的眸子,手裏的紅綢來不及藏起,這樣子怎麽看都不正常。

“阿、阿嬗,我、我是來……來給你,暖床的!”

尉遲皞緊張地攥著那條紅綢,語氣誠懇。

阿嬗只是淡淡地笑著,把被褥整個掀開,露出了蜷在被褥裏的尉遲皞。

尉遲皞小心地直了身子,試圖把紅綢藏到身後。

“暖得好像差不多了……那阿嬗你早些歇息,我、我就不打擾了。”

尉遲皞挪下了床,輕輕拍了拍被褥。雖然不知道這麽做有何意義,但他現下忙著尷尬忙著逃,顧不上這些奇奇怪怪又多餘的動作。

阿嬗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看著尉遲皞要走出房門的背影後,才去鋪好自己的被褥。

阿嬗猛地側了身,紅綢在她眼前劃過。她擡手扯住要回去的一端,一把將另一端不穩當的尉遲皞扯近幾步。

尉遲皞連忙松了手,轉身就要跑。

而那條被尉遲皞拋下的紅綢繞過阿嬗,轉而向著尉遲皞的方向,將他捆上,吊了起來。

被迫幻成狐貍的尉遲皞撲騰著兩條後腿,六條尾巴賣力甩著,卻也無濟於事。

“不長記性。”

嗚,這次真的知錯了……

阿嬗坐在床沿,翹著腿,撐著手,笑著看著尉遲皞,顯然是不會再信他了。

尉遲皞放棄掙紮,在半空中,任由著紅綢打轉。

“為何要埋伏在我的被褥裏?”

唔,為何……不知道。就是想多和阿嬗在一起,一起用飯,一起睡、睡覺……可阿嬗最近不怎麽願意和我在一起……

尉遲皞垂著頭,看著同樣垂著的後腿和尾巴。

有時候他希望自己真的只是一只狐貍,就像凡間的小貓小狗,這樣他就能向阿嬗撒嬌,肆無忌憚地。

阿嬗擡了擡手,紅綢吊著尉遲皞將他托到了阿嬗的面前。

尉遲皞覺得身上的紅綢松了,隨後自己掉了下去。

他掉進了阿嬗的懷裏。若不是阿嬗微涼的手摸在他的皮毛上,他真就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阿嬗……

“下不為例。”

阿嬗笑著看著拼命往懷裏蹭來的尉遲皞,擡手又摸了摸他。

與阿嬗躺在一起時,尉遲皞是絲毫不敢多動。他不知道阿嬗睡著了沒有,反正自己是沒有半點睡意。

皮毛上的手揉了揉,尉遲皞知道她這是還未睡。

阿嬗,我五哥他,已服滿十年禁閉。雖然阿娘又多留了他一些時日,可他還是準備去凡間,去找季禾。

“嗯,我知道。”

阿嬗,你會阻止五哥嗎?

“為何要阻止?”

尉遲皞一楞。因為天規啊,他又去凡間,萬一又擾了凡間氣數,豈不是又要受罰?

阿嬗睜開了睛,看著尉遲皞。可尉遲皞覺得,她不止是在看自己。

“九重上下,哪一個沒有各自的命數?數由天定,可命不隨天。秉的帝王之位,是數;尉遲欽與他的糾葛,是命。命是走出來的,一步一步都是命,反悔不得;只是不管怎麽走,都會走向那個數,早晚的問題。你五哥既見過了你三哥的終局,也還是要去到凡間,守著你三哥守過的人,這便是他的命;至於他的數,等命到頭了,自然就知道了。”

尉遲皞微微出神。若數是定的,那命怎麽走,不都是沒有意義的嗎?

“也許吧……可回頭看看,縱然有的事情做了是千般悔,可若不做,怕是萬般怨。”

……是啊,就像他四哥,縱然阿嬗為他鋪好了生路,可他毅然要走上死路。

這路終究是自己的,這腿也是自己的,旁的誰旁的嘴,再努力或許也是無用的……

阿嬗對命數看得明白,對生死看得透徹,對這世間早已淡然。命數到了,她便受著,最多不過生死之事。

她看不明白的,是尉遲皞的命數。很早之前,應佚就在她耳根念叨過,說她與尉遲皞是無緣無份,一生陌路。可一生陌路的尉遲皞與她結了鬼結繩,來了四方宅,與她朝夕相處了十餘年。

若這不算緣分,那什麽算緣分?

阿嬗……

阿嬗順了順尉遲皞的後背,柔聲道:“睡吧。”

尉遲皞闔上眼,往她懷裏再蜷了蜷。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數是什麽,但他希望他與阿嬗之間永不生變數。

若變數就是要找上他,那他希望他能有與阿嬗永不分離的命數……

姜午清晨的山風有些微涼,穿過四方宅院的回廊,襯著婚嫁的絳紅,拂起一池的漣漪,在那袖間回蕩。

紅綢落回,再藏不住客堂前的神明。

木劍拋上半空,落在了尉遲皞的手中。

“練劍。”

“哦!”

一如平常。

午飯後,在收拾完廚房的尉遲皞找到阿嬗的時候,阿嬗正在回廊欄臺上睡著。

尉遲皞禦風,接住了從阿嬗手裏滑落要往地上掉去的話本,收好放在一邊。

他悄聲蹲了下來,趴在她的身側。

下垂的衣袖藏著微涼纖細的手指。指腹相觸後,尉遲皞緊張地擡起頭,見阿嬗沒有被他擾醒後,才小心翼翼地輕輕握上。

尉遲皞喜歡有阿嬗在的平常,也習慣了有阿嬗在的平常。

姜午後山雖大,但除了應佚沒誰會來。這裏只有自己和阿嬗,安靜且平常。就像那張寫著她名字的紙,工工整整,卻填滿了每一處。

在觸上阿嬗鼻尖的那一刻,尉遲皞猛地縮回了脖子。

阿嬗身上的氣味是扶生花的淡淡沁香,還摻著一點礙事的藥味。

這偷偷摸摸的緊張,讓尉遲皞覺得心都要停了。

雖然有些承諾許下,有些心意確認,但他還是會不住憂心,會患得患失。那些已經說出口的小心思,生出了更多更不可說的小小心思,以再次要將他壓垮般氣勢,瘋長著要溢出來。

自初次相見,只要闔上眼,所想所念皆是阿嬗。從想見她,到想要得到她獨一份的偏愛,再如今她在眼前,那份貪婪也無法停歇。

阿嬗……阿嬗……

我果然還是,貪心的狐貍……

應佚來的時候,看到回廊欄臺上,阿嬗正睡著。而阿嬗的懷裏,蜷著一只六尾的狐貍,也正睡著。

捏著新扇子的手緊了緊。本就嚴肅的神情下,帶著怎麽都隱忍不下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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