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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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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輪,七點對二點,應佚對龍王。

龍王組織這麽個游戲,本就是想看個熱鬧的,誰知道幾輪下來怎麽都不對味兒。不對著不對著,突然對上應佚,這味兒直接竄上腦門。

龍王要搶真心話。龍王激動得跳了起來,結果被應佚拿樹枝狠狠地抽了好幾下。

龍王並不放棄,他抱著受傷的手臂跑出好幾步,扯著嗓子要真心話。應佚嫌他丟臉,索性大度地讓給他。

計獲事足的龍王等著周圍的小輩們都安靜下來了,才不緊不慢道:“應佚,應佚上神,現姜午山神仙侍,活得比山神都久、喝的應入夢比我都多,可卻是個奸佞偽善之輩!”

應佚猛地又把手裏的樹枝抽在龍王身上。龍王嗷嗷著又跑出幾步,尉遲皞帶頭樂到顧不上儀態。

見應佚惡狠狠的目光投來,尉遲皞連忙閉嘴坐正,並示意應佚講違心話,試圖轉移他的註意。

應佚看著龍王,道:“無感。”

龍王道:“……無感?”龍王憤憤道,“怎麽就無感了?哎不行,你這說得不行,得表演才藝啊!”

尉遲皞連忙點頭附合,應佚各賞了他們一個白眼。

“無感就是無感。才藝沒有,你要是實在想看,讓麟兒給你表演個請雷。”

被點名的金麟兒隨即又起了身,幾只狐貍和龍王隨即又將她請回了座。

失了興致的龍王甩了甩衣袖子,撇嘴道:“行吧行吧,無感就無感。唉,咱倆好歹相識兩千餘年,你對我居然就一句無感。我花上兩三年,養只鸚鵡都比你能說!”

應佚把樹枝扔向龍王。龍王一懼,飛到了半空。

應佚對著在半空的龍王喊道:“有本事你別下來!”

龍王對著在地上的應佚喊道:“不下來就不下來,我再在天上溜達兩圈!”

說罷,龍王就飛走了。咬牙切齒的應佚讓小輩們都去睡覺。

夜深,小輩們都睡熟了,闔著眼的應佚察覺身邊有誰靠到了耳邊。

“若是你和阿嬗對上,你選真心話還是違心話?”

應佚選擇不答,而身邊的聲音也沒給他答的機會。

“我猜啊,阿嬗會先發制人,選真心話,然後說一句你的壞話。不過嘛,你也適合對阿嬗說違心話。”

應佚睜開了眼,看向身邊的龍王。

“日後我教誡小輩,你少插嘴。”

“我也勸誡你一句,阿嬗喜歡這只狐貍喜歡得緊,你那些古時就刻板的心思,只會讓她多受累。旁的誰或許看不出來,但我知道,尉遲皞獨自對上犬妖的時候,你是想讓他死的。留著他,是為阿嬗好,也是為你好。可別今時安逸的日子,就讓你把古時那些舊事都忘到腦後了。”

應佚重新闔上眼不作應答,龍王識趣地滾去了一邊。

轉日一早,應佚一行下了山。

季禾如今住在胡迎塵的醫館裏,醫館所在的城依舊是座荒城,之前在城內的可憐人大多被奉山真人殘殺,季禾回到這裏後一一安葬了他們。但沒多久,又有了新的可憐人流落至此。

這世間有繁榮笙歌,便有流亡奔命,風水輪流,哪裏都躲不掉。

季禾守著這座城,替胡迎塵繼續為來這座城的人治病,也會跟他們一起鉆研醫學藥理,以免在自己出門伐妖的時候,沒了郎中看病。

這些年,應佚一直有書信給季禾。季禾得知,只要自己不斷修行,終能有剝離狐丹的一日。雖然狐丹在他體內,胡迎塵的魂魄也會常伴在他左右,但他不想如此束縛著胡迎塵。

且剝離狐丹,胡迎塵才能去輪回。也許有一天,還能再見到他,哪怕他不記得自己。

分別之前,應佚把身上的百露水盡數留給了季禾。應佚知道,季禾因前世的變數過得不易,但這亦是季禾此世既定的命數,他身為神,無法多加幫襯,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尉遲皞道:“想回姜午了,隨時回來,我帶你嘗嘗姜午的糕點!”

季禾微微一笑,應道:“好。”

趕到姜午,將將入夜。

尉遲皞讓回尉遲府的漆凡代他向狐主和狐主夫人報個平安,再匆匆道過別後,丟下應佚往後山趕去。

在他看見那座四方宅院時,他忍不住再加快了步子。

“……諦君大人常在第九重天,有什麽話都是白澤上神來傳達。旁的,確是不知了。”

“無礙。此外,今日的話對誰都不要提起。”

“是……山神大人,若諦君大人……”

“做你們能做的。”

“……是。”

大門沈悶的聲音再次響徹在孤寂的後山,通言陣隨即關上,隨後是尉遲皞的聲音。

“阿嬗!”

尉遲皞跑過長橋,躍上臺階,一把將剛起身的阿嬗抱了起來,原地打了個轉。

阿嬗難得露出慌張局促的神情,兩只手緊緊抓著尉遲皞的肩膀,生怕自己會掉下去。而在一陣天旋地轉之後,能看清的,還是只有眼前的尉遲皞。

尉遲皞笑意盈盈、目光灼灼,將晦暗的四方宅都點亮了。

阿嬗別開視線,讓他放自己下來。

應佚在後面慢悠悠地跟了上來。沒誰註意到他的目光,在晦暗的四方宅再晦暗了幾分。

被放回到地面上的阿嬗道:“去洗把手,一會兒就能用飯了。”

“好!”

尉遲皞“噔噔”地跑開了。應佚在阿嬗坐下後也跟著坐了下來,順勢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些是?”

阿嬗把擬好的文書遞給他,再順著應佚的目光,看到了堆在案幾上的還沒做好的扇骨。

“你用仙器一貫挑剔。我就想著用應是樹的木,給你做把新的。”

應佚咧開了嘴笑著,一臉的欣慰。

“文書你再看看,若是沒什麽要再補充的,就早些拿去給沈業。”

應佚打開看了看,隨後收到一邊。

“過幾日,賀年府上慶功宴,一起來?”

“與我有何幹系?”

應佚一本正經道:“怎麽沒幹系?!山神大人千裏迢迢把漆凡送過來,多辛苦啊!”

山神大人給了他一個白眼。

應佚自顧自樂了樂,又道:“這幾日有乖乖用藥嗎?”

阿嬗淡淡回道:“用了。”

“來,我給你把把脈。”

阿嬗雖不情願,但若執意不情願,應佚只會比她更執意。無奈著,只得把手遞了過去。

“仙力運轉還是受阻……不對啊,怎麽仙力比之前少了那麽多?”

“許是我借漆凡身體用了仙力,還沒恢覆吧。”

“用的都是你自己的?!”

“嗯。不然還不夠到洞山的,那具身體就歇了。”

應佚嘆了好大一口氣,應佚拿這位山神大人是毫無辦法。

“身子也還是不見好。”應佚把手收了回去,“你的神結,你自己有看過嗎?還是老樣子?”

阿嬗也把手收了回去,仍是淡淡地回道:“嗯。”

那些修仙飛升的也就是記在《神譜》上的上神,都有神結。神結的位置不固定,每個神結也都不一樣。在古時的神人之戰中,人發現神結是神的憑證也是神的弱點,毀掉神結便能殺掉神。從那個時候開始,神不滅的傳聞被打破了,也是那個時候開始,神不再將自己的神結的位置告訴任何旁的誰。

應佚看著仍是漫不經心的阿嬗,啜一口茶、刻兩下扇骨,一點不著急的模樣。

“阿嬗,”應佚忽而道,“你,有沒有對尉遲皞動情?”

阿嬗終於舍得擡眸瞧他一眼,帶著不滿和不悅,還丟了手裏沒刻好的扇骨。

“醫術不行就直說,我又不會笑話你。”

見阿嬗和平常一樣微惱,應佚反倒不像平常一樣得逞地樂上一樂。

古時的神,幾乎沒有感情。生氣的時候是微微發怒,高興的時候是淡淡一笑,他們生來就是如此,便把有著七情六欲的人視作異類。

古時的神,壽數無疆。但在第一位神選擇留在地界與人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不再永生,她會死亡。

古時的人,把這種感情,稱為“愛”;而古時的神,將這種感情,視為“毒”。

致死的毒。

無藥可醫的毒。

一旦沾染上,等著他們的,只有無盡的混沌和再也出不去的九重塔。

這也是,讓神死亡的第二個辦法。

阿嬗如今因染上九重塔的鬼魘,導致神結弱化,隨時都有入混沌的可能。應佚這些年一直用藥抑制著,沈業也不斷地找尋辦法,但若這時她再對誰動情,染上情愛,他們便再也無計可施了。

應佚嚴肅地,又有些拿不準地說道:“阿嬗,你可以偏袒尉遲皞,可以不斷了與尉遲皞的鬼結繩,可以收尉遲皞做弟子讓他留在四方宅……但就一點,切不可對他動情。否則到時候,我就、我就……”應佚心一橫,“我就幫沈業,讓你應了這門親。”

與其讓阿嬗呆在姜午,給尉遲皞日久生情的機會,不如讓她與沈業成了婚,搬去第九重天。

他不能,絕對不能,真的不能,再讓什麽狐貍,毀了阿嬗……

阿嬗不耐煩道:“知道了。”

應佚還想繼續說什麽,尉遲皞又“噔噔”地跑了回來。

見尉遲皞來了,應佚起身,準備離開。

“哎應佚,你今日不跟我們一起用飯嗎?”

應佚舉了舉手上的文書,道:“我還有事,你們用吧。”

應佚再看了阿嬗一眼,才離開。尉遲皞註意到阿嬗的神情也有些不對,似乎又是應佚惱了阿嬗。

“阿嬗……”見阿嬗始終默著不作聲,尉遲皞捏起兩個拳頭,道,“我去幫你揍應佚!”

阿嬗一把拉住一只腳已經邁出去的尉遲皞。

“不理他,我們用我們的飯。”

“好!”尉遲皞緊跟在阿嬗身邊,“對了阿嬗,我跟你說,你沒來之前,應佚可慘了。我還以為他跟你一樣,是很厲害的呢,結果有好幾次,差點就被犬妖吃了!要不是有我在,你可就見不到他了……不對,見不到也好。他一回來,就惹你不高興,該讓犬妖吃了他才是!”

“無礙,來日方長,下次再找機會。”

尉遲皞本來就是想說點應佚的壞話,再放個狠話,讓阿嬗消消氣,他沒想過阿嬗會鼓勵自己再接再勵。

尉遲皞重新捏起兩個拳頭,道:“那我、我努力?”

阿嬗一笑,擡手摁下他兩個拳頭,順勢再揉了揉他的腦袋。

尉遲皞本想再說點什麽,可肚子猝然叫喚了起來。這些天他在外面本就沒怎麽吃好,頓頓都是勉強果腹,今日又盤算著留著肚子等回來了再敞開吃,連果腹的程度都沒吃到。

“嗚,阿嬗……”

尉遲皞覺得丟臉極了,一心想著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可阿嬗已經聽見了,再藏起來,怕是更丟臉面……

阿嬗笑意深了深,柔聲道:“用飯吧。”

“嗯!”

在扒拉了兩口飯後,尉遲皞又忍不住去講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大到他們是怎麽被算計掉進井裏的,小到路上看到的奇怪蟲子,總之他什麽都想告訴阿嬗。

“阿嬗阿嬗,龍王有兩顆骰子,可新奇了,據說有百面呢!你後來不在,我們還玩了一個游戲,說實話,有點無聊……”

回廊點燈,欄臺疏影。是四方宅院又鬧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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