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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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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煉

轉日一早,觀嶺來報,說是尉遲皞來了。

尉遲頌還迷瞪著,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反倒一聽七叔叔來了的尉遲松,率先抓著觀嶺要去見。

尉遲頌和夫人桑蕓來客堂的時候,尉遲松正和尉遲皞聊得起勁,熱忱的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家主。

得知尉遲皞找自己是為了助他修煉後,尉遲頌為難了起來。

早些年,他修煉得確實勤勉。可後來娶了妻生了子,修煉便懈怠了。

尉遲頌娶妻時,尉遲嫤和尉遲皞都還未降生。如今尉遲嫤和尉遲皞即將成年,他的修為還停滯在六尾。

這般情形下,忽而提及修煉,難免窘相。

桑蕓道:“小七來得早,想來是沒來得及用飯。今日有阿松喜歡的蟹肉燒賣,我記得,也是小七喜歡的?”

尉遲頌點頭附和。而尉遲松歪了歪頭,以為是自己數錯了指頭,竟已到了吃蟹肉燒賣的日子。

尉遲松很快又興沖沖地拉著尉遲皞,要一起去吃蟹肉燒賣。尉遲皞自然是饞的,可他攙了一下懷裏的包袱,帶著小心翼翼和猶豫不決。

尉遲松重新註意起尉遲皞的包袱。

這個包袱自尉遲皞來時,就一直揣在懷裏,寶貝得很。尉遲松本還擡過手想去摸一摸,卻被尉遲皞舉得高高的。

察覺到異樣的尉遲頌喊住尉遲皞,隨後讓桑蕓帶著尉遲松先出去了。

客堂的門被關上,尉遲頌一步步向著尉遲皞而去。尉遲皞縮了縮脖子,忍不住退去兩步。

到了跟前的尉遲頌向尉遲皞伸出了手。尉遲皞只能硬著頭皮,將那包袱,放在了尉遲頌的手中。

一股溫熱從包袱中遞出。尉遲頌一頓,反而沒了看個究竟的念頭。

而尉遲皞見他神情凝重,以為是要自己打開的意思。於是他又硬著頭皮伸出手,解了包袱。

包袱裏蜷著一只二尾狐貍。二尾狐貍躊躇著,還是跳到了地上幻了人形。

“大、大哥……”

胡招妹乖巧地站著,尉遲皞亦是乖巧地站著。

大哥默了良久,終於開口道:“招妹,該是關禁閉的……”

“我知道!我去瞧過結界了,以物立界。應佚說過,這種結界,挪一挪立界的物件就好。而且天上的都回去了,應佚說十年期滿,他們才會再來……還、還有而且,回去的時候,我也會把結界覆原的。”

尉遲頌蹙著眉頭,一副頭疼的模樣,詢問道:“你,把我的府邸……”

尉遲皞連連點頭,帶著一絲驕傲。

頭再疼去一分的尉遲頌扶著額,倒吸了一口氣。

尉遲頌的府邸和狐主的尉遲府,僅一墻之隔,且以一扇門互通,來去自如。

最早設立府邸的時候,尉遲頌只是想著能和本家挨得近些,自己也多盡些做大哥的職責。沒承想,安安分分數百年,一夜間成了禁閉之地。

尉遲頌掙紮道:“其實,你們可以托觀鶴來的……”

胡招妹道:“大哥,是、是我拜托小七帶我來的。家裏可能,不適合修煉……”

見尉遲頌疑惑,尉遲皞解釋道:“阿娘說,要想孩子們收心,就得跟大哥一樣成家,所以阿娘這幾日,日日都在給五哥物色適齡的姑娘。對了,阿娘還要給五哥改名字,叫尉遲昭,金昭玉粹、文昭武穆的昭。”

尉遲頌試圖道:“小五確實,也到了婚配的年紀……”

“不,別……”胡招妹一臉為難,“我想學些本事,去凡間找三嫂。我、我不會擾凡間氣數的,我只擺平那些人為禍事!”

尉遲頌神情覆雜地又看向了尉遲皞,問道:“那小七呢?”

“我要在成年前修出五尾,然後拜山神大人為師!”尉遲皞看著沈默的尉遲頌,忽而發問道,“大哥,你以前是為的什麽修煉啊?”

大哥眉頭又一蹙。對著兩位弟弟的壯志,他也不敢開口說自己當年修煉得那般勤勉,只是為了能讓他們的阿爹,也嘗嘗挨打的滋味。

尉遲頌是老大,為狐也好修煉也好,狐主難免嚴苛些。尉遲頌沒寫好字要挨頓戒尺,說了不敬的話或是做了不端的事要挨頓板子,修煉時更不必說,常常多吃些有意為之的苦。

直到狐主年紀大了,弟弟妹妹多了,自己也娶了妻了,尉遲頌也逐漸理解了狐主對自己的嚴苛,卻始終無法讚同一味的嚴苛。

那是兩代狐貍的希冀,在當年那個誰都還不得不爭著出頭的年月。

尉遲頌向兩個悄聲聊了什麽而樂起來的弟弟道:“阿爹呢,對小五娶妻,是何態度?”

尉遲皞道:“阿爹試著勸說過,但勸說失敗,還挨了阿娘好一頓罵。”

尉遲頌默著,沈重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他預想到了的。

“先用早飯吧。”尉遲頌道,“用完早飯,小五先回去,小七跟我去把結界覆原。修煉和娶妻的事情,我會和阿爹一起同阿娘再議。”

胡招妹和尉遲皞一齊應下。

沒等磋議結束的胡招妹和尉遲皞先等來了應佚。應佚是沖尉遲皞來的,舉著扇子氣沖沖地沖過來的。

“尉遲皞!你有膽子動結界,你有能耐別躲啊!”

尉遲皞繞著胡招妹、繞著石桌、繞著檐柱,繞著一切可繞之物,試圖甩掉應佚。

“我又不傻!我不躲,你不得打死我啊?!”

“我不當你傻,可你當第八重天的是傻啊!以物立界,輕易可改。難道他們就想不到,你們會改動結界範圍,沒個應對之策嗎?尉遲皞,你是有多見不得阿嬗好,非要讓她再替你挨上四百五十鞭,你才肯甘心嗎?!”

“什麽?!四、四百五……為什麽?為什麽要挨這麽多……應佚?應佚!”

應佚目光落在尉遲皞的身後。他背著拿著扇子的手,站著原地,是要將他無視到底的架勢。

胡招妹趕來的時候,沒能聽到應佚最後低聲的責問。他只看到尉遲皞瘋了般地又沖了出去,是要將誰撕了的架勢。

被迫幻回了狐貍的尉遲皞步子不停,仍是一路奔著。可後山的景致一般無二,他奔了許久,沒能到四方宅。

有應是葉追在他身後,越追越快,越聚越多,逐漸截住了他的去路。

應佚!應佚,我知道你在!放我去見阿嬗,我要見阿嬗!

尉遲皞嗷著,露著尖牙,像是只兇獸。

他察覺得太晚了……他也是擾了凡人命數的,是成了那十八人身死的因由的,憑何只有他還好好的,沒有被問責……

這是他的錯……是他的……

應佚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淡淡道:“回去吧。阿嬗需要靜養,而你,只會吵嚷到她。”

應佚看著尉遲皞頹然的樣子,看著他收起的尖牙和垂落的尾巴,默著。

果然,尉遲皞若是想見阿嬗,即便沒了紅蝶,他也到得了四方宅,到得了阿嬗身邊。應是樹是能攔,卻攔不住他一世。

這些命啊數啊,還真是……

尉遲皞聽應佚的話回去了,尉遲頌和狐主也說服了狐主夫人,讓胡招妹和尉遲皞跟著尉遲頌修煉,胡招妹改名和成家一事也姑且擱置。

尉遲皞強撐著笑臉。應佚在不遠處,淡淡地看了看,很快便離開了。

又是轉日,是胡招妹和尉遲皞開始修煉的日子。

相比尉遲皞,胡招妹資質平平,且易怯場。而尉遲皞,雖也刻苦,但刻苦得心急。

尉遲頌教得嚴厲,但誇得也不吝嗇。狐主心癢是想摻一腳的,但他常要去安撫住狐主夫人,只有時不時瞧上兩眼的份兒。

尉遲皞一直記著上一次在後山的場面。

他討厭那個場面。

莫名的,還有些後怕。

應佚背著手,一如那些拔地參天的應是樹。而他被應是葉壓得不得不膝行匍伏,像是乞憐。

不甘心……他不甘心……

“……五哥,對不起!我我、我去給你拿下來!”

胡招妹看看尉遲頌,捏了捏沒了不斂有些空落的手,怯怯地笑著。尉遲頌寬慰他是尉遲皞招式過猛,又有些無奈地去看爬上了屋檐的尉遲皞。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月,在尉遲嫤百歲成年禮上,尉遲皞才再一次見到了應佚。

應佚照例來送仙器。尉遲皞因那日的事情,遠遠地瞧見他不經意的視線,不甘心地自顧自走了。

像是一只因落敗而生悶氣的狐貍。

宴席上,落座的尉遲皞瞧見尉遲嫤已被狐主夫人拉到了大門口,被迫迎著來慶生的一眾賓客。尉遲皞張望了一下,卻又不見應佚。

不知道在幹嘛……大抵是又去見阿嬗了……

尉遲皞憤憤著,將藏在手裏一把的花生,全塞進了嘴裏,咬得作響。胡招妹一驚,以為他是餓慘了,連忙把自己手裏的花生都給了他。

尉遲嫤是狐主夫人日盼夜盼好不容易才盼來的寶貝女兒,家裏這麽多狐貍能跟尉遲嫤爭上寵的,只有最小的尉遲皞。故而尉遲嫤和尉遲皞雖是姐弟,關系卻一直不好,明爭暗搶,日日熱鬧。

而每次成年禮,狐後都會把尉遲府布置得像是婚嫁一般喜慶,絳紅一片,鞭炮貫耳。

賓客不少,道賀連連,叫得上名兒的、叫不上名兒的都來了。

雖然尉遲氏在不久前剛出了事,可狐主的狐選不改,尉遲氏的地位仍在。而尉遲嫤一副筋疲力竭的模樣,見著雌的喊阿姐,瞧著雄的喊阿兄,是顧不得什麽關系不關系、輩分不輩分的了。

尉遲頌帶著桑蕓和尉遲松,以及一早準備好的賀禮來了。胡招妹和尉遲皞這便起了身,跟著尉遲頌一道去送禮。

見尉遲皞來,尉遲嫤又挺直了背,一副不甘示弱的架勢。

“小六,成年了,以後是大姑娘了。”

尉遲頌送上賀禮,尉遲嫤隨即打開,見是一對銀鐲子,將狐主夫人在一旁叮囑的儀態丟了個精光,一邊向尉遲頌和桑蕓道著謝,一邊取出來往自己的手腕上戴去。

尉遲嫤的手腕上本就有一對銀鐲子。可尉遲嫤喜歡,再多也不嫌累贅。

“六姑姑,我送的是太和餅,願六姑姑永葆花期容顏。”

尉遲嫤接過太和餅,將尉遲松抱在懷裏,寵溺道:“嘴真甜~不像某些狐貍,吃的甜不少,嘴巴卻長成了刀子。”

某些狐貍撇了撇嘴,白了白眼。

尉遲頌推了推胡招妹,胡招妹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拿出錦盒,道:“我的是一瓶仙藥,助修煉的。這其實是應佚上神送的,我借花獻佛,還請六妹妹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我正缺這呢,謝五哥!”

尉遲皞蹙了蹙眉頭,道:“總見你尋這些仙丹妙藥,也不見你修為真長過。”

“要你管?!”

“阿娘,前幾日我在街上,聽到有位群海的兄弟在尋她。說是當初甜言蜜語借三天仙器,可至今半年有餘仍未還上!”

尉遲嫤一個拳頭沒砸到,指著尉遲皞的鼻子威嚇他閉嘴。

“我沒有!阿娘你別聽他的……”

“阿娘她死性不改還在外面沾花惹草!”

“行了行了。今日是嫤兒百歲宴,你們要是送完禮了,就趕緊入座,別擋著門。”

被狐主夫人打住的姐弟倆互相做著鬼臉。尉遲嫤恨慘了這位弟弟,一個勁兒地瞪著他。

“我禮呢?!”

尉遲皞沖著伸著手的尉遲嫤,拉開攔著自己往回走的尉遲頌,也嚷道:“送你屋裏了!”

“你又隨便進我屋!”

尉遲嫤見尉遲皞被拉遠,聽不見他後面的嗷嗷,又跨著臉向狐主夫人告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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