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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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會,因為我已經忘了。”忘了他的模樣,忘了他的聲音,也忘了他的名字。

一點也想不起來,可能也沒什麽好想的。

手中的花瓣沒收緊,終於還是飛了出去,再次出現在了南榮知遇的面前。玉蘭林隨之變幻而來,晏凝淵坐在他身後細數著落花的瓣。

怎麽數都是八瓣,少了一瓣。

再怎麽都是少了的……

“你不會是讓我到這兒來玩的吧。”南榮知遇抱著臂,對他說著話。

晏凝淵開始拾著樹枝畫起符來,腕上傷痕累累,似鞭傷。

南榮知遇皺眉看著他畫,奇怪的符咒,山裏那些老道士就喜歡用這一套唬人。莫非花霽寒他前世是個道士,專門給人畫符的?

想想便覺得好笑,也好在沒笑出聲來。

“卯時了。”只聞他這一聲,南榮知遇便睜開了眼。挺奇妙的,這夢。

對了,他忘了問那人喚何名。暫且便喚他秋邙吧。

近日稖州旱事已無大礙,眼下就皇後一事,無端又被他們說起了。

“後宮不可無主,皇嗣當為眼下最緊要之事,望吾皇著重慮之!”

“臣等附議,望吾皇重慮。”

詞本都不帶改的,這一幫人。南榮知遇好不容易有幾日上朝臉上沒了黑線,這幫人算是明知故犯了。

“朕自有分寸,若無事了便退朝。”

“稟皇上,臣,有本奏。”

南榮知遇撇了一眼,楊欽言?怎的方才沒見著他?

早些不出聲,現下才開口。南榮知遇雖不樂意,但還是點了點頭。

“皇上,這元都兵衛成日閑散,這樣下去定然不成。我這倒有一人可薦,還望皇上應下。”

直指禁軍,南榮知遇怎的聽不出來?

“放肆!”南榮知遇臉沈了下去,他們身後之人究竟是何勢力,竟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朝臣雖跪,卻又有幾個能服得了他南榮知遇。

這位置坐得實在不舒服。

承陽宮中,那棵白玉蘭已經開滿了花,花霽寒就立在花樹下邊。青色發帶像是只掛在了他發上,再過不久就要掉下。

南榮知遇沈著臉走來,扯下那根發帶。

花霽寒沒轉過頭來,卻也柔聲道:“怎麽了?”

“沒什麽,想給你束發了。”南榮知遇說著將花霽寒的烏發托起,極慢,也極認真。

花霽寒半晌沒出聲,安靜地聽著風聲。

“你束發,我沒見過。”南榮知遇將發帶系好,興致始終有些低。花霽寒回過頭來,因為南榮知遇比他要高了不少,離這麽近他得稍微擡起頭瞧。

“這下見到了,如何?”

“嗯。”南榮知遇聲還是沈沈的,花霽寒微察不對。

“何事讓你心煩?”花霽寒撫上南榮知遇的臉頰。冰涼的觸感,以及這個人總是笑著的模樣,讓南榮知遇覺得不實在。

有風吹來,不過很輕。

他將人抱住了,眉宇間的沈重都化開了,像是都乘著白瓣飛了走。

“楊欽言想薦人理協我的禁軍,在朝堂上好不給我面子。”南榮知遇的話終於沒這麽沈了,但“楊欽言”幾字還是說得重了的。

花霽寒捋了捋他的背。

其實他一直有惑,南榮知遇既道明朝中有人是太子黨,為何有些事他從未懷疑?

“禁軍之事,大可另派人去。如今,你所信之人可還有誰?”花霽寒再伸手捉住了一片白瓣,瞇了一下眼。

南榮知遇這倒想不出來了,當時帶回來的,沒幾個是能謀大任的,也沒能管得住人的。頭腦中名字過了一遍,亦還是無果。

“不知,卻也不能落入了楊家之手。”

“趙溶呢,你信他幾成?”花霽寒眸子愈發彎,松了手,白瓣隨風緩落地面。南榮知遇忽地收回了手,可這樣讓他日日兩處跑,可是不太好?

花霽寒身上病癥久用趙溶。怎的忽然會想讓趙溶去?

莫非……

“你身上病癥還需趙溶,為何還要向朕薦他去管禁軍?”南榮知遇急著發問,他習慣了做事只看眼前,也不知花霽寒想要做甚。

“他是你的侍衛,並非我的醫師。你若是為自己的朝局著想,就該讓他去,花霽寒死不足惜,大淩卻是不可亡。”南榮知遇恍惚間,好像憶起了什麽。

多年前,也有人告訴過他,極相似的話。

“五弟,若是今後有困囿之事,記著當以國事為先。”南榮景翊給他盛著一碗湯,眸中盡顯柔意。

南榮知遇就這般瞧著他,接過他遞來的那碗湯,湯甜,也好喝。

後來南榮景翊離開了,他也再喝不著。

如今花霽寒話語間,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兄長。那晚,死的是南榮知遇便好了。若是他出來攔住那個刺客,他的哥哥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我明白了。”

他嘆了聲,折下一只白花來,別在花霽寒發束之間。隨後又緊緊攥住他的手。

南榮玹妉昨日回了衿國,一樣折了南榮知遇一枝花走。南榮知遇閉著眼笑,幹脆不看,省得心疼。

“走,我今日正好無事,帶你去街上逛逛。”說著拉著人就走。

不走尋常路,而是走屋檐。出了宮,南榮知遇拉著人先到了恒橋。桃樹開著花,廟也如往前一般,還是破舊。南榮知遇推開門,廟內不似以往,這兒不再積灰,有了人煙。

泥像還是這麽醜,花霽寒瞧到時有些走不動路。

這兒,他又怎會不記得了?

線香也被人用完了,南榮知遇讓他晚上再來。說這兒晚上會有人來了,有些攤子會擺到這邊來。

瞧來他還是有抽空溜出來的。因為花霽寒在元都待了這麽久,也沒聽說過有人會在這麽晚還到恒橋這來,更沒聽過還會有攤子。

“五年前的今日,是我們第一……二次遇見的日子。那時,我對你只存在好看的摯友的念頭,不知什麽是一見傾心。如今,我慶幸,還好不曾失你。”

南榮知遇帶著他走,城中有鬧市,確實喧囂。

“想要什麽,我都給你買。”南榮知遇說著還是湊過來,蹭得花霽寒脖頸癢癢的。

想躲開,卻沒發覺手被他牽著。

“嗯。”

南榮知遇滿意地直過腰來。一路上,也不管花霽寒喜不喜歡,反正他瞧到了,適合花霽寒的他都會買。

花霽寒拿不動了他也會幫忙拿著。

“市上東西這麽多,你不給自己買些?”花霽寒手上一串糖葫蘆,一口不舍得咬。

他總想著甜,只是又想帶回給誰一塊吃。小時候便這般,家境貧寒,常常一塊肉都要與母親分好幾日吃。

“我不缺,倒是你,為何一點沒吃?”南榮知遇看著他手上那些完好無損的東西,自己手中還攥著幾塊飴糖,打算給他的。

“兒時買過一次,又留一半給了母親,後來便不再買過。”花霽寒再瞧一眼,眸中數不清的意味,叫南榮知遇瞧著難受。

前十八年,雖不算是錦衣玉食,但也不曾想會有人過得這般艱難。

後來他也才算體會過了,可卻遠遠不及花霽寒。

“吃吧,我瞧著你。我記得我們霽寒最愛吃甜了。”

說完瞧著花霽寒把糖吃完,他光在那兒看著都看了好久。花霽寒的模樣,他這輩子也不打算忘。

街市上人來人往,南榮知遇倒是不覺煩躁,反而有些舒適。

還能聞著花霽寒身上的花香,再瞧卻愈發覺著不對。花霽寒他……一個大男人發束上別著一朵花……還是變了顏色的,叫人瞧了像什麽話?

“我幫你摘了,給你挑個發冠,定是好看的。”說完就擡手將他發上那只玉蘭拿了下來,要扔下,花霽寒不讓。

“我拿著吧,這花開得很好,在這倒叫人給踩了。”說著接住了花,由著南榮知遇帶著他在街上走。

裏邊金銀飾物居多,南榮知遇卻一眼瞧上了一個銀發冠。

買下來就給花霽寒戴上了,上附青理,挺好看的。

“好看,給你多備幾個吧。”

“一個便夠,我不常束發。”花霽寒說著便走了起來。

“那回頭我讓王因喚人給你弄一個來,我喜歡瞧你束發。”南榮知遇在後邊跟著,不叫花霽寒離自己太遠。

在外走了好久,最後還是買了把線香回到那間廟裏。他跟著花霽寒,往神像中拜了拜。

“我與他有緣。”

花霽寒笑著說,南榮知遇只撇撇嘴:什麽叫與他有緣,那我呢?與我就無緣了?

酉時末那會兒便聽到了人聲,走出廟一瞧,竟真有人影了。

南榮知遇抱著臂,瞧見一個老者,便湊過去與花霽寒道:“瞧,恒橋下邊可有放河燈了,聽說特別靈,所以我才帶你來。”

花霽寒笑了笑,然後也在他身旁道:“若真是特別靈,那放在我身上一定就是不靈了。”

話間沒多少起伏,南榮知遇卻聽得有些錯愕。

不過他還是想要試試,便拉著花霽寒一起往白發老者那兒走去。快要走到時,南榮知遇方才想起碎銀放在了廟裏。

“你等我一下。”說完便回了去,花霽寒一人站在那兒等著。

白發老者正佝僂著身做著河燈,擡頭瞧見花霽寒在那兒不動,便招手讓他來。花霽寒走來,老者便遞給了他兩盞河燈。

“他現下對你,還是要差了一些的。”

“老者?”花霽寒錯愕地接住那兩盞河燈,餘光瞧見了正往這兒走來的南榮知遇。

老者笑著搖了搖頭,又坐回了小木凳子上,編著河燈。每一盞都漂亮極了。

“你很像我一個故人,這個啊,就送你啦。”

聲音蒼老,不過他方才所言,南榮知遇對他還是要差了一些是指什麽?為何他會知道南榮知遇,明明方才只是自己一個人站在那兒。

“嗯?”南榮知遇怎麽會聽不見那聲“送你”?可他還是想著,河燈做工不錯,這老者為何一送便是兩盞。

“老人家送我了,還是拿些碎銀買下吧,他一人,不容易的。”南榮知遇聞言便要買下,誰知老人卻死活不要了。

南榮知遇覺著他奇怪,隨後還是轉過了身。

花霽寒給老者躬身言謝,便與南榮知遇一塊往河邊走。入夜還是有風的,不過二人誰都沒覺得冷。

“試試吧,萬一真的靈呢。”南榮知遇柔聲道。

花霽寒點了點頭。

既是要許,那便讓二人都活長久些。

南榮知遇偷偷睜開一只眼來瞧花霽寒,花霽寒闔著眸,極認真。

花霽寒,你可千萬別出什麽事啊。

其實這也是他瞎編的,世上哪有什麽特別靈的事,只是他想讓花霽寒多陪他一會兒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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