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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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著雨。

元都偏地的一處廟前。已經瞧不清上邊的牌匾寫的是什麽了。

一人執傘站在外邊,右手還拖著長劍。白袍沾上了些泥汙同血水,他沒有在意。

今日他要血洗皇城。那群人,他一個不想放過。

推開這間廟的老舊木門,裏邊潮濕的味撲鼻而來。他走了進去,依舊是有些潮味的,當然,那線香也都受了潮。

不過無妨,他走前去拿起了三支來,又都給燃上了。

“聽說,你不靈啊。”眼前是一尊塑得醜陋的神像。只是現下他無心再仔細瞧了。

他失去的一切,都要千倍萬倍地拿回來。

南榮明晟這會兒還在宮中。而現下,他似乎都已經能想到南榮明晟是什麽樣子的,太可笑了。

三年過去,元都依舊未變。

只是他將此地變得像災禍。他想,他仍然念好,沒想著要屠遍城。

執傘慢悠悠地走到宮門前,身後是三年前便跟著自己的親隨。當然,現下還招了不少人。

“都殺了。”他悠悠一句,殿門前不知何時立了個人,手中的劍還見血。神情瞧起來也有些厭。

南榮知遇見之即擰緊了眉心。

他不會忘記這張臉的,永遠。

這兒這麽多人,就他一個撐著傘,著白袍,叫誰都一眼瞧得到。雨水打在傘上,帶著重重的血腥味。

他的視線忽與那人對上了。隨後冷嗤一聲,終究是南榮明晟的一條狗罷了。

白衣盯著上邊的人,面上帶了些恨意。

他還記得三年前被誣陷時,就是這個青衣帶著人來。那年的長劍雖說是偏了些,但還是劃傷了他的左臂。

差些就要死在這人手上了,他至今都恨得牙癢癢。

“五皇子,快逃!”是一句嘶喊聲,是誰來著,他記不清了。

南榮知遇被人拉著,踉踉蹌蹌地跑,穿梭在元都之間。而檐上,一足輕點瓦礫,卯時天還未亮,四處都有火光。

那個人看著南榮知遇正被一人帶著跑。手中正拉著弓,餘光恰好瞥見了一支箭,是對準了南榮知遇的。

他輕挑了會兒眉,箭出了弓。方才那支箭就快要中了,卻被青衣的一支箭打了下去。

身後那人皺了下眉,有些微怒。

“壞我好事,把人放了,瞧主子還放不放過你。”身後人的手依舊拉著弓,準備放下一支箭。

花霽寒側過眸子來,乜了他一眼。南榮知遇手臂上還有傷,這樣跑起來,瞧著確實挺費勁的。

“壞你好事?假若你不說,主子又怎麽知道是我放了人。”

那人聞聲打了個寒戰,花霽寒手中的箭離弓。人立馬就倒到了地。

再轉回身來,瞧著南榮知遇。二人卻對上了目光,花霽寒面上濺著血紅,眸子依舊是那般冰冷。

城門大開,是他的一眾親隨。只是人很少,又弱。

他仍是站在檐上,忽覺一滴雨落在自己身上,元都下起了雨。而後漸大,伴著血腥同新泥的味兒。

隨後又瞥了一眼枝頭上的玉蘭,只一眼,下一刻便被雨打落了。

“沒用的東西!這都能讓他給跑了!”南榮明晟把跪在他跟前的太監踹了下去,花霽寒捏著拳。偏偏他不能,花止言還在一旁。

花止言收了太多南榮明晟給的東西,最後竟用花霽寒母親的性命作脅。知他與南榮知遇交好,便讓自己同南榮知遇做了斷。

僅僅只是為了一個“利”字。

“花霽寒,你告訴我,他為何會在你眼皮子底下就這麽走了出去。莫不是你還念情?”南榮明晟走到花霽寒跟前,瞇著眼。指腹摩挲著劍柄。

花止言已經僵在那兒了。

若真是花霽寒有意放了人,那跟著遭罪的就是花家滿門了。

花霽寒松開了拳,低著頭。南榮明晟瞧不見他眸中的陰戾。

“屬下疏忽,請主子責罰。”

南榮明晟勾起了他的下頜,瞧著他的臉,忽地一笑。確實絕色。

青衣厭惡感頓時由心生,他好想逃。還沒多想,南榮明晟便一腳將他踹倒在地,長劍抵到他脖前,有細微的血冒出。

“葉宇呢。”

花霽寒作沈痛,那雙眸子裏卻叫人瞧不出是何意味。

“屬下萬死,不知葉宇竟是那南榮知遇的人。屬下氣不過,便將他殺了。”

南榮明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將手中的劍丟到一旁。花霽寒見之,又立馬爬起來跪了下去。

沒關系了,只要他出了元都便好。他永遠不踏入元都,沒死也都是無礙了。

南榮英子嗣本就少得可憐,皇室宗親不少也都是些游手好閑之輩。

他一生都在搶,好不容易熬走了太子,可南榮英竟是將位置給了南榮知遇。那個比自己小了一歲的人。

憑什麽?

這些本該是自己的啊,那個人為何如此偏心。

遣散了那群人,只留花霽寒。

花霽寒依舊是跪著的。南榮明晟便是坐在龍椅上,瞧著花霽寒。

“知道我為何留你。”

花霽寒撇開頭去,眸中狠戾又添三分。他當然知道,南榮明晟出了名的好色之輩。其實再往前些日子,花止言有過想要將他送給南榮明晟的,作所謂忠。

花霽寒早便厭惡不已。

“傷到了吧,我呀,是怕你還念舊情。既然是葉宇的過錯,我便是會放了你和花家。”說罷走了出去,留花霽寒一人在那兒。

他瞧著地上那把劍,合上了那雙桃眸。

雨中白傘,他一眼便認了出來。方才在殿中,他像是失手,殺了南榮明晟。又或是忍了太久的憎恨之意。

如今青衣立在殿門前,同那日一般,只是這回兩人換了過來。回想往事浮沈,若今日能消,便也罷。

他沒有母親了,就在日前。花止言告訴他是突發惡疾,可是他並不想要信。花止言一貫會騙人。

曾經摯友,終究也是回不去的。如今只能拔劍相向。

好快啊,南榮知遇又長高了好多。

可他再不是那個少年了,花霽寒能瞧到了南榮知遇眸中的恨意。以至於他忘了,南榮知遇的眸子本該是什麽樣的。

白衣的劍被雨沖得幹凈,不,原本也沒沾上什麽。

花霽寒?他能做什麽?他一個人能翻了天?南榮知遇嗤笑著。

心中不知萌生了何種念頭,若是要留活人,花霽寒那不得在第一個嗎?若不是他,自己三年前能落到那種地步?

他是該死,但不能就這麽死了。

花霽寒在雨中依舊不示弱。只是南榮知遇知道,他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第一是自己的人很多。這第二則是,花霽寒幼時便是體弱多病的。到那時,想要拿下他便是輕而易舉。

“病秧子,我倒想瞧瞧你能撐多久。”南榮知遇甚至只是站在那兒,瞧著花霽寒。

身處混戰中,瞧起來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南榮知遇的傘是往右偏的,可能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一步步上階,踏過的是一條染滿了血的路。

花霽寒很快就被他的人鉗住了,身中刀傷十數。走在花霽寒跟前時,輕乜了一眼,像是不經意。他那雙桃花眸中透著的是說不出的情緒。

“這人留著。”輕道一聲,人早便站在了殿門前。怪的是,裏邊的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

包括南榮明晟在內。

也都好,麻煩都不必自己動手解決。至於花霽寒,他為何要留?是因為他欠了自己的,該討回來。

入夜,雨依舊未停。

花霽寒的手腳皆被鐵索縛著,牢房一角皸裂,滲進了些雨水來。伴著潮濕的味兒。

獄中嘈雜,是獄卒聲聲碎語。

手上的血不停滴落在地,連帶著新傷。

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面上有些發燙。雨聲不絕,南榮知遇吊著他的命,不知是要做甚。

殿內。

燃著的香是玉蘭,南榮知遇撐著頭在龍椅上。這兒不到片刻便換了新。

只是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卻一點高興不起來,總覺著少了什麽。一個人無事做之時,總會憶起些往事來。其實南榮知遇也是有心事的。

依稀記得,那日,是他母親的忌辰。他照舊跑到恒橋下。

這條河差些將他淹死其中,但他卻願意待在這兒。是那年五月在恒橋上,跑著跑著沒站穩,摔了下去,正巧瞧那一處蓮,一人。

那蓮他是撲了個滿懷。可那人他卻沒瞧清樣貌。

一同落入水中,他不懂水性,以為要完。不承想,對上了一雙瞧著柔和的眸子。只是沒過片刻,自己還是昏了過去。

醒來便在橋下,手中竟是扯著一塊衣料。

是粗布,青色的。

可是這麽久了還是尋不著他。

正發著楞,就被一段極為聒噪的琴聲打斷。他氣沖沖地走去。

那是一棵桃樹,開著花,青衣坐在樹下出著神。一直瞧著前邊,指還不停撥著弦。南榮知遇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上前一拍。

錚——

那人忽地緩過神來,瞧了一眼南榮知遇。

再盯著那斷了的兩根弦,他有些惱了。蹙著眉看南榮知遇。

“你做什麽,我這琴貴著呢。”

畢竟氣勢上不能輸,南榮知遇也瞪著他。就這般對視良久,他才開口:“你吵著我了。”

那人一時不說話了,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神情瞧著南榮知遇。隨後抱著琴走了,南榮知遇就跟在他身後。他不知作何頓了一下。

南榮知遇一時也沒剎住腳,撞了上去。那人身上有花香。

“你跟著我做什麽?”

南榮知遇這會兒才瞧清他的臉,相貌有些出挑了。也讓人難忘。

他不說話,不是因為什麽。而是忘了開口。

那人不理他,抱著琴就走。

停在一間廟前,上邊牌匾的漆掉了,也瞧不清是何字。青衣推開那破舊的門,走了進去,南榮知遇也是跟著進了去。

那人沒有回頭,把琴放在了一旁。拿起那些受了潮的線香,燃上。

南榮知遇當然不想弄這些,走到那把木琴旁。坐了下去,瞧著那兩根斷了的弦。再往神像那邊一看。

“他這麽醜,又不靈,你拜他做什麽。”可能是手太多,碰了一下弦,這回更好,又斷了一根。

那人似乎瞧到了,但好似不再想理這把琴的事。瞧著那尊醜神像,忽怔了一會兒,而後輕笑。

“不做什麽,只是覺得與他有緣罷了。”

說完便抱起琴來,一瞧,嘆了聲。不再多言,轉身便出了門。南榮知遇還是跟了過去,已經不敢開口說話了。

二人差不多高,他瞧著花霽寒的長發,隔得遠了還是能嗅到他身上的花香。

只是,他不知道這是什麽花的香。可又好似在哪裏聞過,一時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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