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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當年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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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當年秘聞

“你跟過來做什麽?”

河面盛著無數暖色河燈,裴雲庭遙遙望著河岸對面有說有笑的幾人,面上一片沈靜,看不出是何情緒。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一陣衣料摩挲的聲音覆又響起,來人慢慢走至他的身旁。

“世上真有緣分一說嗎?”來人悠悠的開口道,聲音清如珠玉,又帶著一分清寒的冷感。

曦月郡主擡頭望向天空中的明月,月光皎潔無暇,“裴伯父等了多年的人,其實早在不知不覺中二人便已見過。”

“葉昭忘了所有,卻仍記得對他的滿心信任,而裴伯父亦沒有辜負他的依賴,一眼便能認出他來。雲庭,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也能找回我嗎?”

她轉頭,目光落在旁邊之人的側顏上。

裴雲庭沒有說話,他知道曦月郡主是什麽意思,可……他做不到,他亦沒有她想要的深情。

“不會的。”裴雲庭垂眸,最終說道:“不會有那一天的。”

她明白了……

曦月郡主垂眸望向河面,無聲的輕笑了一下,笑中帶著點點苦澀,平放在腹前的手慢慢收緊了力道,手心中的紅色繩結,幾乎要被她捏成一團兒。

周圍一片熱鬧的歡笑聲,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突兀的開口道:“我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來了。”

不需要身邊的人接話,她自發的講起了接下來的故事,“在我七歲那年,祖母抱著我,給我看她房中掛著的天樞大人的畫像,畫上畫的正是那年七夕祭上的一幕。”

“漫天紅色合歡花下,天樞大人側身而立在舟頭。只一眼,我便情不自禁的被畫像中人吸引了。我想,這當真是頂好看的一個人啊,後來……”她的唇邊帶著淺笑,眼中滿是追憶。

“後來,祖母告訴我,那是個英雄,世上再沒有人能比過他的英雄。”

裴雲庭一直沒有說話,只臉上淡淡的若有所思能看出他在認真的聽她說。

“哧……”不知想到了什麽,曦月郡主突然哧笑了一聲,轉過頭來道,“我是不是從來沒告訴過你,我最大的願望是什麽?”

裴雲庭驀的一楞,她的確從未說過……

“或許連我自己都要忘了,曾經,我最大的願望便是嫁給一個像天樞公子那樣厲害的人,做當世第一人的夫人。”

曦月郡主輕輕地別過耳邊被風吹亂的發絲,說完,臉上是如釋重負的輕松。

看著微微有些錯愕的裴雲庭,她突然笑了,不再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疏離的笑,而是晴朗明媚的笑,“是我弄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說:“做當世第一人的夫人,只是我曾經最單純美好的一個夢而已。我不該將自己夢想中的人疊加到你身上,你是裴雲庭,不是天樞,我想要的也不是嫁給天樞那樣的人,那只是我一直以來的執念罷了,追逐的太久,連我自己也深陷在自我編織的美夢中。”

“夠了,我清醒了。”

年少無知的少女總幻想著自己能嫁給英雄,可現實中沒有英雄,她便找了與英雄最為接近的裴雲庭,以為自己喜歡的便是他。

可其實,那不過是一種憧憬、一種美好的幻想,它甚至不能算的上是喜歡。

天樞是英雄,可於她,也不過是個陌生人罷了,談何愛戀……

今夜見著小姑娘答應‘嫁’給葉昭的那一幕時,她才猛的想起這早已爛在記憶深處的事,那正是她最初對裴雲庭的‘喜歡’的根源。

“你也覺得我不如他。”

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的曦月郡主,赫然聽見這句話,轉頭看向裴雲庭的側臉。

青年冷硬的臉部線條突顯出立體的輪廓,俊逸不凡,卻不能牽動她內心的半點綺思。

她回道:“不。我從未這樣想過。”

裴雲庭轉過頭來,顯然她方才的話讓對方誤會了。

四目相對。

他的確不懂她的心,曦月郡主斟酌了一下,這樣回答道:“雲庭,或許從未有人要你和他相比過,你是你,他是他,就是較出個高低又如何?你是裴雲庭啊……”

她這樣感嘆。

你永遠也不會變成別人,你的好壞優劣又與他人何幹?同樣的,別人如何又與你何幹?

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緊,只聽曦月郡主輕聲開導他道:“我的執念已解,你的呢?你對天樞的怨憎喜怒,又有何意義?沒人要求你必須活的和他一樣,你只是你啊……”

說完,曦月郡主緩緩轉身離去。

河岸邊,裴雲庭靜靜的佇立良久,挺直的脊背已僵硬如刀,他沈默無言著,任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始終一個人站在那裏。

夜涼如水,熱鬧的夜景一直持續到半夜方落幕,人群散去。

衣擺下擺拂過門檻,幾乎與黑暗溶為一體的人站在檐下的陰影處,等著晚歸的人回來。

裴世安方踏進庭院,便看著門前站立著的身影,腳步停住。

“你等在這兒做什麽?”

裴雲庭的眼神瞥見對方手中提著的橘豆小燈,抿了抿唇,“父親……”

似是想說什麽,但等了兩秒過去也不見他說出下面的話。

裴世安舉步往屋中走去,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裴雲庭再也壓制不住心中的情緒,疾聲喚道:“父親!”

正要推門的手停在了半空,裴世安回頭,“何事?”

什麽何事?!沒事便不能叫住你嗎?沒事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嗎!連與我多說一句話、多待一會兒的時間也不能有嗎?!

無數的、不知是不甘還是悲憤亦或是……委屈的質問在心中紛亂的嘶吼著,安靜的氛圍緊緊的包裹住兩人,像包圍螞蟻的糖漿,掙紮動彈不得。

“您……不能與我多說一句話嗎。”

視線從那張與他有五分像的面容上滑過,裴世安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空曠的庭院中,乳白的光暈打在院中的枝葉草木上,有微風拂過,帶起一陣細細的沙沙聲。

“說什麽。你想知道什麽?”

微感僵硬的軀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裴雲庭只擡起眼,目光倔強又執拗的註視著面前的人,幾乎一句一頓道:“說您當年為什麽要娶我母親!又為什麽要……生下我。”

艱澀的聲音一低,喉頭一陣顫唞,這兩個問題他曾在心底徘徊無數次。

“我是您兒子嗎?在您心裏,可曾有過我母親與我的位置?!”

“如果您心裏從始至終只有那一個人!”

聲音倏忽一停,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面的話是什麽卻不得而知。

他閉了閉眼,不見先前的激烈,只平靜的說了一句:“七歲那年,一次偶然間我進去過那間畫室。”

看似無意又突兀的一句話,卻讓兩人間的氣氛突然一滯。

“我拼了命的想要追上那個人,取代他在您心中的地位……”只想讓你多看我一眼。

裴雲庭永遠也忘不了,在他還小的時候,第一次進到那間畫室時,滿墻都掛著同一個人的畫像。一眼望去,都是他,都是天樞!

就和他父親的心裏一樣,永遠只有那一個人……

從小,連見他一面都是少數的孩子,從那時起便隱隱的感知到,這大概是他父親心裏極重要的一個人。

他想讓父親更多的註視他,開始努力向著天樞學習,學他的穿衣打扮,學他的為人處事,可隨著他越來越深入了解那個人的事,他才慢慢明白,那個人在他父親心裏的地位……

無人可及。

“我和我母親,永遠也比不上他在您心裏重要。”他接著說道。

可為什麽呢?

你既滿心滿眼只有那一個人,又何必苦他母親守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一輩子,到死也走的孤寂難言,還有他自己……

他向著一個人辛苦的追趕了這麽久,可最後還是作無用功,所有的努力就像是一場笑話,自己又是何苦?

裴雲庭苦笑,過往數年間的勤耕不輟、所有的困苦不甘,歷歷在目。

夠了……

“今夜是我放肆,請父親見諒。告退。”裴雲庭俯身行一禮,不再聽取對方的回話,因為不需要。

先前的問話不過是替過去年少時的自己作出的遲來的傾訴。而今,已經長大後的裴雲庭卻不再需要對方的答案,已不再希冀那人對他的重視。

執念放下,過去那求而不得的、看的極為珍重的,竟也變得無關緊要。

“原來是因為這個嗎。”

裴雲庭離去的步伐一頓,只聽他身後的人幽幽的嘆了口氣,“這就是你一直以來模仿天樞的原因?”

裴雲庭咬緊牙根,一瞬的不堪過去,他的表情也恢覆如常,站在原地,不答。

望著那抹背影,裴世安仿佛第一次認識到,這個孩子的變化……

“是我的錯。”裴世安緩緩走至檐下,天上那輪明月,一如數年間看的那樣,往事近在眼前,“你說的對,可我心裏裝不下別人了,至於你娘……”

他沈默了一下後,忽然嘆道:“……我們不過是恰好湊到一起的兩個可憐人罷了,她不想告訴你,我也不欲說出這個秘密。”

“——比起父親,或許,你更應該叫我一聲大伯父。”

四周一靜,昏暗的月色下,裴雲庭呼吸一窒,猛的轉過身來。

心臟仿佛從高空跌落之後,快速的鼓動著,裴雲庭嘴唇微顫,“你……什麽意思?”

裴世安輕輕的嘆了口氣,目光在裴雲庭克制不住的驚容上滑過,淡淡的移開視線。

“你應該知道,我們家早就從裴氏一族中脫離了開來,不光是因為我是庶子,與家族在政見上不和,不欲聽從他們的擺布。也因為這另外一件事……”

“我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自幼便感情要好。後來,他被人暗害,留下當時還不知有了你在腹中的發妻。”

時間一晃,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再提及這段往事,裴世安竟不自覺有些恍恍然,後者僵如木頭人一般站在原地,目光發楞的聽著他後面的故事。

“我雖為他報了仇,卻亦無法再為他做更多。只好將你母親接了過來,代為照顧,後來,我們才知有你的存在。”

裴世安頓了頓,語氣頗為無奈,“當時朝局緊張,我沒有多餘的精力,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來解決此事,索性她平日裏也不愛出門,見過她的人少之又少,我便讓她頂了我夫人的名號,謊稱你是我的孩子,此事才順理成章的渡過去。”

不然等日後,他府中突然被揭露出來一個孩子和女人,他要怎麽解釋?

這事兒解釋不清楚,也會成為別人攻訐他的借口,為免麻煩當時只能這麽做。

而且……

裴世安看了眼臉色蒼白的裴雲庭,緩緩道:“況且……我需要一個子嗣。除了你,不會再有別人了。”

“那些年,我和你母親雖有夫妻之名,卻也是恪守禮節,從未越線,這一點你放心。”

他便是現成的、也是最好的人選……

萬萬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就算從前父親對他再怎麽冷淡,裴雲庭也從未懷疑過自己不是父親親生這一點。

對方後面還說了什麽,他已聽不進心了,喉嚨一陣發緊,裴雲庭默默的轉身走了。

他不知自己是怎麽走回房的,只覺腦中空白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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