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場就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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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下場就慫
雨還在下，刑場處安靜的不見人聲。
“噠噠噠——”
一串輕緩的腳步聲響起，葉昭向裴世安等人走去。
路過江子期，他停下腳步，垂下視線，嘴角突然洩出絲笑來。“何必要一起死了做對鬼兄弟，活著不好嗎？”
修長如玉的手輕輕搭在江子期的頭頂，順勢擼了把他的狗頭，“江子期，你個憨貨。”
看著還坐在地上呆逼的望著他的人，葉昭語氣中的無奈更明顯了，“你連我都認不出了？”
現場的沈寂被打破，宋和等人不自覺直起身擡頭看去，表情驚疑不定。
肉眼可見的，江子期的表情逐步驚楞，慢慢張大了嘴巴，這一句話好似終於打開了他某處的開關兒。
他猛的竄起來，不可思議的道，“葉昭？！”
“嗯。”葉昭應了一聲。
“你真的是葉昭啊？”
“當然，不然我還能是誰？”
葉昭說完，江子期高興了，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他，“你回來了！葉昭你變回來了！”
什麽變不變的，葉昭無語，想著剛才可能真的嚇到他了，輕拍他的背，耐心的安慰了兩句，“剛才得虧你沒亂動，不然我真一刀紮偏了，你的小命兒就沒了。”
江子期突然一把推開他，這才想起這人先前的行為來，氣道：“你還敢說！你出手那麽狠辣無情的，我都以為自己肯定要死在你手上！”
葉昭悻悻的偏過頭，移開視線，“這不得演的像嗎，不然怎麽騙過孫浦和？更別提救你們了。”
“兒子……”葉昭說完，旁邊傳來輕喚。
葉昭轉頭望去，正是葉爹和葉母，兩人眼中帶著一絲緊張與忐忑。
“爹，娘，先前兒子無禮了。你們別見怪。”他走過去，彎腰致歉。
仔細看了兩眼葉昭臉上的神情，葉爹才終於尋回了某種認知，松了口氣，一把扶起自家兒子，“兒子啊，爹怎麽會怪你呢，就是……就是你也演的太像了，真把你老爹我嚇的不輕。”
當時他是這麽想的，反正已經演過兩回了，也不差這一回，沒想真把自己老爹給嚇的夠嗆。
葉昭主動討饒道：“是是是，我錯了，我認錯。”
“唉，現在我們都沒事兒就好……”
葉爹剛說完，先前還靜悄悄的站在一旁的葉母好似醒過神來一般，突然擡手打向葉昭。
挨了一記的葉昭：“？？？”
昨了？
他還搞不明白自己為啥挨打，他娘第二下就來了。
“我先前怎麽說的？！你要敢上，看我不抽死你！”
臥槽！
葉昭立刻想起這茬兒來，趕忙躲。
葉母此刻全然不見先前穩重冷靜的模樣，好似一頭爆怒的母老虎，追著葉昭打，“你還敢騙到你爹你娘頭上來了！翻了天了！”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葉昭左躲右閃。
“不是故意的就敢這樣，你要是故意的是不是都敢拿刀砍了你爹和我啊？！”
葉昭頓時頭大如鬥，“我哪兒敢啊！”
已經聽不進道理的葉母立馬回道：“怎麽不敢？殺起人來六親不認的！覺得自己挺厲害？”
“不不不不不，不厲害，一點都不厲害……”葉昭頭搖成撥浪鼓。
“我看你能的很！”葉母氣的臉色通紅，一把揮開攔著她勸個不停的葉爹，“今天不抽死你，老娘看你是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了！”
說罷，她眼神四處掃視著，突然的視線落到葉爹身上。
還未反應過來，葉爹腰上的腰帶就被她抽出來拿在了手上。
大事不妙！
葉昭先跑為敬。
“您別生氣啊！我不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嘛……”
“什麽不得已！我看你就是皮癢癢了！”
葉母追著葉昭打，而先前還兇相畢露霸氣無雙氣質淩然的‘天樞大人’，此刻，被打的抱頭鼠竄慫的一批，氣場……
全無！
“唉……”不知是誰嘆了口氣。
望著一追一逃的兩人滿臉滄桑，不禁感嘆道：“這肯定不是樞大人。”
“至少剛才那會兒是。”錢尚書接著宋尚書的話說道。
說完，兩人互相看了看，同款揣袖苦臉，心理落差巨大。
“樞大人……變得真快。”殷尚書幹巴巴的吐出一句。
“聽他說是在演戲，嗯，演以前的自己。”李尚書再接一句。
“所以，他到底怎麽了？腦子壞了？”衛西揚不禁問。
裴世安沒再理會他們的你一言我一語，接過旁邊之人遞過來的傘，慢步走了上去，“葉夫人，您不如先消消氣。”
剛想回罵，葉母一看來人，生生憋住了到嘴的話，臉色一僵，行禮道：“……安國公。”
裴世安把雨傘遞給對方，溫聲微笑道：“剛才的境況下，葉昭的辦法不錯，至少，他平安的救下了你們。不是嗎？”
葉母心裏的火氣突然一洩，看向頗有些閃躲色的葉昭，呼出口氣，“……回家！”
雖然沒說別的什麽，但一看他娘的臉色，葉昭就知道自己這關算是過了，感激的朝裴世安笑笑。
眼看著他娘就要走，葉昭突然遲疑了一下，後討好的開口道：“娘，陛下命我協同調查官鹽一事，後續還有些事兒要忙，要不……您和爹先回去吧？”
葉母先是眼神一厲，後慢慢放松了表情，皺眉，丟下一句，“忙完早點回家。”
“好。”葉昭乖巧應道。
“唉……樞大人啊……”好像游魂一樣，幽幽的嘆道，語氣端的是百轉千回，眼神別提多悲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和愛人決別呢。
噫~衛西揚打了個激靈，張嘴就是懟，“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兒！幹甚吊著半口氣？”
殷國丈幽怨的小眼神兒撇到衛西揚身上，毫無笑意的呵呵兩聲，“比不上鎮國公一口氣直沖天靈蓋兒，一嗓子下去更叫人震耳欲聾。”
衛西揚一噎，“你陰陽怪氣什麽。”
“我陰陽怪氣了嗎？”殷國丈斜眼兒看他。
“你沒有嗎？！”
“我有嗎？”
……
殷尚書和衛將軍看著自家老爹又和對方杠上，無奈嘆了口氣，相視一望，眼中盡是無奈。
在來的路上，就因為這兩人碰巧撞上然後不知怎的杠上了，花了好半天時間勸架，這才耽誤了些功夫。
和葉爹葉母揮手作別的葉昭，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場的眾人，露出個笑，“先前糊弄諸位大人，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衛西揚和殷國丈吵架的聲音一頓，紛紛閉上了嘴，神情古怪。
魏風正在擦拭著自己染血的刀，聞言，擡頭，意味不明的道了一句，“葉公子這演技當真是令人佩服之致，怕是真人在世也不過如此了。”
其餘幾人紛紛附和，各自交流著眼神兒，臉上的幹笑個頂個兒的尷尬。
葉昭：……這話怎麽聽起來有些怪怪的？
沒多想，葉昭謙虛了幾句，“哪裏哪裏，實在過獎……”
突然，裴世安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街角的人，“明遠？”
嗯？
其餘幾人聞言，紛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不其然，在那兒站著的可不就是明德公謝明遠嗎？
顯然，對方也發現了他們看過來的視線，舉步緩緩走來。
甫一走近，他們就發現了對方臉上的蒼白，衛西揚皺眉，“身體不好就別四處亂跑。”
他看向對方身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帶，頓時眉頭皺的更深了，“你又不會武功，出門怎不知帶個護衛？真要碰上危險了，看誰能救你！”
在場幾人深知衛西揚嘴巴臭，明明是關心之言，他硬要說的這麽討人厭。
“死了倒也幹凈。”謝明遠輕咳一聲，平靜的說道，低垂著眼睫，看著頗有些虛弱之姿。
“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衛西揚別扭的不肯低頭，神情頗有些不自在。
裴世安打圓場，伸手觸及謝明遠身上的衣服，“站了這麽久，外衣都濕透了，趕快回去換件衣服吧，再病了可不好。”
“嗯。”對方低低的應了一聲，接過一旁的人尋來的傘。
轉身。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葉昭。
？葉昭有些疑惑，但對方在看了他一眼後就走了，什麽都沒說，他也就什麽也沒問。
“我帶江子期回府衙，現在真兇已死，他也可以回家了。”葉昭面色平和的對幾人道。
孫浦和雖死，但後續還有事情需處理，魏風二話不說便帶兵走了。
其餘幾人也紛紛告辭。◇
裴世安卻始終未見動作，葉昭先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個笑，“你怎麽不走？”
“你待會兒是要進宮？還是……去我家休養一段時間？等你從衙門出來，得養上一段時間的傷。”他先是這麽提議道，後面的話莫名叫人不解——為什麽這麽說？
葉昭先是一楞，後無奈一笑，心知對方明白自己的打算了。
“這都被你猜到了。”
裴世安不置可否，眼中閃過一絲遲疑，想勸什麽，後只道：“……真的要這麽做？”
葉昭笑笑不說話，裴世安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葉昭也才想起來，自己之前似乎從沒去過裴家呢，不由的動了心思。“這段時間，還是去你家打擾幾天吧。”
他露出個頗為頭痛的苦笑，接著道，“皇宮我是真不敢待下去了，就我現在這狀況，不被那小煞星折騰死也得被他煩死，還是去你家躲躲清凈。”
“好。”裴世安點頭。
江子期一直滿頭霧水的聽著兩人打啞謎，看裴世安伸手碰了一下葉昭垂在身側的右手，問：“怎麽樣？要不還是先去看看大夫？”
“怎麽了？”他也好奇伸出手去捏葉昭的手臂。
“嘶——”葉昭趕忙躲掉，“別碰別碰，剛才用力過猛，拉著筋了。”
“啊？”江子期張大了嘴巴，作吃驚狀。
葉昭用眼睛斜他，“大驚小怪，你是第一天知道我不會武功嗎？”
不，不是，他一直都知道葉昭不會武。
但……但是……
他直接驚道，“那你剛才……！”還打的這麽猛？
想起他和孫浦和後來對戰時的場景，那可不像不會武功的樣子，江子期又是吃驚又是不敢置信。
葉昭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動了動提不起半分力氣又痛又麻的右手，“所以啊，為了救你這個小傻子，手不就變成這樣了嗎。”
“……葉昭。”江子期情緒一低，怔怔喚道。
“爹，你先回去吧。”
旁邊，其他人都走，李雲容父女倆還耗在這兒。
李尚書臉色一黑，看向江子期的眼神兒極度不友好。
“好方便你留下，陪那小子？”
李尚書的氣度涵養碰著江子期算是遇上對頭兒了，“想都別想！你不是要留下嗎？你爹我現在正好無事，待會兒我們一起回去。”
“……”李雲容心裏無奈，看她爹態度堅決，知道說不通，索性隨他去。
江子期這才知道為什麽是葉昭送他回府衙。
因為他要順便撤狀。
“葉……葉昭啊！”江子期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紅，看著鞭子一下下抽在葉昭背上。
“呃……你哭什麽？被打的是我，又不是你。”葉昭看似姿勢瀟灑的席地而坐，身體卻繃的緊緊的，背上已經見了紅，開口氣息不穩，額上也掛滿了虛汗。
可要不是因為他，葉昭也不會受鞭刑。
江子期心裏酸澀難當，只一個勁的說著“對不起。”
“我怎麽不知道……你、你什麽時候這麽愛哭了。”葉昭又勉強開口說了一句。
“葉昭！你跟我就是親兄弟！從今往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我爹娘就是你爹娘，你爹娘就是我親爹親娘！”
“哧”葉昭忍不住被逗笑了，看著眼淚汪汪望著他發誓的江子期，好笑道：“咱倆兒又不是土匪。你能換個好聽點的嗎？”
江子期眼睛紅紅，“好！從此往後，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比大兩個月，以後，我就是你大哥了！我肯定對你好！”
葉昭心頭滑下一條黑線，可拉倒吧，還叫你大哥？
“臭不要臉！”葉昭說完這句話，臉色更難看了一點。
“你們別打他，要打打我吧！我皮糙肉厚，很耐打的！”江子期撲過去，趴葉昭背上。
行刑的人動作停了下來，看向坐在上首的陳大人，陳大人自己也是坐立難安，由衷的感到為難，特別是旁邊還站著安國公和一部尚書在冷冷清清的盯著自己。
陳大人擦擦額頭的汗，剛想說算了。
雖然痛的厲害，但葉昭還不至於失去意識，當下揮開江子期，“別搗亂。”
好似對待不懂事的小孩兒一樣，江子期受傷了。
“繼續。還有十鞭。”葉昭重新坐直了身子，雖臉色難看，卻叫人不容置疑。
猶豫一會兒，行刑的人鞭子重新落在葉昭的背上了。
知道自己幫不上忙，江子期只能幹著急，像只紅眼兔子一樣手足無措的陪坐一旁，眼巴巴的看著葉昭。
從行刑到現在，葉昭也沒叫過一聲痛，不得不說，令人佩服。
江家父母站在一旁，動容的看著葉昭，心知，自家兒子這回欠葉昭的大了，這朋友交得值！
“葉昭，我要是小時候沒纏著你，也不至於連累你受今天這頓打了。你是不是挺後悔和我做朋友的？嗚……”
“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當年就是因為我總叫你怪胎，小老頭兒，後來你就變蠢了。明明之前還挺聰明的，你娘都說你小時候聰明的像個大人，肯定是被我害的。”
“葉昭啊！”
“別叫了，叫魂吶！”葉昭被吵的頭疼，江子期這話癆，不僅話多，神經跳躍的也快。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還能翻出來，唉……
葉昭懶得再回他，任他叫去，反正一會兒打完就結束了。
不過說起這事，葉昭倒是想起來了，自己後來的轉變其實也不能說跟江子期那時的話無關，哪怕他當初完全失去了上輩子的記憶，但某些本能和三觀還是刻在了骨子裏。
他知道自己和一般小孩兒不一樣，便下意識的開始偽裝，後來……時間久了，連自己也騙過去了，這大概就是同化反應吧。
江子期看見葉昭閉上眼睛，立馬嚇了一跳，“葉昭你別昏啊！你別嚇我啊！”
吵吵吵，吵的葉昭耳朵疼兒。
心裏默數著鞭數，最後後一鞭打完，葉昭睜開眼睛，吃力的拉上外袍，於是背上的傷便被盡數遮住。
“……別叫了，”葉昭拍拍江子期的肩，將他剩餘的話堵住，“還有，別告訴我爹我娘今天的事，他們問起來就說我在宮裏辦事，五日後回來。走了。”
交代了這麽一句，葉昭也沒精力再多說話了，臉色泛著白，輕輕的將胳膊從江子期的手中掙脫，裴世安走過來順勢扶住他。
兩人慢慢往外走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江子期還想說什麽，最終卻張了張嘴，又什麽都沒說。
“爹……”李雲容若有所思的喚了一聲，側頭問他，“葉昭他到底是……？”
李尚書只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那未盡的疑問。
半晌，只望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門口，說道：“若有一天，你忘記自己是誰，爹再見到你，會認出你是我女兒。”
哪怕你認不出，他是自己的爹。
李雲容靜默了下來，好像懂了什麽。
這時，只聽江子期輕聲叫道：“容容？”
李家父女瞬時轉頭望去，只見江子期一臉躊躇的站在那裏。
“我……我先前騙你，是我不對。”他憋出一句。
李雲容正想說什麽，就聽李尚書搶先嗆道：“知道就好！”
……
“咳……”李雲容輕咳了咳，拉了拉她爹的袖子，示意她爹別那麽咄咄逼人。
其實，到了現在，她心中早已不氣了。
在聽到江子期被劫的那一刻，更是提心吊膽的。她知道，自己完了，江子期的情網真的將她牢牢的網在了其中。
所幸，對方後來的一番獨白，叫她心中再也沒有一絲後悔。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江子期，你……”李雲容看著他，語氣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又最終又能開口，最後只道了一句：“我改日再來看你。”
嗯？！
李尚書一怔，這話的意思是……
李雲容說完別過頭去，拉著李尚書就要走。
江子期大腦空白了一秒後，驀的反應過來，逐漸喜笑顏開，“好啊！我等你啊容容！”
餘情未了，舊情覆燃！
李尚書黑著張臉，看著自家女兒一幅強裝鎮定少女懷春的樣子，只覺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兒，噎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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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下，刑場處安靜的不見人聲。
“噠噠噠——”
一串輕緩的腳步聲響起，葉昭向裴世安等人走去。
路過江子期，他停下腳步，垂下視線，嘴角突然洩出絲笑來。“何必要一起死了做對鬼兄弟，活著不好嗎？”
修長如玉的手輕輕搭在江子期的頭頂，順勢擼了把他的狗頭，“江子期，你個憨貨。”
看著還坐在地上呆逼的望著他的人，葉昭語氣中的無奈更明顯了，“你連我都認不出了？”
現場的沈寂被打破，宋和等人不自覺直起身擡頭看去，表情驚疑不定。
肉眼可見的，江子期的表情逐步驚楞，慢慢張大了嘴巴，這一句話好似終於打開了他某處的開關兒。
他猛的竄起來，不可思議的道，“葉昭？！”
“嗯。”葉昭應了一聲。
“你真的是葉昭啊？”
“當然，不然我還能是誰？”
葉昭說完，江子期高興了，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他，“你回來了！葉昭你變回來了！”
什麽變不變的，葉昭無語，想著剛才可能真的嚇到他了，輕拍他的背，耐心的安慰了兩句，“剛才得虧你沒亂動，不然我真一刀紮偏了，你的小命兒就沒了。”
江子期突然一把推開他，這才想起這人先前的行為來，氣道：“你還敢說！你出手那麽狠辣無情的，我都以為自己肯定要死在你手上！”
葉昭悻悻的偏過頭，移開視線，“這不得演的像嗎，不然怎麽騙過孫浦和？更別提救你們了。”
“兒子……”葉昭說完，旁邊傳來輕喚。
葉昭轉頭望去，正是葉爹和葉母，兩人眼中帶著一絲緊張與忐忑。
“爹，娘，先前兒子無禮了。你們別見怪。”他走過去，彎腰致歉。
仔細看了兩眼葉昭臉上的神情，葉爹才終於尋回了某種認知，松了口氣，一把扶起自家兒子，“兒子啊，爹怎麽會怪你呢，就是……就是你也演的太像了，真把你老爹我嚇的不輕。”
當時他是這麽想的，反正已經演過兩回了，也不差這一回，沒想真把自己老爹給嚇的夠嗆。
葉昭主動討饒道：“是是是，我錯了，我認錯。”
“唉，現在我們都沒事兒就好……”
葉爹剛說完，先前還靜悄悄的站在一旁的葉母好似醒過神來一般，突然擡手打向葉昭。
挨了一記的葉昭：“？？？”
昨了？
他還搞不明白自己為啥挨打，他娘第二下就來了。
“我先前怎麽說的？！你要敢上，看我不抽死你！”
臥槽！
葉昭立刻想起這茬兒來，趕忙躲。
葉母此刻全然不見先前穩重冷靜的模樣，好似一頭爆怒的母老虎，追著葉昭打，“你還敢騙到你爹你娘頭上來了！翻了天了！”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葉昭左躲右閃。
“不是故意的就敢這樣，你要是故意的是不是都敢拿刀砍了你爹和我啊？！”
葉昭頓時頭大如鬥，“我哪兒敢啊！”
已經聽不進道理的葉母立馬回道：“怎麽不敢？殺起人來六親不認的！覺得自己挺厲害？”
“不不不不不，不厲害，一點都不厲害……”葉昭頭搖成撥浪鼓。
“我看你能的很！”葉母氣的臉色通紅，一把揮開攔著她勸個不停的葉爹，“今天不抽死你，老娘看你是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了！”
說罷，她眼神四處掃視著，突然的視線落到葉爹身上。
還未反應過來，葉爹腰上的腰帶就被她抽出來拿在了手上。
大事不妙！
葉昭先跑為敬。
“您別生氣啊！我不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嘛……”
“什麽不得已！我看你就是皮癢癢了！”
葉母追著葉昭打，而先前還兇相畢露霸氣無雙氣質淩然的‘天樞大人’，此刻，被打的抱頭鼠竄慫的一批，氣場……
全無！
“唉……”不知是誰嘆了口氣。
望著一追一逃的兩人滿臉滄桑，不禁感嘆道：“這肯定不是樞大人。”
“至少剛才那會兒是。”錢尚書接著宋尚書的話說道。
說完，兩人互相看了看，同款揣袖苦臉，心理落差巨大。
“樞大人……變得真快。”殷尚書幹巴巴的吐出一句。
“聽他說是在演戲，嗯，演以前的自己。”李尚書再接一句。
“所以，他到底怎麽了？腦子壞了？”衛西揚不禁問。
裴世安沒再理會他們的你一言我一語，接過旁邊之人遞過來的傘，慢步走了上去，“葉夫人，您不如先消消氣。”
剛想回罵，葉母一看來人，生生憋住了到嘴的話，臉色一僵，行禮道：“……安國公。”
裴世安把雨傘遞給對方，溫聲微笑道：“剛才的境況下，葉昭的辦法不錯，至少，他平安的救下了你們。不是嗎？”
葉母心裏的火氣突然一洩，看向頗有些閃躲色的葉昭，呼出口氣，“……回家！”
雖然沒說別的什麽，但一看他娘的臉色，葉昭就知道自己這關算是過了，感激的朝裴世安笑笑。
眼看著他娘就要走，葉昭突然遲疑了一下，後討好的開口道：“娘，陛下命我協同調查官鹽一事，後續還有些事兒要忙，要不……您和爹先回去吧？”
葉母先是眼神一厲，後慢慢放松了表情，皺眉，丟下一句，“忙完早點回家。”
“好。”葉昭乖巧應道。
“唉……樞大人啊……”好像游魂一樣，幽幽的嘆道，語氣端的是百轉千回，眼神別提多悲傷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和愛人決別呢。
噫~衛西揚打了個激靈，張嘴就是懟，“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兒！幹甚吊著半口氣？”
殷國丈幽怨的小眼神兒撇到衛西揚身上，毫無笑意的呵呵兩聲，“比不上鎮國公一口氣直沖天靈蓋兒，一嗓子下去更叫人震耳欲聾。”
衛西揚一噎，“你陰陽怪氣什麽。”
“我陰陽怪氣了嗎？”殷國丈斜眼兒看他。
“你沒有嗎？！”
“我有嗎？”
……
殷尚書和衛將軍看著自家老爹又和對方杠上，無奈嘆了口氣，相視一望，眼中盡是無奈。
在來的路上，就因為這兩人碰巧撞上然後不知怎的杠上了，花了好半天時間勸架，這才耽誤了些功夫。
和葉爹葉母揮手作別的葉昭，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場的眾人，露出個笑，“先前糊弄諸位大人，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衛西揚和殷國丈吵架的聲音一頓，紛紛閉上了嘴，神情古怪。
魏風正在擦拭著自己染血的刀，聞言，擡頭，意味不明的道了一句，“葉公子這演技當真是令人佩服之致，怕是真人在世也不過如此了。”
其餘幾人紛紛附和，各自交流著眼神兒，臉上的幹笑個頂個兒的尷尬。
葉昭：……這話怎麽聽起來有些怪怪的？
沒多想，葉昭謙虛了幾句，“哪裏哪裏，實在過獎……”
突然，裴世安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街角的人，“明遠？”
嗯？
其餘幾人聞言，紛紛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不其然，在那兒站著的可不就是明德公謝明遠嗎？
顯然，對方也發現了他們看過來的視線，舉步緩緩走來。
甫一走近，他們就發現了對方臉上的蒼白，衛西揚皺眉，“身體不好就別四處亂跑。”
他看向對方身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帶，頓時眉頭皺的更深了，“你又不會武功，出門怎不知帶個護衛？真要碰上危險了，看誰能救你！”
在場幾人深知衛西揚嘴巴臭，明明是關心之言，他硬要說的這麽討人厭。
“死了倒也幹凈。”謝明遠輕咳一聲，平靜的說道，低垂著眼睫，看著頗有些虛弱之姿。
“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衛西揚別扭的不肯低頭，神情頗有些不自在。
裴世安打圓場，伸手觸及謝明遠身上的衣服，“站了這麽久，外衣都濕透了，趕快回去換件衣服吧，再病了可不好。”
“嗯。”對方低低的應了一聲，接過一旁的人尋來的傘。
轉身。突然，回頭看了一眼葉昭。
？葉昭有些疑惑，但對方在看了他一眼後就走了，什麽都沒說，他也就什麽也沒問。
“我帶江子期回府衙，現在真兇已死，他也可以回家了。”葉昭面色平和的對幾人道。
孫浦和雖死，但後續還有事情需處理，魏風二話不說便帶兵走了。
其餘幾人也紛紛告辭。◇
裴世安卻始終未見動作，葉昭先是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個笑，“你怎麽不走？”
“你待會兒是要進宮？還是……去我家休養一段時間？等你從衙門出來，得養上一段時間的傷。”他先是這麽提議道，後面的話莫名叫人不解——為什麽這麽說？
葉昭先是一楞，後無奈一笑，心知對方明白自己的打算了。
“這都被你猜到了。”
裴世安不置可否，眼中閃過一絲遲疑，想勸什麽，後只道：“……真的要這麽做？”
葉昭笑笑不說話，裴世安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葉昭也才想起來，自己之前似乎從沒去過裴家呢，不由的動了心思。“這段時間，還是去你家打擾幾天吧。”
他露出個頗為頭痛的苦笑，接著道，“皇宮我是真不敢待下去了，就我現在這狀況，不被那小煞星折騰死也得被他煩死，還是去你家躲躲清凈。”
“好。”裴世安點頭。
江子期一直滿頭霧水的聽著兩人打啞謎，看裴世安伸手碰了一下葉昭垂在身側的右手，問：“怎麽樣？要不還是先去看看大夫？”
“怎麽了？”他也好奇伸出手去捏葉昭的手臂。
“嘶——”葉昭趕忙躲掉，“別碰別碰，剛才用力過猛，拉著筋了。”
“啊？”江子期張大了嘴巴，作吃驚狀。
葉昭用眼睛斜他，“大驚小怪，你是第一天知道我不會武功嗎？”
不，不是，他一直都知道葉昭不會武。
但……但是……
他直接驚道，“那你剛才……！”還打的這麽猛？
想起他和孫浦和後來對戰時的場景，那可不像不會武功的樣子，江子期又是吃驚又是不敢置信。
葉昭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動了動提不起半分力氣又痛又麻的右手，“所以啊，為了救你這個小傻子，手不就變成這樣了嗎。”
“……葉昭。”江子期情緒一低，怔怔喚道。
“爹，你先回去吧。”
旁邊，其他人都走，李雲容父女倆還耗在這兒。
李尚書臉色一黑，看向江子期的眼神兒極度不友好。
“好方便你留下，陪那小子？”
李尚書的氣度涵養碰著江子期算是遇上對頭兒了，“想都別想！你不是要留下嗎？你爹我現在正好無事，待會兒我們一起回去。”
“……”李雲容心裏無奈，看她爹態度堅決，知道說不通，索性隨他去。
江子期這才知道為什麽是葉昭送他回府衙。
因為他要順便撤狀。
“葉……葉昭啊！”江子期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紅，看著鞭子一下下抽在葉昭背上。
“呃……你哭什麽？被打的是我，又不是你。”葉昭看似姿勢瀟灑的席地而坐，身體卻繃的緊緊的，背上已經見了紅，開口氣息不穩，額上也掛滿了虛汗。
可要不是因為他，葉昭也不會受鞭刑。
江子期心裏酸澀難當，只一個勁的說著“對不起。”
“我怎麽不知道……你、你什麽時候這麽愛哭了。”葉昭又勉強開口說了一句。
“葉昭！你跟我就是親兄弟！從今往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我爹娘就是你爹娘，你爹娘就是我親爹親娘！”
“哧”葉昭忍不住被逗笑了，看著眼淚汪汪望著他發誓的江子期，好笑道：“咱倆兒又不是土匪。你能換個好聽點的嗎？”
江子期眼睛紅紅，“好！從此往後，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比大兩個月，以後，我就是你大哥了！我肯定對你好！”
葉昭心頭滑下一條黑線，可拉倒吧，還叫你大哥？
“臭不要臉！”葉昭說完這句話，臉色更難看了一點。
“你們別打他，要打打我吧！我皮糙肉厚，很耐打的！”江子期撲過去，趴葉昭背上。
行刑的人動作停了下來，看向坐在上首的陳大人，陳大人自己也是坐立難安，由衷的感到為難，特別是旁邊還站著安國公和一部尚書在冷冷清清的盯著自己。
陳大人擦擦額頭的汗，剛想說算了。
雖然痛的厲害，但葉昭還不至於失去意識，當下揮開江子期，“別搗亂。”
好似對待不懂事的小孩兒一樣，江子期受傷了。
“繼續。還有十鞭。”葉昭重新坐直了身子，雖臉色難看，卻叫人不容置疑。
猶豫一會兒，行刑的人鞭子重新落在葉昭的背上了。
知道自己幫不上忙，江子期只能幹著急，像只紅眼兔子一樣手足無措的陪坐一旁，眼巴巴的看著葉昭。
從行刑到現在，葉昭也沒叫過一聲痛，不得不說，令人佩服。
江家父母站在一旁，動容的看著葉昭，心知，自家兒子這回欠葉昭的大了，這朋友交得值！
“葉昭，我要是小時候沒纏著你，也不至於連累你受今天這頓打了。你是不是挺後悔和我做朋友的？嗚……”
“我想起來了，我全都想起來了，當年就是因為我總叫你怪胎，小老頭兒，後來你就變蠢了。明明之前還挺聰明的，你娘都說你小時候聰明的像個大人，肯定是被我害的。”
“葉昭啊！”
“別叫了，叫魂吶！”葉昭被吵的頭疼，江子期這話癆，不僅話多，神經跳躍的也快。
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還能翻出來，唉……
葉昭懶得再回他，任他叫去，反正一會兒打完就結束了。
不過說起這事，葉昭倒是想起來了，自己後來的轉變其實也不能說跟江子期那時的話無關，哪怕他當初完全失去了上輩子的記憶，但某些本能和三觀還是刻在了骨子裏。
他知道自己和一般小孩兒不一樣，便下意識的開始偽裝，後來……時間久了，連自己也騙過去了，這大概就是同化反應吧。
江子期看見葉昭閉上眼睛，立馬嚇了一跳，“葉昭你別昏啊！你別嚇我啊！”
吵吵吵，吵的葉昭耳朵疼兒。
心裏默數著鞭數，最後後一鞭打完，葉昭睜開眼睛，吃力的拉上外袍，於是背上的傷便被盡數遮住。
“……別叫了，”葉昭拍拍江子期的肩，將他剩餘的話堵住，“還有，別告訴我爹我娘今天的事，他們問起來就說我在宮裏辦事，五日後回來。走了。”
交代了這麽一句，葉昭也沒精力再多說話了，臉色泛著白，輕輕的將胳膊從江子期的手中掙脫，裴世安走過來順勢扶住他。
兩人慢慢往外走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江子期還想說什麽，最終卻張了張嘴，又什麽都沒說。
“爹……”李雲容若有所思的喚了一聲，側頭問他，“葉昭他到底是……？”
李尚書只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那未盡的疑問。
半晌，只望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門口，說道：“若有一天，你忘記自己是誰，爹再見到你，會認出你是我女兒。”
哪怕你認不出，他是自己的爹。
李雲容靜默了下來，好像懂了什麽。
這時，只聽江子期輕聲叫道：“容容？”
李家父女瞬時轉頭望去，只見江子期一臉躊躇的站在那裏。
“我……我先前騙你，是我不對。”他憋出一句。
李雲容正想說什麽，就聽李尚書搶先嗆道：“知道就好！”
……
“咳……”李雲容輕咳了咳，拉了拉她爹的袖子，示意她爹別那麽咄咄逼人。
其實，到了現在，她心中早已不氣了。
在聽到江子期被劫的那一刻，更是提心吊膽的。她知道，自己完了，江子期的情網真的將她牢牢的網在了其中。
所幸，對方後來的一番獨白，叫她心中再也沒有一絲後悔。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江子期，你……”李雲容看著他，語氣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又最終又能開口，最後只道了一句：“我改日再來看你。”
嗯？！
李尚書一怔，這話的意思是……
李雲容說完別過頭去，拉著李尚書就要走。
江子期大腦空白了一秒後，驀的反應過來，逐漸喜笑顏開，“好啊！我等你啊容容！”
餘情未了，舊情覆燃！
李尚書黑著張臉，看著自家女兒一幅強裝鎮定少女懷春的樣子，只覺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兒，噎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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