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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明凰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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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明凰之音

魏國上下皆傳裴老丞相琴藝高超,創有當世名曲,樂名遠揚,只可惜,少有人聽過對方的這首曲子。

萬沒想,今日,他們幾個倒有這個耳福。

清脆的琴聲如泉水繞石,泠泠作響,又陡如銀流瀑布,飛瀉而下。高低轉合,婉轉悠揚。仿佛在漆黑的夜裏,掩藏著數不盡的暗流洶湧澎湃,詭秘、緊張、不安,暗藏著無盡的殺機,偏偏又帶著勾人血脈膨脹的誘惑,攪動人心弦不寧,偏又不忍從樂聲中抽開心神。

突然,樂聲一轉,似鳳泣血長鳴,高昂不屈,充滿戰意,天邊的第一縷霞光貫穿長夜,浴火的鳳凰展翅高飛,火光照亮滿目瘡痍的大地,黑夜過去,光明來臨,安靜而祥和的畫面仿佛近在眼前。

直到裴世安停下最後一個音,過去數秒,幾人似還在回味。

“伯父此曲可是《明凰》?”謝玉凇神情難掩激動,卻仍保持著溫和有禮的儀態,不至於失態。

裴雲庭看著眼中也帶出了一點驚訝,更多的就是楞然了。他從前,從未聽父親彈過此曲……

蘇瑾舟註意到他的表情變化,心下了然。

“嗯。”裴世安應著,眼神卻是看向正對著他坐的葉昭。

葉昭也在看著他,兩兩對視下,葉昭的表情看著更像是在走神,恍惚中又帶著點疑惑,像是在糾結,又像在思索。

“明……凰?”葉昭喃喃了一句,語氣滿是疑問。

裴世安看著他,問:“你想到什麽了?”

他的眼神緊緊的盯著葉昭,像是不願意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的認真,眼中的專註叫人奇怪。

“我……”葉昭擰著眉,表情困惑極了,半天過去,才聽他似疑惑似不解說道:“這首曲子怪耳熟兒的,好像在哪兒聽過一般?”

要是江子期在,肯定立馬笑話他,“你能在哪兒聽過,還耳熟呢!哈哈哈……”

知道這首曲子怎麽彈的人不多,會彈的更是極少,除了裴世安本人,哪個能彈出如此情真意切又原汁原味的《明凰》來?

可裴世安卻道:“那你再想想。仔細想。”

他看著葉昭的神情認真極了,過了一會兒又問:“可有想起什麽?”

葉昭滿臉糾結,腦子裏一團亂麻,其他三人見了,心思一動。

裴世安的話叫人聽來有些奇怪,不像是無的放矢,頗像是認同葉昭的話,好似他真的曾聽他彈過此曲一般。

可,最後連葉昭自己都否認了這個結果。

“沒有。許是我與別的曲子弄混了,生出的錯覺吧。”

葉昭頗有些不好意思,在方才聽到這首曲子的高燃部分的時候,他突然生出某種莫名的感覺來,恍惚中似覺有幾分耳熟。

可如今,他也回憶不起來那種感覺了。

裴世安臉上的專註慢慢褪去,轉而變得平和,絲毫瞧不出別的意思,連帶著方才給人話中另有含義的錯覺也消散的一幹二凈,“可要再聽一遍?”

葉昭不無不可,“好啊。”

面對葉昭,裴世安總是格外寬容,幾乎是有求必應。這份溫和,是裴雲庭作為兒子從未享受過的待遇。

裴雲庭臉色僵硬而冰冷的坐在一旁,垂著眸子,不去看那兩個人。

不過,這個琴還是沒有聽成。因為上課的時間到了,學子三三兩兩的來了琴室。

裴世安既然擔了學院先生的職務,教導學生琴藝自然是盡心負責的。

最近江子期沒在,葉昭和謝玉凇走的近,至少在大多數人看來是如此。

看著前面相鄰而坐的兩人正在低聲在說著什麽,相處十分融洽的樣子,蘇瑾舟忽然開口道:“安國公與天樞大人關系要好,對葉昭愛屋及烏也是難免的。凡事莫要放在心上,雲庭。”

坐在他身旁的裴雲庭收回落在葉昭身上的視線,聲音低沈:“除此之外,我又能如何?”

蘇瑾舟知道裴雲庭心裏不好受,看了眼坐在最前面正在講授琴藝的裴世安,心裏嘆息了一聲。

世人只知名滿天下的雲庭公子如何優秀,又豈知,他始終得不到自己父親的一點兒看重呢。

蘇瑾舟在最初發現這個事情的時候也不免驚訝疑惑了一番,更多的,就是對好友的遺憾惋惜了。

“的確不能如何。這世間之人,總是偏心的。偏向自己所愛的、所求的,沒有原因……”

任憑裴雲庭如何優秀,也比不過自己所看重之人的孩子,只因為那一個身份……

裴雲庭偏頭看他,“你好像深有體悟?”

蘇瑾舟笑笑,一派風輕雲淡之感,“因為我也曾經歷過,大抵能體會到一二。其實,安國公對你還算好,你若能學著不去在意他的態度,自己也就沒什麽好難過的了。”

至少,比起他來,裴雲庭要幸運的多,安國公只是不理、不看他。

而自己……

好似被最後那兩字紮到了一樣,裴雲庭偏過臉去,依然是一幅冷冰冰的模樣,只是眼中似有波瀾振蕩了一下,“我沒什麽好難過的。”

他不過是略微脆弱了一會兒,很快又恢覆了在外人看來強大而又冷冷的樣子。↘

蘇瑾舟也不揭穿他的偽裝,話題一變,“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為什麽和謝玉凇鬧翻嗎?”

“為什麽?”

在裴雲庭離京游學之前,三人還是很好的朋友,可等他回來之後,一切都變了,裴雲庭不是沒問過兩人斷交的原因,可惜雙方都說的不甚明朗,他也一直沒搞懂是何緣由。

“在你看來,謝玉凇是個什麽樣的人?”

面對這個問題,裴雲庭幾乎沒有過多思考,便答:“濕潤如玉,端方君子。”

八個字簡短的概述了對方,蘇瑾舟哧笑了一聲,眼中多了一抹冷嘲,“在我眼中,他也是個君子,偽君子。”

“……”裴雲庭有短短的一默。

接著又聽蘇瑾舟問道:“你只知他在你面前是這樣,可知他人後是何模樣?”

裴雲庭覺得這中間可能有什麽曲折,“想必是你誤會了什麽。”

“誤會?”蘇瑾舟忍不住笑了,“我親眼看到他撕破那層表皮,露出那幅醜惡的嘴臉,你知道他那時……!”

蘇瑾舟的話頭突然卡住,臉上是掩藏不住的厭惡。

他皺了皺眉,吐出一口氣,“算了……沒什麽好說的。總之,你對他多加小心吧。當然,我如今是榮王麾下的人,和他算是敵對關系,你若不信我的話,也沒關系。”

裴雲庭回過神來,“不會。我豈會不知你的為人。”

哪怕他現在為榮王效力也一樣,對裴雲庭,他始終是以朋友的身份。

可,謝玉凇也一樣是他朋友。

裴雲庭望了一眼不遠處那笑的溫和有禮的人,掩下眼中覆雜的思緒,“我與玉凇從小一起長大,他從未變過。你口中的偽君子,到底是為何事?”

蘇瑾舟沈默了一下,沒有說話。

“不能直言相告?”他又問。

蘇瑾舟心底那道不為人知的傷疤仿佛又重新裂開了一道口子,流出新的鮮血,告訴他,這道傷從未愈合的事實。

蘇瑾舟大概是沈默了幾息,才吐出兩字:“不能。”

“你問他原因,他又可敢直言相告?”他的眼中一片冷凝,自問自答道:“他不敢。因為他怕,他怕被揭穿那幅風光霽月的表象,看到裏面冷血自私,偽善醜惡的真相。”

裴雲庭皺眉。

蘇瑾舟知道他在想什麽,“我知道你不信,但還是記住那句話,小心為上。”

他提醒了他一句,“你可有看到謝玉凇身邊有一個對他無用之人?他結交的、伸出援手的、相伴的、相識的……哪一個身上沒有一點兒可堪利用的?”

“呼朋引來去,友人心自知。你怎知,在他心裏,誰是友,誰又是利用的對象?端看如今的葉昭……”

這話剛落,就聽裴雲庭低喝一聲,“瑾舟!”

看裴雲庭不讚同的模樣,蘇瑾舟無所謂的笑笑,又是一幅清冷不愛理人的作態。

裴雲庭嘆了口氣,“我知你二人不和,萬沒想,竟已誤會如此之深。”

蘇瑾舟不應不答,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般,接著就聽裴雲庭道:“不如有時間,我三人好好談談?”

“……”

蘇瑾舟先是一頓,後立馬反應過來,反感道:“我們早沒什麽好說的了,還談什麽?”

看裴雲庭不放棄,還想勸說什麽的樣子,蘇瑾舟默然道:“雲庭,當初的那件事謝玉凇不想說,我也不想再提了。於他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於我……”

“更是過去了,便好。”他說著,好似松了口氣的樣子直叫裴雲庭不解,他想不通是何事導致兩人反目,甚至,對方連想起都是一幅黯然不語的模樣。

他雖好奇,亦想解開兩人之間的誤會,但若連提起都是傷人心的事,裴雲庭就不得不慎重考慮了,他道:“我知道了。”

因著坐在角落的緣故,兩人的一番言語沒有引起他人的註意。

謝玉凇倒是似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兩人的方向,又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

但很快,他和葉昭的友誼就面臨了巨大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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