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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公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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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公園(三)

貝靜純抱著毛絨螃蟹, 窩在紀鳴舟懷裏。他輕松往上掂了掂,她差點失去平衡,舉著手裏的蟹鉗打他手臂。

螃蟹小姐更像螃蟹小姐了, 偶爾張牙舞爪, 卻不肯真正用力。每次都輕飄飄落在紀鳴舟身上, 毫無威懾力。

紀鳴舟伸手攬住貝靜純的肩膀,用臉頰和她的腦袋挨著,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像兩株纏繞在一起呼吸的藤蔓植物。

月靜悄悄匿入雲層, 只留朦朧光暈在窗邊。

紀鳴舟習慣圈住那纖細的手腕,本來以往最平常不過的親昵摩挲, 一松一馳的力道很讓她受用。忽然無意識地上下滑動套了幾下,同時讓兩人聯想起墨爾本那晚的教與學,激起皮膚的一陣麻栗,點燃他懷中的一團火。

兩人一眨不眨地看了彼此一會。氣氛愈發微妙, 紀鳴舟回味過來, 張開手心, 欲蓋彌彰地把套/弄動作改為輕拍。

周身雄性的侵略氣息再度襲來, 貝靜純試圖消解尷尬,擺弄起螃蟹小姐的蟹鉗,“老紀, 你要向柳下惠學習哦。”

“對你,我從來沒坐懷不亂過。”紀鳴舟拿下巴在她頭頂蹭了蹭,他是個正常的男人,生理上無任何缺陷, 體能還不錯。

貝靜純“嗯”了聲,輕輕攥緊了小螃蟹。

“我們也是一對平凡夫妻, 相處時候,我會產生很多的念頭和沖動,並不是隨時隨地對別人也會這樣。”紀鳴舟眉眼沈沈,“因為是你,我想要你。”

貝靜純把蟹鉗對準他心口,假裝很厲害的語氣,“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你的感覺。”因為她也一樣,想跟他一起做有關愛的事。

盡管嘗試了很多邊緣行為,真正要踏進新世界,又有了近鄉情怯。兩個人,對婚前的那份協議共同有種莫名的執念。

客廳只亮了一盞落地燈,燈光直直照射下來,彼此能看到對方的瞳孔,清澈地倒映著自己。貝靜純臉熱,讓紀鳴舟幫忙把螃蟹小姐掛在她的背包上,每日跟她一同出行。

耳畔響起一聲輕輕笑,未見紀鳴舟把螃蟹小姐系在她的背包上,而是抽出一本雜志,醒目的標題在她眼前放大特寫——《男人為了騙女人上床都有哪些花招》。

紀鳴舟翻開特刊部分,緩緩念道,“用甜言蜜語哄女人淪陷,不斷示弱博取女人的同情,用金錢誘惑女人,靠顏值外表讓女人谷欠罷不能......”

貝靜純路過報刊攤順手買的,為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今恍然覺得似乎哪裏不對,她又不是要跟紀鳴舟打仗,隨手塞進包裏早忘了。

紀鳴舟數她手指,溫馨提醒下個月19日,正好是兩人結婚半年紀念日。

貝靜純想的是,她還有大半個月時間好好取取經。奇怪的勝負心又想證明自己懂:“友情提示,小說裏寫的一夜七次的壯舉,用不了一夜。從天黑到天亮,不應期逐漸延長,闕值也會隨之提高。可見並不浪漫,猝死倒是極有可能。”

她體貼地用饅頭作比喻:餓的時候吃第一個饅頭很香,覺得不夠,再吃第二個、第三個饅頭,即使很撐也使勁去吃......最後只會撐得難受。

紀鳴舟失笑,抓住她的手腕,拉到嘴唇邊,輕輕咬一口:“下次不許再提示了。”

時鐘在12點敲響,紀鳴舟探身取過外套,拿出紀隊長的專屬小本本,鄭重地劃去一日。

貝靜純:“......”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沒有什麽能難倒貝學霸,她決定要在半年之約到來前,自己學會“漁”,比如眼前的當務之急,就是這明顯的輪廓怎麽辦?

暖熱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遞給貝靜純,讓她不禁目光低垂,流連到他筆直結實的月退間。她喊了他一聲,“你難受嗎?要去浴室解決嗎?”

許是問得直白又誠懇,紀鳴舟閉了閉眼,試圖用理智按捺住叫囂的熱意,卻忽然間停住,放棄了所有抵抗。

“伊莎貝拉,”他聲音很低,覺得可愛和無奈,“才多久沒練,怎麽感覺有些生疏了?”

小螃蟹鉗住他,語氣假裝兇狠,“那你想怎樣!”

熱騰騰的氣息撲到她脖頸:“我只是告訴你,我挺喜歡的。”

男人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貝靜純腦袋湊上去輕輕地含口允,像碰到了一朵會呼吸的雲。

“手不酸了?”他問,稍稍揚起的脖頸讓男人脆弱的喉結暴露在她面前。

想起墨爾本的夜,貝靜純試探著動了動,小心地觀察他的反應。紀鳴舟輕輕地喘氣,縱容地任她自由探索,偶爾才穩住聲音指導一句:“摸一下頂端、快一點。”

周圍的空氣溫度重新開始升高,血液流動都變得燥熱,貝靜純身如騎龍,石激懸流,於她掌控,野雲處游弋。紀鳴舟眼中的顏色濃郁了起來,傾身覆近,信徒叩拜般彎下腰來,帶著她撫了滿手的滑膩。

*** ***

港城從三月開始,進入了潮濕的季節,細霧一樣的水珠在空氣中飄浮。

貝靜純下了課,直奔圖書館。知識就是力量,力量在書籍裏。最全面的生理知識科普區也在那裏。

先看了《進化心理學》,從心理學的角度探尋男性與女性之間的吸引力如何產生與發展。畢竟性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本能和資產,是人類所有動機裏最原始、最奇妙也最覆雜的一種。

還借閱了一本暢銷書《海蒂性/學報告》。雪兒·海蒂(Shere Hite)是美國著名的性/學專家,專攻社會科學與法學,曾在哥倫比亞大學攻讀西方思想史博士,後因覺得自己所做的研究計劃不被教授重視,念了兩學期後即輟學。這本書中,海蒂以其擅長的散文問卷形式來探討性的世界,列舉不同國家中數以千計的女人的證言,闡述了如何體驗性。無論對男人還是女人,都引起了新的爭議。

貝靜純快速翻閱了一遍,作者許多的主觀感情充斥其內,算是一本男女關系快速成長的啟蒙教材。對於她跟紀鳴舟這種結了婚半年才想開始研究對方的,可參考,但不適用。

合上書,心道自己又不是要寫一份新婚夫妻房內考的論文。直接問人,或許更快得到答案。於是新的問題出現:找誰問?

貝靜純成長過程裏,除了學校老師,生活軌跡裏幾乎沒有接觸過長輩女性的角色。胡秀美那種只能算做一個很愛打麻將和罵人的母老虎。

難題並未持續多久,在一聲“小仙女”找到突破口。自從貝靜純從澳洲帶回猛男親筆簽名的寫t真月歷,袁盈盈每次見到她都先甜甜喚一聲“小仙女”。

貝靜純想到的許多套入重點的問題,一時間全都忘了。最後道:“我有個朋友,想咨詢婚姻裏的問題,比如夫妻的那種合作......”

“不和諧嗎?”袁盈盈反應很快。

“不算不和諧。”貝靜純想,畢竟還沒正式開始。肢體的接觸應當依次漸進,搞亂順序會惹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那你想問什麽?”

“不是我,是我朋友。”

袁盈盈眨眨眼,“哦,你朋友想知道什麽?”

貝靜純何時花過時間在這類事情上,連問題也總結不出來,也沒法直接地問:如何正確地激發自己和另一半的谷欠望?好奇槍和玫瑰的使用方法?

“他不會是大樹掛辣椒吧?”袁盈盈暗驚,神色變得奇怪,可那位行走的雕像怎麽看也不像,鼻梁高挺,就像大人不會長出一雙小孩的手。

“什麽大樹掛辣椒?”

琥珀色的眼睛,瞧過來的眼神也清透。

“咳咳,有的物件不是跟身高成正比的。”袁盈盈伸出拇指和食指,在半空拿捏比劃了一下大小,貝靜純反應過來,那辣椒與大樹的畫面太美,簡直無法想象。

她非常清楚紀鳴舟那個部分沈甸甸的份量。客觀來講,紀鳴舟足可傲視群雄。貝靜純人生中頭一回面對這種事情,不由自主就啞言了。

見小妞只剩臉紅紅,袁盈盈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意味深長地安慰,“這種事情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器’硬度可分為四級,分別與豆腐、剝了皮的香蕉、沒有剝皮的香蕉、黃瓜相對應,變石更、增米且、延長,非常奇妙。”

“但是!!!”袁教授話鋒突轉,“技術排在尺寸和硬度前。熟練的技工,鳥槍當大炮,一樣能送你接近上帝。活塞運動其實並不神秘,只是我們把它神秘化。就覺得諱莫如深了。”

貝靜純:“......”

每個中文字都能聽懂,組合起來又似雲裏霧裏。

“認識自己,認識對方,愛得健康,愛得安全。”袁盈盈語速略微變快了一些,“哇哦”一聲興奮起來,“阿貝,我好像回到了中學社團參加青春啟蒙教育!”

*** ***

夜色籠罩,夢影沈沈。

紀鳴舟翻開小本本,鄭重地在日期處劃上一道紅線。接下來的日期處畫了一個圈,感嘆號提醒他終於來到約定的日期。

想了想,自己認識的熟人裏,既有精深理論又有豐富實踐經驗又樂於分享的人,好像有那麽一位。

電話接通後,“我想問,What do women want?”

紀鳴舟開門見山又含蓄提問:女人到底想要什麽?

“你是不是實質想問What do women want in bed?”那邊開玩笑,“你只需要把自己洗幹凈,做好安全措施,生米煮成熟飯,讓她對你負責......”

“俞驤,”紀鳴舟打斷他的話,“此刻你若是在我面前,應該挨了好幾拳。”

一想到俞驤的對象是紀蕓珍,紀鳴舟立刻頭大,完全不願去細想。

“話黃理不黃,你自己好好琢磨,這麽純,怎麽追老婆?”

“難道你追到老婆了?”紀鳴舟回擊,“之前是我和伊莎貝拉陪丹尼爾去海洋公園玩的,聽說你又失約了?”

他把“又”咬得很重,男人什麽都能硬,千萬別嘴硬。俞驤徹底無話可說,“她最近還好嗎?”

“她好不好與你無關。”

放完狠話,紀鳴舟有片刻心軟,“拜托你們能不能好好坐下來,心平氣和談一次?就算為了丹尼爾......”

在海洋公園,丹尼爾看見別的小朋友和父母在一起,烏黑的大眼睛就移不開視線,看得人心疼。

“我在努力挽回。”俞驤拉開抽屜,從暗格裏抽出一張合照,上面是一個恢宏建築的背景,一對相擁接吻的愛侶只占據了其中小半幅畫面,卻能吸引人第一眼註意到他們。

俞驤端詳了半天,食指指腹描繪著女人的倩影,觸摸到了憂郁和寂寞。

“阿舟,希望你找到愛的人,或許性格會有磨合,或許世事難以兩全,哪怕吵得很兇,但永遠都不會分開。”俞驤捂住心口,覺得自己已參透了人類所有歷史中的愛情,儼然一個落魄哲人。月老管系不管散,他的大半條命,就是這麽沒了。

紀鳴舟豎著耳朵聽了半程,覺得做一對普通平凡的愛人就很好。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Good Luck!”俞驤最後言簡意賅,祝他好運。

紀鳴舟感覺對方似乎說了,又似乎什麽也沒說,廉政公署的人都這麽答非所問嗎?

俞驤輕輕笑,“你把它當成一種甜蜜的高燒,你已經預知高燒的過程和結果,也不會過度在意高燒到底怎麽一回事。身體會指引你。”

紀鳴舟:“......你小子也努力吧。”

俞驤:“我是你姐夫。”

“是前姐夫,等你把前字去掉再說。”

話畢收線,紀鳴舟打算再看幾本“相關”書籍來做最後的準備。

書房隨著女主人的入駐,隨處都有她的氣息。

牛皮紙信封掉了下來,紀鳴舟不記得裝了什麽。

打開看,是貝靜純的申請資料,那張燙有四只獅子校徽的藍色信封,落款日期是上個月。一張便利貼上留有貝靜純手寫備註:【電報皮亞諾秘書,準備身份卡、在讀證明、銀行賬戶與保險相關材料。】

這是貝靜純的私人文件,出於尊重,理性提醒紀鳴舟應該立刻把文件原封不動放回去。

但他視力夠好,瞥見附件還有一些匯款回執。日期是他和她回羊城那次,她挪動這麽大筆資金,是為了什麽而做的準備呢?

夫妻之間允許存在未知和秘密,可猜測的感覺就像在兩座高聳的懸崖峭壁間走鋼絲。她總像一只要飛走的蝴蝶,後日是他們約定的日子,是了解她內心的真實想法?還是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履行約定呢?

達摩克利斯之劍懸而未決,紀鳴舟下頜逐漸繃緊,一把抓起車鑰匙,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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