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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碼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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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碼頭(一)

一切來得猝不及防, 貝靜純深吸一口氣,心臟受到沖擊時猛地收縮那一下感覺,強烈又真切, 人生就此拉開一道涇渭分明的線。

事後為自己的沖動和任性反省。愚人節遠遠未到, 她明白。她並非是不谙世事單純如斯的。甚至有一刻寧願相信世上有神明, 凡人身上的命運經歷已在司命簿上寫好。無論歷經多久等待,終究會有這場因果交匯的註定。

很多年後,貝靜純每每想起那一夜, 仍覺恍如夢境。冷雨夜的冷、雨、夜, 讓她的神經中樞暫時失去了理智控制。

她從午夜來回閃爍的霓虹中捕捉到一個高大身影,似是為她駐足停留。僅憑那麽一眼, 微弱的火苗灼起明亮烈焰,心裏有道聲音告訴自己:就是他了!

貝靜純沒見過一輩子到頭的相濡以沫,倒是見證了不少半途而廢的婚姻。沒見過的東西,人無法相信它的存在。以為感情至少戀愛打底, 乃至結婚, 有個過程。

她毫無拍拖的想法, 計劃裏已經有漫長充實的人生, 最後歸宿是成為一位獨居在海邊城堡裏的神秘老太太,P.S.貓狗雙全。

按照之前預定的人生軌跡來看,她絕不會去費心去找什麽......結婚搭檔。

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主動開口向別人建議結婚, 講了那些她以前絕對不會講的話,絮絮地一直叨個不停,像個無賴......更沒想到對方爽快地答應了。

至於紀鳴舟為何會同意,貝靜純推測不出來。

他一直都是她生活裏的意外, 唯一能確定的是:紀鳴舟是她平淡人生運勢中為數不多的好運。

當她提出“結婚搭檔”的建議後,好運先生安靜了幾秒, 用非常正式的語調重覆了一遍她的話:“我們結婚好不好?”

仿似就能接過求婚的主導權。

人生漫長,有人願意攜手和你抵抗這糟糕的世界,難道不好嗎?貝靜純點了下頭,像答應一餐邀約的輕松,說:“好。”

她轉過身時,紀鳴舟驀地拽住她的手腕。他力氣大,貝靜純有些被拽疼了,也沒往回收。他於是松了松勁,仍圈著她。

“結婚。”紀鳴舟說,篤定的語氣。

“是的,結婚。”她再次確定。

結婚t能幫助她和他解決各自現在最大的難題,結婚不過是換一種生活方式而已,就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應。

紀鳴舟那時的眉眼神情極認真,稍回想一下,貝靜純就心跳加速,以至於幾天後吃魚蛋時還差點被噎住。

冷氣機外接水管滴滴噠噠漏水,砸在窗上發出細碎聲響,貝靜純看見窗面倒映的自己,忽然坐不住了,拾起鋼筆,拔開蓋,攤開記事簿詳細羅列結婚的優劣勢。漸漸地從費用開銷,寫到同居的註意事項。

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窸窣響聲。

又不是寫八卦劇本,怎麽越寫越興奮了......貝靜純揉揉太陽穴,趴在桌子上,讓臉貼一貼冰涼的大理石桌面,試圖回歸至冷靜的理性。

“結婚?”

戴紹善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誒?這是新稿嗎?為什麽又叫貝拉結婚大作戰?”

輕的一句話,貝靜純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貍花貓,喵嗚一聲炸了毛,“社長!你走路沒聲音啊!”

“Yes,我飄來的。”戴紹善慢條斯理應道。

石澳別墅的冷氣機出了故障,他叫上金瓜爺,親自監督全程維修。畢竟他是體恤員工的中華好老板。

“哼,根本是為了炫耀新買的敞篷寶馬。”金瓜爺揭露真相,某人能順行絕對要繞路。強力定型發膠也架不住風騷戴社長一路風馳電掣。

“敞篷M3,雙門四座,也是寶馬第一輛配備軟頂敞篷的M Power,渦輪增壓,3秒內能完成0-100 km/h加速。你可以完全零距離聽到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像一只蓄勢待發的豹子,你這老頭不識貨啊。”

“你才是老頭嘞!”金瓜爺頂著一頭獅子毛造型,不像面包師,反而更像有個性的搖滾歌手。

戴紹善不甘示弱:“我本來要叫你一聲爹,誰更老呀?”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被摁了暫停鍵,誰也不說話了。

貝靜純原本津津有味地聽二人拌嘴,左看看、右看看:???

“咳咳,阿貝,肚餓嗎?不如我載大家去荃灣食大排檔?”

戴紹善誘惑她:“砂鍋粥底黏而不稠比例啱啱好,蔔蔔蜆鮮美全部冇沙,蠔仔脆口份量好足。”

“大排檔Very Good,風味地道,鑊氣勁香。”金瓜爺附和。

“亦或去食海鮮,龍脷、石斑、七日鮮。吃貨界有句俗語:欲吃海上鮮,莫計腰中錢。”

兩人又開始一唱一和,大談舌尖上的嶺南,什麽“不問鳥獸蛇蟲,無不食之”,什麽廣府燒味、潮汕打冷、客家盆菜,乳鴿蝦餃榴蓮酥腸粉叉燒包……

貝靜純卻沒胃口,打包回來的魚蛋吃了一粒還被噎住差點去見閻羅王......

“社長,金瓜爺,不是寫稿,我真的真的真的要結婚了!”

“真的?”

“比鉆石還真。”

“你幾時有中意的人了?”金瓜爺第一個念頭先確認貝靜純有無戀愛腦上頭,“男人都是不靠譜的!”講起道理來連自己都罵。

“妹頭,你的美好人生才剛開始。戀愛拍拖並不稀奇。一個男人生命之中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同理,一個女人的生命之中也有許多許多的男人。”

“沒錯,墜入愛河……前提是墜入的是愛河、而不是下水道。”

跟愛不愛無關,貝靜純略過漫長的前因後果,“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恰好我們都需要結婚才能完成一些事......”

“God!大清都亡多少年了,有的事不需要結婚也可以先做啊!”戴紹善大聲鼓勵:“Just do it——”

惹來金瓜爺一記眼刀,戴紹善視而不見,“另外,男人一生中會遇到很多女人,他可能只愛一個女人,至死不渝。”

金瓜爺憤世嫉俗的眼神又卸了武裝,輕嘆一口氣。

貝靜純聽不懂他們之間對話,只覺前途渺茫,也跟著輕輕嘆氣。

“其他事我唔知,但優柔寡斷必定使你膚淺。不如投身於一個選擇,獲得更多的快樂。”

戴紹善擡指,在貝靜純筆記簿上比劃了個單詞:“Decide”。

Decide(*決定),一詞起源於拉丁文裏的“切斷Cut off”。

選擇一項,意味著同時砍掉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你為一個結果而努力,身心統一,目標明確。這份專註就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懸而未決,最磨耗人的精力,不是阿貝你的風格。只不過你現在當局者迷了。”

戴紹善私認為年輕人不該太束縛手腳,花開當折直需摘。

一事能狂便少年,趁年輕,結果是好是壞都是種經歷,試著盡量避免壞的那一種就好。何況貝靜純向來有分寸,他相信貝靜純其實心裏有答案,只是缺少一個聆聽者。

“如果你認為決定結婚,可以省去做其他一百個決定,那就結婚。逃跑和放棄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但逃走之後難免還會再次面臨同樣未解決的問題。”

戴紹善走到陽臺邊,點了一支煙,很認真地說:“中意一個人,這事很難講清楚。某個瞬間,你會發現自己的存在皆因那個人而存在。”

貝靜純從他的語調裏聽出一絲悲嗆,好似一艘大船在平靜的海面上悄然無聲地調轉了船頭。沒想到瀟灑霸道的戴社長也能講出這麽深情的話,楞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月光才是我們真正的情人。”戴紹善吸口煙,在玻璃上吹出一片白霧。

貝靜純無法代入同等立場去真正感同身受,興許還要經歷再多一些人情世故。

“嘁!”安靜了好一會的金瓜爺終於輕嗤一聲,“別盜莫泊桑的話來花言巧語啦。不去荃灣,天光去市場。我要準備做豬腳姜醋。”

貝靜純:“......”

她可沒想這麽快坐月子。

“本港風俗,豬腳姜醋,不只生孩子要請人吃,美顏也可食。”金瓜爺嘖嘖,“每次看到阿貝的黑眼圈,我極想拿個橡皮擦給擦掉。成天面色白雪雪,應該多行氣補血,弄得皮膚白中透紅,人才精致水靈嘛。”

金瓜爺跟她講話總像哄孩子一樣的語氣,與粗獷外表不同的和藹,耐心。

名義上的同事關系,實際勝似至親的人,平時他們疼她都疼不過來——這讓貝靜純變得格外軟弱些,不自覺回到小時候跟方修撒嬌姿態,揉眼睛,“行行有本難念的經,寫八卦新聞,也是辛苦揾來自在食。擺明車馬,晝夜不分......哎呦!”

戴紹善屈指拿她腦殼當椰殼,“唔錯,還要被恣意妄為的資本家毒打。蜜斯貝,既然結婚了,要不要辭職,給自己一個解脫?”

“可惜我現在以攢錢為目標,Money money落我袋,多多益善。結婚和世界末日也無法阻擋我的事業心。”

“嗚呼——”戴紹善松一口氣狀,“真擔心你會辭職,我的五營雄兵猛將差點都不夠數。”

貝靜純沒忍住,輕輕笑一聲。這一笑,仿佛搬走了心口大石。

她了解戴紹善的秉性,這世上活得最純真的人,難免會像個異類。

“人就應該高高興興地活著,你們真的不去需要去哪裏嗎?戴某犧牲私人休息時間,甘做勤懇專業車夫,”戴紹善還惦記著隨時遛他的新車,“阿貝,不如去探探你的未婚夫?”

“他最近很忙,不能經常請假。”消防處的工作責任重大,每一班崗堅守的是一城平安。

貝靜純原想解釋紀鳴舟要為結婚攢假期,才發現二尊大佛至此連他的姓名職業都不清楚。三人謅了大半天,洋洋灑灑,百家講座都聊什麽了?

戴紹善遲到的捧場:“我很好奇他長什麽模樣,夠不夠靚仔?”

貝靜純:“......你怎麽跟盈盈一樣?”

金瓜爺:“細蚊仔(*小孩子)都知型男靚女,阿貝的眼光會差嗎?老板,噓寒問暖,不如打筆巨款。”

“唔錯!”戴紹善大掌往桌上一拍,外賣盒裏的魚蛋震三震,把準備潛伏偷吃的貍花貓嚇得“喵”一聲逃竄,“阿貝,別吃魚蛋,也不去大排檔。慶祝你結婚,我們去君悅酒店吃澳洲頂級龍蝦。”

“丁大總編明日要的稿......”

“少屁話啦,管他丁大丁小,走!”戴紹善心情頗靚,卯足勁要當土豪。

門口傳來超跑引擎的低聲嘶吼,貝靜純還沒收拾完,被金瓜爺拽起書包背帶一把拎進了跑車。

*** ***

且說回在以上幾千字戲份中短暫打醬油的男主角紀鳴舟。

和貝靜純確定結婚後,第一個通知的是紀蕓珍。蕓珍小姐身居董事首位,公務繁忙,t沒第一時間聯系上對方,紀鳴舟給她的秘書留了訊息。

“訂婚”後的男主角又消失了幾日,各自繁忙是常態,貝靜純也沒想太多。在下一次約定前,各自安好就行。

然而約定在尖沙咀天星碼頭見面,來赴約的竟是未來大姑姐——紀蕓珍,附帶一個粉雕玉琢的卷毛小萌娃。

竟然是她!港城新聞裏常見到的面容,貝靜純驚了一秒。

“我是紀鳴舟的大姐,紀蕓珍。”

姐弟倆的眼睛,幾乎完美覆刻。只不過,此刻這雙眸光稍淺,而另一雙則如寒劍出刃。妝容精致的女人,身上縈繞著一股典雅端莊的香調。

“我崽崽,丹尼爾。細路仔好奇心重,我就帶他來了。”紀蕓珍牽著丹尼爾的手,晃晃。

卷毛小團子靦腆,躲在紀蕓珍身後,奶聲奶氣撒嬌,“媽咪——”

“我們怎麽約好的?見到了要怎樣呀?”紀蕓珍鼓勵地看他。

丹尼爾的臉紅了,用以為大家都聽不到的音量說:“媽咪,她好漂亮啊!”說完偷瞧一眼貝靜純,正好被當事人逮個正著,小團子“呀”一聲,害羞地躲回去。

貝靜純幹脆蹲下去,伸出手,“嗨,丹尼爾,我叫伊莎貝拉。很高興認識你。”

“我是丹尼爾,在寶山幼稚園讀K1。”聲音像甜甜糯糯的麥芽糖。

丹尼爾擡起腦袋看看媽媽,似得到肯定,粉粉嫩嫩的蘋果臉繼續說,“哈嘍,伊莎貝拉......舅母。”

陌生又熟悉的稱呼,貝靜純也不自覺跟著燙了臉。她握住丹尼爾柔軟的小手,學紀蕓珍的樣子,晃晃。眼睛始終沒離開小家夥的面龐——這糯米團子可太漂亮了,外甥相似舅,真像圓嘟嘟迷你版的紀鳴舟。

丹尼爾的聲音響亮起來,“伊莎貝拉!舅母!”也不躲在媽媽身後,一蹦一跳,想引起貝靜純更多的註意。

“好啦,乖仔,現在是不是要去上課了?”紀蕓珍俯身提醒倆人的約定,丹尼爾乖乖跟一旁等待的保姆和司機走了。走出很遠,還能看見他對著貝靜純揮手道別。

“鬼馬小精靈,被他聽到我們大人講話,非要來看看你才肯去鋼琴課。”

柔軟的小孩像天使,舉止投足間,散發的善意,足以在瞬間治愈人心。貝靜純想起了表妹貝安琪,眼睛裏光彩斐然。

紀蕓珍笑瞇瞇地看著她,“聽紀鳴舟說他要結婚了,我們談談好嗎?弟妹?”

*** ***

安靜的西餐廳,放眼望去,皆是品質與細節。

紀蕓珍選了二樓視野最佳的靠窗位,與貝靜純面對面坐。

貝靜純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紀蕓珍笑得太和煦了,她一時琢磨不透對方到底什麽立場,也只能還她以微笑。

男人愛女人,原因無非只有一個:忠於本能。紀鳴珍見到貝靜純,已經相信了弟弟說的那句“一見鐘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光是看著就能讓人擁有好心情的姑娘,她一定還不知自己能透出耀眼光芒。

“你呢?”她問,“你為什麽要跟他結婚?”

拋出這個問題,紀蕓珍才開始翻看菜單,看到滿是卡路裏的文字,又停了下來,目光重新匯聚在貝靜純身上。

對上視線,貝靜純腦袋一空,下一步紀蕓珍會不會往她臉上扔一張支票?命令她離開她弟弟。如果支票數額巨大,她可能會動心。

“伊莎貝拉?”

“因為他給我送傘。”貝靜純忽而想起了那個雨夜。

“被男主角感動了”意外的答案,紀蕓珍不經意挑了挑眉梢,想象不出紀鳴舟私下這麽會撩。

“是感謝,”貝靜純道,“我沒有依賴習慣,不需要找一個騎士來拯救我,但紀鳴舟救過我三次,我欠他三條命呢。”

紀蕓珍伸手進鱷魚皮柏金包裏摸索。

來了來了!以前看過的狗血劇情節在貝靜純腦海亂竄,她閉眼,如果支票上的數字能覆蓋她在英國的學雜費,她說不定會動搖。

等了半晌,沒有任何物體朝她臉上發動攻擊。

貝靜純緩緩睜開眼。

“伊莎貝拉,紀鳴豬給你買訂婚戒指了嗎?”

嗯?貝靜純飛快反應了一秒,誠實地回答:“沒有。”

“口頭求婚?口頭訂婚?該做的事情......那家夥只靠一張嘴說完了?”

可以這麽理解......貝靜純緩緩點了點下巴,又搖了搖頭。他倆有認真商量的。

紀蕓珍深吸一口氣,眉頭微蹙,“不要告訴我,紀鳴豬企圖用可樂易拉環當戒指蒙混過關。”

噫——那倒沒有,貝靜純摸了摸手臂,光想象一下這個畫面,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噫——紀蕓珍深有同感,摩挲雙臂。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紀鳴豬到底還是我弟弟。別看他現在萬事隨意,其實紀少爺講究到了極點,真不知道平日他在消防處裏怎麽應付的。”

“紀鳴豬?”貝靜純這回確定自己沒聽岔。

“我媽懷他時,以為是女孩。想取名叫紀明珠,誰知出來是個大鬧天宮的,改成了紀鳴舟。”

紀鳴舟剛上學時,蕓珍小姐捉弄弟弟,教他把名字寫成:紀鳴豬,英文名曰Piggy(*小豬仔)。

紀蕓珍說著朝她伸手,貝靜純心怦怦跳,條件反射地往後一頓。

可對方慢條斯理地,打開一個紅絲絨小盒子,裏面是一枚紅寶石戒指,擁有最令人向往的鴿血色和天然熒光,枕形切割使得從每個角度都生動飽和。

貝靜純擡起頭來,看到紀蕓珍笑語嫣然的對著自己。天啊!她這古怪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麽,誤會了人家。粉白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暈,微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這是我外婆的嫁妝,1890年慈禧太後賞賜給廣東布政使,也就是我外婆的娘家。後來傳給我母親,我母親又送我了。聽阿舟說你膚色白,我立刻就想到這顆紅寶石最襯你。”

了解貝靜純沒有長輩和親人在身邊,紀何慧珊體貼地讓紀蕓珍當她的娘家人。

見貝靜純端正坐姿,專註地聽自己講話,像學堂裏最認真的學生,紀蕓珍對她的好感升了許多。

“紀家的婚戒不會便宜,也不能便宜。你有什麽喜歡的款式,盡管向他提。”

貝靜純偏了偏腦袋:???

“紀家不興重男輕女那老一套,我母親得知你們相許終身的消息,非常高興。原本今日就來看看你的,又覺得該給你們多一些空間。反正即將成為一家人,遲早都要見面。新時代,不講究過去那些繁文縟節。”

“希望你們相親相愛。”紀蕓珍微笑。

什麽?!

貝靜純難以置信:自己都做好被羞辱被諷刺的準備了,紀家大姐竟然說這個?

紀蕓珍拍拍她手背,“來,坐近些。”

“我相信紀鳴舟的眼光,伊莎貝拉,歡迎你來到我們這個大家庭。Please,答應我,不要跟他分開。”

熱乎乎的溫度,柔軟的掌心,完全跳出預想劇本,貝靜純不知該如何應答。他們只是商量做一陣子的結婚搭檔而已,不需要出動家人、訂婚戒指、嫁妝、結婚戒指。而現在的陣勢,似足火警出動聲勢浩大的「四紅一白」。

窗外已經華燈初上,燈光星星點點,玻璃窗上有未擦幹的水珠,天星小輪緩行,像是在雨中穿梭。白日裏的無邊無際的海,此刻有更深遠的黑。

貝靜純記得同樣一個雨夜,她和紀鳴舟三言兩語,輕易把一切說定了。

“姐姐,其實......”貝靜純決定坦白。

“等等,伊莎貝拉,請先聽我說完。”

紀家姐弟的一雙眼都生得淩厲,紀蕓珍凝著她,目光一錯不錯,忽地,低了頭,拿手帕輕拭了下眼角。

“或者,希望你至少將他帶到倫敦。”

只要紀鳴舟肯結婚,無論他要娶誰,紀家的人都會大力支持。就怕他風一陣雨一陣,所以他說出“結婚”兩個字的瞬間,紀蕓珍誓要替他掃除一切障礙。

今天的見面讓紀蕓珍暗暗慶幸,既松了一口氣,又有新的憂心:她沒有在貝靜純和紀鳴舟之間看到愛情。

單純的姑娘,澄靜溫柔,不卑不亢,自有一份強韌的樣子。到底還是年輕,燈光下的面孔,浮了一層得體的淺笑,臉色藏都藏不住,叫人一眼看穿了內心。紀蕓珍想,她倒很喜歡貝靜純這種率真。

人活於世,自己的心意如何,原本就是最不要緊的。

無論年輕人之間在耍什麽把戲,蕓珍小姐是為達目的不罷休的商人。

與其全家為紀鳴舟擔驚受怕,不如送他離開港城t。騙也好,哄也罷,這件事宜快不宜慢。試探只會帶來更多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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